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疑故事:女友在死后的4分钟,我们办了一场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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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疑故事:女友在死后的4分钟,我们办了一场婚礼

作者:文字怪人
2020-10-04 14:01


远远看上去,像是高级酒店的客房。

但是凑近一看,那床是单人的,升降式的,上头躺着一个女士,模样上看四十来岁,眼睛是闭着的,脸色苍白得厉害,且伴有白斑——应当是长期没有晒太阳。

旁边的桌台上传来“滴,滴,滴”的声响,立着一台生命体征仪,仪器上的数字很不乐观,这名女士,这名叫做陈金惠的女士是撑不过今日了。

这是一间私人病房。

李潮汐将陈金惠的手轻轻地抬起,贴在自己的脸颊,“金惠,你等我,我们很快就可以见到了。”

他们是一对恋人。

二十年前有一天开车去旅行,在高速路上的时候他们的车与一辆大货车相撞,二人均重伤送院,陈金惠虽抢救过来,却成为植物人,在病床上一躺就是二十年,而李潮汐也就照顾了她二十年。

滴……滴……

体征仪器上的数字变得越来越微弱,那条生命线也或急或缓地变动着。

“你考虑清楚了吗?”

有一个穿西装的男子站在李潮汐的后头,四十来岁,国字脸,高个头,样貌讨喜,身形健硕,他是梦境研究所的罗开依博士。而这位李潮汐,是一个知名画家,也是他的客人。

滴——

连接着陈金惠的生命线变为一条直线。

陈金惠……死了。

李潮汐小心地放下陈金惠的手,起身,为她整理了一下头发,而后又在她的额头处亲吻了一下。等待一切完毕后,他和罗开依博士示意:“一切都可以开始了。”

罗开依博士从皮箱内拿出两顶看上去像是摩托车帽的东西,一顶是红色的,一顶是蓝色的,将其中红色那顶小心地戴在了陈金惠的头上。

而后他请李潮汐在一旁麂皮绒的功能沙发椅上躺好,令身体全面舒展开,也为他戴上了蓝色的那顶“摩托车帽”。

“李先生,现在请尽量保持平静,大约在10分钟后,你将会睡着,而后你会进入——”罗开依博士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陈金惠女士的梦境。”

在人死亡以后,脑电波暂时不会消失,会有一段停留的时间。

之后,罗开依博士拿出手机,打开工作群,在群内有一男一女两个成员的头像,他发了一条指令,“肆明明,圆十二,十分钟后,准备进入梦境。”

与此同时,中国,上海。

圆十二收到这个任务的时候开始在大街上跑了起来,她二十一岁,看起来是那种很有灵性的小姑娘,穿着一身黄色的棒球服,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单肩帆布包涨得圆鼓鼓的,里头好像装着什么东西。

圆十二显得很慌张,心想,惨了!来不及了啊!这大街上去哪找浴缸啊,去酒店吧?这旁边不是凯宾斯基就是香格里拉,几千块,入住手续还要半天,不行!

她是一个较为节俭的人。

突然,圆十二看到对街有一栋大约七层的老洋房,洋房的屋顶好像有什么东西,她眼睛一亮,“就是这里了!”

随后她跑过街,从楼梯一口气爬上七楼,到了楼顶的天台,天台上有一个蓄水池,她爬上蓄水池掀开盖子一看,里头的水很清澈。

不赖!

圆十二打开帆布包,从里头拿出一顶嫩黄色的“摩托车帽”,套在头上,她按了一下帽子上的一个按钮,从摩托车帽的内部释放了一阵烟雾,同时还伴随着一些信号灯在闪烁。

一瞬间,圆十二晕了过去,噗通一声,她落入了蓄水池中。

渐渐沉入水底,身体一动不动,而后进入了梦境。

——

肆明明走入一间地下室,是那种四面砖墙结构的,墙上有几盏暖黄色的小灯。

他来到一台唱片机前,是那种古董式的黑胶唱片机,而后从一堆唱片里取出一张《Por Una Cabeza》,放入唱片机的轨道,悠扬的乐声在屋内响起。

《Por Una Cabeza》是著名的西班牙探戈曲,创作于1935年,翻译成中文为“一步之遥”。

随后肆明明在沙发上坐下,拿起茶几上的黑色头盔,套入头中。

而也就在此时。

陈金惠,李潮汐,圆十二,肆明明,四个人所戴的四顶头盔中的信号促使他们相联,共同进入了陈金惠所处的红色头盔的电波中。

简单来说,脑电波能够控制梦,它也是梦的表现形式。而四顶头盔收集四个佩戴者的脑电波,再发出信号,就好像是用手机打电话、接电话那般,可以令远隔千里之外的人一秒相联。

四顶头盔令四个佩戴者的脑电波在同一时间,全部连接到其中一个人,也就是红色头盔的佩戴者,陈金惠的梦中。

陈金惠坐在一辆行驶中的绿皮火车上,车窗外是较为强烈的阳光,在阳光之下可以看见湖泊、雪山、村庄、牛羊……它们忽然出现又被快速地掠过。

“打扰一下,我们现在得谈谈。”圆十二在陈金惠身边坐下。

“我……这是。”

“你已经死了。”

“哦。”陈金惠说,“一直没有这种感觉,只是突然能够开口说话,感觉很奇妙。”她补充:“我应该已经很久没有说话了吧?”

