生活故事:每天被家暴的老妈还嘲笑那个离婚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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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故事:每天被家暴的老妈还嘲笑那个离婚的女人

来源:花朝晴起网
作者:梅林枫
2020-09-26 21:03


赵阿姨是我母亲的前领导。
单位的其他同事说起赵阿姨,总是用怜悯的口气说:“她是离过婚的女人。”
一般还要再补充一句:“到现在还是一个人。”

赵阿姨离职前,这些话里充满怜悯,在赵阿姨离职后,便是赤裸裸的幸灾乐祸里。

赵阿姨三十八岁离的婚,离婚的内情,赵阿姨坦率地告诉母亲,他们吵架,男方扇了她一个耳光,她受不了,坚决要离婚。
她说,从小见她父亲扇她母亲,扇她的耳光,她发誓不会再让任何人家暴自己和自己的女儿。

正好,前夫也嫌她太强势,在女儿九岁时,他们就离婚了。

这样的理由,母亲却将信将疑。办公室的其他同事,背后的揣测就难听了。

有人说她整天一心一意在工作上投机钻营,毫不顾家,家务不做,娃也不带,被有钱的男方家踹走了。
也有人说她在公司和一个二十多岁的小白脸乱搞,被男方发现了。

总之,说她因为一个耳光离婚,她们必然异口同声:
“谁信啊!人家家那么有钱,她那种人,哪里会舍得。”
她们撇撇嘴。

在她们眼里,离婚是女人最坏最可怜的结局。若非迫不得已,谁会把自己推向万劫不复的境地。

每次提起赵阿姨,母亲亦叹一口气,说:
“那么大的年纪,还带着女儿,谁要啊。”
她怜悯的语气中,我竟听出了几分隐隐的自傲与欣慰。

而我眼中的赵阿姨,却全然不是那种孤苦伶仃,苦大仇深又不识抬举的“可怜人”。
童年的我,时常忍不住把她和母亲做比较。

那时,我每次去母亲单位,都会碰见赵阿姨。她一头长发染成淡栗色,烫着富有光泽的大波浪,披在双肩。
她化着浓妆,厚厚的嘴唇涂得鲜红,仿佛随时都会咧嘴大笑,金丝眼镜后是一双亮晶晶、笑吟吟的眼睛。

我眼里的赵阿姨,不算美丽,却永远精致优雅,活力充沛。她总是穿着颜色鲜亮的长裙大衣,从白色的小皮包里变出漂亮的巧克力、精致的小挂件送给我。
她周身散发淡淡的香气。

和她一比,我的母亲却总是衣着邋遢,皮肤暗黄,眉头紧锁,眼圈上挂着昨夜的淤青红肿。
她总骗同事,这是她不小心摔的。

赵阿姨是一个标准的女强人,这一点,公司里再阴阳怪气的人也要承认。
她三十岁出头就成为了公司的中层,管理整个预决算部。工作之外,她还在外面拼命接活,四十岁就开了自己的事务所。

四十三岁时,她在西安的曲江买了一套180平米的大平层,精装修,可以从客厅的落地窗眺见美丽的南湖。
她把女儿、父母都接到了房子里。

公司的阿姨都说,她是很有钱的。和她一比,我的母亲却总是在无休止地抱怨、诉苦。
抱怨办公室的同事多报销了一百元,抱怨领导训斥她早上迟到,尽管她只迟了五分钟;抱怨奶奶要来家里长住,抱怨父亲整天出差不着家,还一分钱也不给她。

母亲张口闭口就是:
“我一个女人,无依无靠,也没啥办法。”

因为她是一个女人,所以至今不会开车,回一次娘家还要向父亲的请示;因为她是一个女人,所以考了十年的造价师证都没有考过,至今仍是公司最低级的职员。
因为母亲是一个女人,所以她不能离婚。她必须要忍受父亲对我们日复一日的殴打,而不能带着我逃离这个家。

因此,对于离婚的赵阿姨,童年的我是羡慕的,而对于母亲,我则心怀怨念。
我相信赵阿姨离婚的理由,并为此敬佩她的果决。那样坚决地保护自己和家人,我的母亲却总叫我忍耐,斥责我自私。尽管我从没看出,母亲有哪一点无私?

