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懒汉的金蛋
短篇小说

短篇小说:懒汉的金蛋

作者:酒后真言
2020-09-28 17:00

河北省赵县洨河上,横跨着一座至今已存在1400余年,举世闻名的石拱桥——安济桥。

“赵州桥鲁班造。”其实这只是传说,真正造桥的是隋朝工匠李春。

据考证《安济桥铭》中记:“赵州洨河桥,隋匠李春只迹也……。”

李春,古冀州赵郡房子县白檀峪村,今河北省临城县白台峪村人。在李春造赵州桥之前,修建了自己村前的一座石拱桥。

这个故事是李春修造自己村前石拱桥的一个传说。村里上了岁数的老人讲给我,我讲给大家听。


白檀峪村不远处有一条河,每当夏日来临,大雨过后常会引起山洪爆发,滚滚山洪、浑浊的河水夹杂着砂石和冲倒的树木奔腾而下……

多年来,数不清多少房屋、牛羊及乡邻生命财产被山洪卷走,李春五哥就殒命于一次山水中!

为方便日后乡邻出行及防止村民生命财产再遭涂炭,造福子孙后代,李春决定在河上修造一座石桥。

虽说李春家境殷实,但他有自知之明,知道想在河上造桥,仅凭自己一家,就算倾尽所有,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于是他召集众乡邻,讲明造桥事由,望大家有钱出钱,有力出力。

李春没有料到,自己号召力如此之强,不光自己村,邻近诸多村庄村民亦纷纷响应。

村里有一对夫妻,女人名刘素娟。身材虽长得娇小,性情却贤惠、勤谨。因常年劳作肌肤粗糙,慈眉善目脸色黑里透红。

当时在位的是开国皇帝杨坚,杨坚推崇佛教,号召修桥铺路多行善事,老百姓积极响应。

刘素娟也和众多乡亲一样,每年都把辛勤劳动所得的部分钱款捐献给国家用于修桥铺路及修建水利工程,因此家境并不富裕。

听说李春“集资”在村头河上建桥,素娟就把秋天收下的粮食留足自家食用,剩余部分粜给粮商,换回几两碎银,想把这些银两捐做造桥款。

素娟的男人姓李名二撅,是那种说傻不傻,脑袋里缺一点灵光,心里缺俩心眼的那一类人。这人长得五大三粗膀宽腰圆,有一把子力气。可他跟素娟相反,空有一把力气,白长了个大个子,是个好吃懒做的大懒汉。

凡懒汉十有九个嘴馋,二撅就是这样,觉得肚子里缺油水,总想着设法弄点野味解馋。可惜野味不是能飞便是能跑,自己囊中羞涩弄不来射杀野味工具,总也不能如愿。

这天他听说老婆粜粮食,认为时机到了,恨了恨心壮了壮胆,偷了素娟粜粮食的银两,跑到集市上买回一张大弓和二十只雕翎箭。

素娟发现男人偷了他的钱卖了弓箭,要去射杀小动物解馋,气的柳眉倒竖,给二撅大闹一场。可银子花了弓箭买了,她再也没有粮食去换来银两,整日愁的唉声叹气。

这天夜里月明星稀,二撅肚子着凉去茅房拉稀,他怕警醒素娟,轻手轻脚打开屋门。

二撅一家人住的是北屋,院子西则是一堵人来高的土墙。月光下二撅清晰的看到,有人从墙外边往墙头上放了个盛满东西鼓鼓囊囊的布袋。

二撅正觉得奇怪,忽的又发现一只毛茸茸金黄色的大狐子(狐狸)从墙外跳上了墙头!

二撅心中一阵窃喜,哈哈,狐子是来偷鸡,它自个儿送上门来了,活该我发个小财!

二撅顺手从墙上摘下大弓,搭上雕翎箭。就在二撅挽弓搭箭的功夫,那狐子嗖的跳进院里,忽悠一下子,转身变化成了一个白胡子白头发老头!

二撅差点惊掉下巴,慌忙收回弓箭,他怕是自己看花了眼,忙用手背抹了把眼睛,千真万确是个老人!

只见那老头费了好大劲才把布袋放在肩头上,扛着沉重的布袋步履蹒跚向他这边走来。二撅怕被发现,轻轻掩上屋门。

等到门外没了动静,他打开屋门一看布袋就放在门口。解开布袋口再一看,里头是一袋金黄金黄的玉米!

二撅又惊又喜急忙用力把布袋提进屋里,喊醒了素娟。素娟也弄不懂这是怎么回事,一把把布袋搂进怀里,禁不住热泪盈眶。

“咱家又有粮食换银子,捐给李春造桥用了!”