“没事,这里是你的梦境,想说什么都可以。”

“我的梦境?”她很疑惑,“那么你又是谁?”

“我是进入你梦境的人,我是一名筑梦师。”

圆十二解释了她工作的性质,她是一个拥有很强控制脑电波的人,当她抵达客人的梦境之后,就主导了客人梦境的构架。

这个很好解释,因为每个客人都有可能会造出天方夜谭宇宙飞船之类怪异的梦,那么那样的梦境就非常容易崩塌,而圆十二可以在客人的梦境中构架出一个稳定的结构来,比如看上去更真实的城市、火车、沙滩、酒吧之类。

“这样说来,我就理解了,可是你为什么会到我的梦里来呢?”

“有个人,他想要见你,李潮汐先生,这一切都是他的安排。”

“他在哪?”陈金惠显得很激动。

“您先稍等一下,我大概和您再解释一下,我需要更好地通过了解,就是包括与你谈话,来知道你想要一个怎么样的梦境,然后我会帮你建好这个梦境,让它更坚固,建构完之后,你就可以和李潮汐先生相会了。”

“明白。”陈金惠点点头,“那么我们大概有多久时间,我的意思是,在我真的……消失以前,我可以见李潮汐多久呢?”

“我们只有四分钟。”

“四分钟?!”

“我憋气只能憋四分钟。”圆十二笑了一下,“我现在和你聊天,我的身体正在一个蓄水池里呢。”

圆十二必须通过置身在一个非常安静的水下,来实现到达客人的梦境,每次她只能憋气四分钟。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因为现实里的四分钟,在梦境中会扩大15倍。因为我们每个人在梦中,大脑是高速运转的,所以,我们应该有60分钟的时间。”

圆十二伸手一指,在列车车厢的前方出现了一个电子时钟——距离此次梦境结束,还剩56分钟。

“我们开始吧。”圆十二说。

“好。”

“和我说说他,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尽可能说得快速说得多。你不要怕,我可以听得懂。”

“我们应当是。”陈金惠想了想,“在一个篮球场中认识的。”

“什么样的篮球场?”

“就是念大学时候的室内篮球场,那种椅子都是天蓝色的,每个观众的手里都拿着充气棒气球、咪咪虾条、可口可乐。那个球场上,地板是胡桃木色,闪闪发亮的。场上站着六人一组,共有两组,穿着红色和白色背心球衣的少年,而他就站在这些人中,特别的清晰,我一眼就看到了他。”

与此同时,在一个黑漆漆的室内篮球场上,从屋顶投射下一道亮光,打在一个不断上下跳动的篮球上。

而李潮汐伸手握住了篮球,他一跃起身,一个三分球空心入网。

“真棒!”肆明明从黑暗中走了过来,拍了拍手鼓掌。

李潮汐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看了看四周,“这是在梦里吗?”

“对。”

“可我为什么会感到好像可以呼吸,还有手摸到球的触感,还有我好像还会流汗,这里很热。”

“因为你是在一个清醒梦之中。”

他解释,清醒梦是由荷兰医生Frederick Van Eeden在1913年提出。在清醒梦的状态下,做梦者可以在梦中拥有清醒时候的思考和记忆能力,部分的人甚至可以使自己梦境中的感觉真实得跟现实世界并无二样,并知道自己身处梦中。

“哦,原来如此,咦?”李潮汐很疑惑,“我不是约了来见陈金惠的吗?怎么会在这里?”

“我是来帮你的,虽然你可以到达陈金惠的梦里,不过你并没有受过这方面的特别训练,所以你会显得很‘飘’,不一定能找到陈金惠的位置,我可以带你去找她。”

肆明明解释了他工作的性质,他是一名追梦者。

他说,每个客人的大脑在梦境的运转中可能会同时在做很多个梦,有很多个场景,有些自己都不记得,就是不停在自由运转。所以当肆明明抵达陈金惠的大脑梦境后,其实是到达了一个非常广袤的世界中,他需要尽可能快速地带着李潮汐找到陈金惠的所处位置。

在整个共通的梦境中。

陈金惠与圆十二的头盔最先相连,圆十二负责帮助客人构建梦。

肆明明和李潮汐的头盔相连,肆明明负责带李潮汐找到陈金惠。

同时圆十二与肆明明天生存在着某种特殊感应——脑电波的感应,令他们可以感应并且找到对方。

“所以!”

只听“wu~”的一声,肆明明骑在了一辆看起来很拉风的摩托车上,对李潮汐说:“来不及解释了,赶快上车吧。”

李潮汐跳上了车,摩托车开始行驶起来,从敞开的大门口出去,咯噔咯噔地下了楼梯,而后来到大学内,学校里空无一人,在这个陈金惠的梦境世界,除了三个闯入者外,并无其他人。

不过那些宿舍,学校饭堂,飘着的红烧肉、海带排骨汤的香味,都很熟悉。

“告诉我,你和陈金惠平时经常去哪儿?”