我更喜欢赵阿姨的豪爽仗义,和她在一起的时光总是无比愉悦。她大概就是那种,带给周围快乐的人。

犹记得那年我十二岁,姥姥姥爷突然双双住院,父亲说他管不着,母亲和我坐在家中无助地大哭。

只听见大门“砰”得一声被推开,赵阿姨风风火火地冲进来,手里拎着只黑袋子,里面是一只大公鸡。
她不容分说拽起母亲,这会哪有时间哭,赶快去医院看老人。车已经替你叫好了,家里和孩子就交给我吧。

她蹲下,用柔软的湿巾给我把眼泪擦干,而不是像母亲那样歇斯底里地训斥,别哭了!
那一天,她请了一天假,开车带我兜风。

我们一起吃了日本料理,又在好利来吃了巧克力蛋糕和冰淇淋,她又带我到世纪金花,买了两件花裙子和一双小皮鞋。这些都是我们家买不起的。

在路上,她妙语连珠,不断地给我讲笑话,逗得我捧腹大笑。
我结结巴巴地给她讲我编的故事,她仔细听着,不断地问“然后呢”,还从后视镜朝我做鬼脸。
我简直受宠若惊。在家里从没有人听完我的故事。

母亲总是面色凝重,默默想着心事,不沉默时就会自言自语一样开始无休止的抱怨。
父亲则直接训斥:“快吃饭,别哔哔个不停。”

那天的阳光特别好,我心里升起了一种久违的新奇感:
“做一个烂漫孩子的感觉。”
不用小心翼翼地看父母的脸色,不用字斟句酌,不必担心下一秒争吵就会爆发,不必恐惧殴打和撕心裂肺的哭喊降临到头顶。
只用大笑,撒娇,毫无顾忌。

晚上,我们回到家,锅里的大公鸡已经炖得酥烂。赵阿姨用保温盒一装,带我去医院看姥姥姥爷。
那以后,妈妈一有事就把我交给赵阿姨。

我、赵阿姨还有她的女儿小怡,我们三个去香格里拉酒店吃自助餐,去茶餐厅吃咖喱饭,去电影院看长江七号。
在赵阿姨家,我们一起嘲笑阿姨做的带毛的猪蹄,一起讲鬼故事,最后害怕地缩成一团。

赵阿姨永远把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她是那样强大,温暖,像一个永不熄灭的太阳,照耀着她周围一切的生命。

其实,我又何尝不爱我的母亲呢。
她含辛茹苦地把我抚养大,最困难的时候,也是我要什么就给我买什么,从没有委屈过我。

然而,回到那个阴森恐怖的家,看到忍气吞声的母亲,我还是忍不住希望,我是赵阿姨的女儿。
我告诉母亲赵阿姨对我如何如何好,母亲却说:
“她整天让我帮她干活,那不过是利用我罢了。她特别爱钱。你小孩子头脑太简单。”

她又补充道:“你光看她表面光鲜,她毕竟离了婚,日子难过着呢。”
母亲说:“她累到不到四十岁就停经了。”

明显母亲和她那些同事比赵阿姨过的差了一大截,可赵阿姨仍和“离婚”两字脱不开干系。

可笑的是,虽然我妈挨打挨骂是家常便饭,却没有人把母亲叫“被家暴的刘阿姨”,大概这事相当正常吧。

赵阿姨的女儿比我大三岁,我叫她小怡姐姐。
每次小怡姐姐走进办公室,那些叽叽喳喳的阿姨就突然安静下来,挤眉弄眼地互相使眼色,仿佛小怡是个玻璃人,轻轻一声咳嗽,就把她震碎了。

有的阿姨还把我拉到角落,对着我耳朵吹气:
“她爸爸不要她了,你和她说话注意一点,她也许还不知道呢。”
说完,她还冲另一个阿姨肯定地点点头。

这些阿姨让我觉得有些可笑。

小怡姐姐不仅不脆弱,不敏感,反而极度温柔。
她有一张圆圆的脸和一双单眼皮眼睛,童年的我简直疯狂地爱上了她。

我们在偌大的办公楼楼上楼下地跑,在资料室用废图纸搭出一个帐篷,在里面打着手电吃彩虹糖,玩故事接龙。

有一次,我问:“你知道你爸妈离婚了吗?”

她说:“当然知道。我爸打了我妈一耳光,我妈就要离婚。我姥姥姥爷都说妈妈小题大做。”

她说:“其实我爸爸对我挺好的,离婚后老来看我,我的学费钢琴课费都是我爸出的。我姑姑每年要给我买二十套新衣服。”

我问:“你觉得你妈妈不应该离婚吗?”