接连三天,狐子变化的老头夜夜都来给二撅家送粮食。有时是一布袋玉米,有时是一布袋小麦或高粱。二撅看着老头给他家运粮食费劲把力实在辛苦,就想帮帮忙。

二撅白天在墙头下边放了把椅子,这样老头夜里来送粮食就能把布袋从墙头上拿到椅子上,然后扛在肩上,也好节省点力气。

可二撅万万没有想到,自从他放了椅子,眼睁睁等到半夜,那老头再也没有出现,不来给他家送东西了。

二撅好生奇怪,弄不懂自己哪里得罪了老人?就去找奶奶询问缘由。二撅奶奶95岁了,是村里最高寿,经多见广的老人。

奶奶听孙子把话说完,生气的用手指头戳了下二撅的脑壳,惋惜地说:“这可是千代难逢的大好事啊!可惜让你的贪心不足给毁了”

那金毛狐子可不是一般的狐子,那是修行千年有了道行的狐仙‘皮粘狐’。

皮粘狐性善,常常干劫富济贫的好事。

依我看,皮粘狐往你家送粮食十有八九是冲着我那多行善事积了阴德的孙媳妇去的,就凭你整日搭弓射箭杀生害命解嘴馋,它恨不得你穷得饿肚子哩!

皮粘狐道行深,它念动真言施法术,搬动一座金山也不费吹灰力气,它给你家费劲把力扛布袋是装装样子给你看的。

它是考你看你是不是贪心不足给你多少都没个够。偏偏你就是这种贪婪的小人,皮粘狐再也不会给你家送东西了!

二撅听罢奶奶的话,后悔的自己掴了自己三个耳刮子。

腊月里连续下了两场大雪,二撅又嘴里馋心里痒了,想弄点野味打打牙祭。他冒着严寒拿了弓箭,来到村头河滩上想找找雪窝里冻得跑不动的野物。

二撅正踏着雪窟窿艰难地在雪地里转悠,忽抬头看见前边不远处雪地里有个人也拿着大弓,正在追赶一只身上带着箭的野兔。

那野兔趔趔跌跌拼着命跑到二撅跟前,双膝一跪,像哭过似得一对红眼睛一闭,倒下了。二撅伸手拾起带着箭已经死去身子还留有余温的野兔,追赶野兔的那人也到了跟前。

二撅一看是个熟人,邻村有名的好猎手比他岁数大点的钱占林。

二撅递给钱占林死兔子时,看见占林斜挎在肩上的粗布背篼里,还有只大雁伸出脖子露着圆脑袋。

二撅无意间发现,那大雁像求救似得骨碌骨碌转动的小眼睛里仿佛滚动着汪汪的泪水。二撅心里咯噔一声,莫非遭了难得小动物也会痛哭?也会流眼泪?

二撅把兔子递给占林,羡慕地说:“钱大哥,一只野兔一只大雁,大丰收啊!”

占林不屑地说:“野兔想跑被俺一箭射中。这大雁是秋天雁群南飞时留下来的孤雁,俺射伤了它的翅膀,它还撒犟拼着命跑,活捉它费了好大劲哩!”

占林接过野兔,把带血的箭从兔子身上拔下来,用箭指一指雪地,雪地上有一行野兽的蹄子印。

他咽了口唾沫贪婪地说:“兄弟,兔子、大雁算什么大丰收。你看,这是狐子的蹄子印,看起来挺新鲜。这只狐子肯定跑过去没有多长时间,发大财的机会到了,走,跟着我赶快去追!”

二撅听说能发大财,屁颠屁颠紧紧跟着占林,顺着蹄子印去追狐子。

占林说得没错,二撅跟着占林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向前追了不到二里路,发现在一个隆起的雪堆上卧着一只个头硕大金黄色的狐狸。

那狐狸离二撅他们不过二十步远,二撅心中暗忖,这狐子离俺这么近,不怕、不惊、不跑,胆子够肥的啊!

他定睛细看,狐子俩眼也在狠狠地盯着他们!二撅不知道是自己的眼睛出现了幻觉,还是什么原因?

恍惚中见那狐子忽的摇身一变,变成了一个白胡子白头发的老人!

二撅心中大惊,这不是给我家送粮食的那只狐仙皮粘狐吗!

他正要摆手制止占林放箭,说这狐子杀不得,它是修行千年有道行的皮粘狐!可没等二撅把话说出口,占林早已眼明手快拉满弓,箭已离弦!

只见金光一闪,只听嘣的一声!金毛狐子早没了踪影,占林却弓折弦断!那根断了的弓弦就像皮鞭的鞭梢,不偏不斜抽向占林的右眼。

听到占林的嚎叫,二撅看到占林双手捂脸捂不住满脸鲜血,右眼眼珠子就像一个糊满血的琉璃球,掉落在眼眶外。占林的哭叫似鬼哭狼嚎人声全无。

二撅又惊又怕,手脚不知所措。唯有他那一大把子力气现在可是派上了用场,救人要紧。

二撅背起占林就往占林村子跑!雪地里,不知道滑倒了多少次,摔了多少脚,二撅的破棉袄都被汗水溻透了,这才把占林送回家。

占林老婆脾气暴躁,绰号母老虎。她看见男人满脸是血,一颗眼珠子滴溜在眼眶外边,不问青红皂白握紧拳头照着占林脊梁猛捶。

边捶边骂:“你个不干正经事,净干缺德活的老王八蛋,眼瞎了活该!”

二撅只好劝架:“嫂子,钱大哥都这样了,你还骂他有何用,赶快找郎中看眼要紧。”

二撅劝了几句,见母老虎好赖话不听,仍然又捶又骂,只好找机会撒丫子跑路。

走到半路,二撅忽然想起,自己的弓箭和占林的背篼都丢了,背篼里的死兔子、活大雁占林反正是顾不上受用,干脆自个儿拿走解馋吧!

忙转身深一脚浅一脚,踏着雪窟窿去寻找。

二撅找到丢失的东西,蔫里吧唧回到家。

素娟看着他灰头土脸满身泥浆的狼狈样,就问他怎么弄成这样?

二撅就把自己想解馋去河边寻野味巧遇钱占林,想发财又跟着占林去猎狐子,结果占林被断折了的弓弦伤了眼睛这些事,从头到尾一五一十说给素娟。

素娟听罢,微闭双眼双手合十喃喃道:“报应,都是报应啊!夫君,我劝过你多少次千万莫要伤害小动物,它们和人一样,也都是儿女的父母,父母的儿女啊!”

这时,二撅正从占林的背篼里掏出那只受了伤的大雁。说来真是奇怪,那只断了翅膀的大雁看到素娟,就像见到了救星,拼命从二撅手里挣脱,嘎嘎叫着耷拉着一根受伤的翅膀扑向素娟!

素娟急忙双手把大雁抱住,抱进屋里,边查看大雁的伤口,便拿出祖传的刀伤药给大雁治伤。

连说:“造孽啊,造孽!”

二撅把死兔子掏出来提在手里,看着死兔子的惨状,他突然想起兔子临死前像哭过一样的红眼睛和身子留有的余温。

受伤的大雁像求救一样,骨碌骨碌转动的小眼睛里滚动的泪水和占林双手捂不住满脸的鲜血、掉落在眼眶外的眼球!

顿时觉得一阵恶心,品尝野味的食欲早已经分毫全无。

他拿来个锄头在院里枣树下挖了个坑,嘴里念念有词,不住祷告着,把死兔子埋在枣树下土坑里,决心从此不再祸害小动物。

他找来砍柴刀,把自己那大弓、雕翎箭砍了个稀巴烂!

素娟给大雁包扎好伤口,整个冬天把大雁当家人,同吃一锅饭,同住在一个屋子里。

到春暖花开,大雅的伤痊愈了,每当有过路的雁群嘎嘎欢叫着从头顶飞掠,那大雁都会伸长脖子探头向天空张望。

素娟明白大雁的心思,它太思念自己的老人、儿女了!

这天,又有雁群从头顶飞过。素娟抱住大雁,摸着它的头,深情地嘱咐说:“去吧,去找你的家人,是时候了!”

那大雁仿佛听懂了素娟的话,扑打扑打翅膀卧在素娟脚下,用脑袋、嘴巴不停地在素娟腿上亲昵。

不大一会儿功夫,大雁展翅向空中飞去,在院子上方转了一圈又一圈,才不忍心的飞向远方。

素娟觉得脚下有东西滚动,低头一看,原来是大雁留下一枚雁蛋。

素娟伸手捡起雁蛋,怎么这枚雁蛋这么沉这么重?还金光闪闪!素娟仔细看,这枚雁蛋分明是一枚金蛋。

素娟惊喜万分:“俺们家又有钱捐给李春造桥了!”

素娟毫不犹豫把金蛋捐给李春造桥。

李春造桥开工第一天,二撅还第一个带头报名当义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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