她回答:“也应该,因为我爸打了我妈,还不承认错误。我妈说,没人可以对你使用暴力,爸爸也不可以。不过,我从此是没爸爸的孩子了,爸爸过年后就要结婚了。”

她羡慕地说:“还是你妈妈好,不那么忙,天天给你做饭,送你上下学,还陪你出去玩,不像我,整天跟着姥爷姥姥。你们一家三口多幸福啊。”
她一脸寂寥的神情,甚至有些难过。停了一会,她又笑眯眯的对我说:
“可是我妈说他永远是我爸,永远爱我的。”

 我哑然了。
一家三口意味着什么?

我想起每一个阴沉沉的周六周天,绝望地盯着灰白的天花板,期盼星期一快点来临。

我想起每天晚上站在父母的卧室门口,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他们有没有吵架,一直站到手脚冰凉。

我想起气压越来越低的饭桌上,我左看看父亲的脸色,右看看母亲的脸色,试图用笨拙的语言缓和气氛,却只换来死一般的沉寂。

我想起我跪在地上,恳求父亲不要打母亲,却被父亲一巴掌扇倒在地,他跨过我用那只下贱的拳头在母亲脸上猛击。

没有爸爸妈妈陪伴的小怡姐姐,肯定时常被悲伤,思念纠缠。
可我总觉得,那样的童年也比我的要强,因为我的童年时时刻刻被同一种情绪支配:
那就是恐惧!

我当时特别想对小怡姐姐说:
“你妈妈用无休止的奔波劳碌换来的是你们有尊严地生活。能感知到寂寞和伤感又何尝不是一种权利,这证明你其实幸福而安全。"

然而母亲每次见了小怡姐姐,都不免要感叹:
“可怜的孩子,这么小父母就离婚了,一天谁管她呢。”

她每次亦要回头看着我说:
“你还不珍惜现在的生活,你比小怡幸福多了。妈妈每天都陪着你。”

母亲又露出了那种自傲与欣慰的神情:
“多亏我忍了下来,没有离婚,不然你现在也是没爸爸的孩子了。我一个女人,无依无靠,能怎么办呢。”

十三岁的我在心里默想:
 “这样的父亲,不要也罢。”

后来,赵阿姨就离职了。
离职的原因有两个,一个是公司的工资太少。

她不但要负担她和小怡姐姐的生活,还要管父母的生活。更过分的是,她还要管哥哥一家的生活。

她哥哥是个没有正式工作的男人,和前妻生了一个女儿,一直靠妹妹的接济生活。
现在新找了一个老婆,已经大着肚子,女方家却要求必须有一套房子,无奈之下,他又把手伸向了妹妹。

赵阿姨一点也不想当“扶兄魔”,却拗不过父母在家中哭天抢地。离婚后,他们是她最亲的亲人。而她一直是个极重亲情、极负责任的人。
她总以为自己能扛起一座天。

后来有一次,我在街上看见了赵阿姨哥哥的女儿。
她画着浓妆,染的黑黄的头发披散在军绿的风衣,露出巴掌大的耳环。她从奢侈品店出来,手里拎着好几个袋子,一看就价值不菲。

我突然心里一阵难受。这都是赵阿姨拼死拼活赚出的血汗钱啊。

离职的原因还有一个,她受不了公司的风言风语。
公司里一直流传着赵阿姨赚钱不择手段的流言。有说她借职位之便给自己揽私活的,有说她通过贿赂操纵投标的,甚至有说她和上司有私情,和用户睡觉的,她整天在外面应酬喝酒,谁知道干些什么,不然她的事务所怎么源源不断地有新活进来。

她离了婚却迟迟不再嫁,她八面玲珑如此能干,大概已犯了妇德的两条“大忌”。
也休怪那么多风言风语包围着她。

但赵阿姨那么自尊、要强的人自然受不了这些。赵阿姨走了。我知道我以后很难再见到她和小怡姐姐了。
我是那么爱她们,我在被子里偷偷哭到半夜
我不仅爱她们带给我的快乐,还向往她们那种积极阳光的生活。她们走了,仿佛连我的希望也一起带走了。

之后便只能听见关于赵阿姨的只言片语了。

听说小怡姐姐由于疏于管教,学习很差,只能去了加拿大一所昂贵的高中,一年要将近一百万。
这又成了我妈那群女同事们口中,离婚的教训与恶果。

事后很多年,我才从一个小怡姐姐的同学那里听说,事情根本不是那样。
是赵阿姨很早就想要女儿去国外读书,而小怡姐姐自己也不想面对高考的压力,所以就出国了。
呵呵,我妈和那群口口声声爱孩子管孩子的女同事,又有哪个能拿出让孩子说出国就出国的能力和魄力呢?

又听说小怡走后,赵阿姨又动了结婚的念头。
认识了一个比她小将近十岁的预算员,却在结婚前发现那一家人都在图谋她的财产。
她就彻底死了心。

听说她父亲瘫在床上了,需要请护工,做理疗,又是一笔开支;听说她的事务所倒闭了;听说她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一次喝酒还喝到吐血,迫不得已从现在的公司提前退休了。
这些流言,又成了女人不能太过强势的铁证。

我最后一次见赵阿姨,是她来找我母亲帮忙。大概是想把事务所重新开起来。

我一见她,不由得大吃一惊。
那个精致、优雅、气场三千的赵阿姨不见了,站在我面前的是一个枯瘦、憔悴、苍老的中年妇女。

她穿着一件咖啡色的大衣,脸上既没有涂粉也没有描眉,却涂了非常刺目的口红,她稀汤面一样的黄发里迸出几绺刺目的白发,暗示着这些年的心酸苦楚。

她勉强地冲我笑了笑,从包里掏出一瓶洗面奶送给我,告诉我这牌子有多么好。我却分明认出,这是许久以前母亲送给她的。
也许是她忘了,也许是她拮据到买不起新礼物了。母亲也认出来了,脸色一下不太好看了。

赵阿姨讨好地笑着,和母亲低声说着什么,母亲却明显爱答不理。
她站了一会,觉得没意思,就匆匆离去了。

我问母亲,怎么不帮赵阿姨的忙?难道赵阿姨不是她的朋友吗?

她“哼”了一声:
“什么朋友。她那么势利的人哪有什么朋友。你看她离职后还来问过你看过你一次没有?”

母亲说:
“她一离职,发现我用不上了,就不来往了,现在还有脸来找我。”

母亲说:“她那么高傲的人也有今天。”

母亲说:“这就是任性离婚的下场。一步走错步步走错。老了老了孤苦伶仃,小怡在国外一留,看她一个人可怜不可怜。”

母亲的脸色因为骄傲而红润,从没有过的富有光泽。

时光荏苒,转眼我已经二十岁了。

母亲突然从一个瞬间开始,不再苦大仇深地抱怨了。
她开始对当年欺负她的婆婆和小姑子极尽讨好,博得一个贤惠的名声。
她开始学会在一切方面顺着父亲,讨好父亲,她挨的打少多了。

她开始享受不挨打的和平时光,并且练就了一种神功,能让她在被家暴后,极短的时间里恢复成笑脸,恢复一派其乐融融的氛围。

她不再在父亲殴打我时保护我,反而站在父亲的一边,对我或是装聋作哑,或是极尽辱骂。

她曾经考虑过离婚,现在简直愿意为了父亲,和全世界为敌。

在父亲的调教下,她和自己残存的自尊、理智和母爱搏斗,而今,她终于完全战胜了它们。
她成了最温顺、最完美的附属品,她要开始幸福的生活了。

我呢?

外人看我,我考上了中国最好的大学,我拥有一个美满的家庭,我简直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女孩。

只有我自己知道,在二十年的家暴与恐惧后,我患上了重度焦虑症和抑郁症,我曾尝试用各种方式自杀,不是因为无效就是因为畏惧,都最终失败了。

在无数个头痛欲裂的不眠之夜,我都想起赵阿姨,那个因一个耳光离婚的女人。

我最后听到她的消息,是她父母相继去世后,她只身去了上海,在上海开了一家新的事务所,并在上海买了房子。
我就知道,她是不会被打败的。

在数次想鼓起勇气和家人断绝关系却失败后,我突然明白,离了婚的赵阿姨是世间少有的非凡女子。
而大部分都是我母亲这样,在苦痛中挣扎,最后无奈妥协的女人。

没人不爱自由与尊严,但只有赵阿姨把自由与尊严视为至高无上的信条,并且有勇气有毅力把这一信条坚持到生命最后一刻。
为此她尝遍了人间苦楚。她不得不把自己变成一个势利的人,以赚更多的钱。

而大部分女人,做不到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尊严而吃苦,她们忍不了孤独,受不了流言蜚语,没有勇气抛下现有的一切。
她们不得不拿着孩子做借口,好为她们那句“我只是个女人”找到更有力的支持。

我心知我很难成为赵阿姨,但她所代表的新女性和新生活,却犹如希望的烛火,日夜鼓舞着我,一天一天搏斗下去。

别的女孩都在渴望甜甜的爱情,我却希望获得爱神的诅咒,可以一个人安安全全地过孤独的一生。
我亦隐隐地希望,有一天,女人可以不必像赵阿姨一样,把自己锻成一块钢铁,就能平等,有尊严地活着。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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