“唔……挺多地方的。”李潮汐说,他们就是大学时开始谈恋爱的,他是一个篮球手,陈金惠是啦啦队队长。每天念书,打球,吃饭,基本上二人都是在一块儿,所以这个学校,以至于附近的电影院,商场,饭馆,他们都呆过。后来工作之后也都留在这个城市。写字楼,江边公园,旅馆,更高档的餐厅。

恋人就是在生活的地方留下一个又一个记忆的小圈,故事平平无奇。但是爱,却一直到如今。

摩托车沿着这个城市开着,飞驰着,他们搜寻着陈金惠的踪影。

“咦,我搞不懂。”李潮汐说,“既然是在梦境里,那我们不是可以飞檐走壁,或者有什么超能力,一秒就到达那些地方吗?为什么还要开车?”

摩托车开得很快,风声很大,肆明明大声说:“虽然是在梦里,可这是一个清醒梦!如果我们的行为太夸张,比如变大变小,飞来飞去,那么造梦的主体人陈金惠就会不相信这个梦。她如果对梦产生怀疑,那梦境就会有可能瓦解崩塌,你明白吗?

虽然我们现在还没找到陈金惠,可是出现在她的梦中,她的大脑电波就能监视到我们,换句话说,就好像有无数个球眼在盯着我们,我们不能出错。”

接着,摩托车来到城市的边郊,上了一条蜿蜒崎岖的公路。

如果人生就是一列绿皮火车,应当有趣(有去),而且无悔(无回)。

我现在是什么样子的呢?

陈金惠想着,看看玻璃中映射出自己的脸,亦如25岁最好的年纪。

“能把自己到死都留在25岁,也不遗憾。”她笑说。

“我们继续吧,如果结婚,你会要一场怎么样的婚礼呢?”圆十二问。

“结婚?”

“这也是李潮汐来这里的目的,他希望能和你有一场最棒的婚礼。”

自从二十年前陈金惠成为植物人后,李潮汐至今未娶。

“这算什么?死了都要爱吗?”陈金惠哭笑不得。

“来吧!尽量地挥霍,想要什么都和我说,新天鹅城堡怎么样?南瓜马车怎么样?只有你想不到,没有我办不到。”

成为构梦师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圆十二每天要阅读大量书籍,看大量的纪录片和电影,去很多地方,看各式各样的建筑构成——沙特迪拜的828米最高大楼、埃及金字塔、冰岛的天空之境、甚至是沙哈拉沙漠,她都公费去考察过。

圆十二立志要走过这个世界的每个角落。

“你想好了吗?”圆十二又问了一次,看看上头的手表,距离梦境结束倒计时45分钟。

“李潮汐现在到哪了?”

“应当是在追赶我们的火车吧。”

在窗外,可以看见一辆摩托车正在相隔百米处,在一条公路上正朝着他们乘坐的绿皮火车靠近。

陈金惠用手敲打着玻璃,看着离她越来越近的李潮汐。

“好久不见了。”她心头思念升起。

其实躺在病床上的二十年,陈金惠是有感觉的,她可以感觉的到李潮汐每次帮她擦身子,给她放时下流行的音乐,说一些正在发生的事给她听,他只要是有时间,都会来陪她。

每次一两个小时。他们坐着,虽然陈金惠无法开口,无法睁眼,却用着另一种方式读着李潮汐的故事,把他记在了电波里,记在了她深深的脑海里。

“我想好了。”陈金惠突然开口。“我想在一条公路上,要一辆车,是那种老款的丰田轿车,车上的座椅,是棕色的皮质的,在前头的倒车镜上垂下一个雪花状的水晶,施华洛世奇,1999,千禧年限量款的。”

她一一描绘着她想要构建的梦境场景。

我现在是什么样子呢?

李潮汐看着行驶中的摩托车,摩托车的镜子里出现了他的模样。

四十五岁,虽然头发还是留成分头,就是二十年前那样,不过有了双下巴,胡子长得很快,到了下午就冒出来,脸上也有一些细细的脂肪粒肉球,声音也变了,更粗,还有点口臭。

是老了。他想着,问肆明明:“既然是在梦里,我不能选择变得年轻一点,帅一点,就像你一样吗?”

肆明明嘿嘿一笑,他确实挺帅的。属于那种五官分明,嘴唇生得好看,微微翘;瘦瘦的,个头一米七八,不高不低;而且他家境不错,名下有一店一房一墅一楼,也就是店面一间,住房一套,别墅一套,写字楼一套的简称。穿着打扮都是一些纪梵希、菲拉格慕之类的品牌,低调且奢华,有品位。

他回说:“没办法,我们其实都是入侵陈金惠的梦中,属于闯入者,我们在现实里什么样,在这个梦里就还是什么样,所以,有时候你看是个梦,但其实就和现实差不多。”

前方的火车在发出呜呜的鸣笛声后,缓缓地停止在某一处公路旁。

又过了一分钟,肆明明的摩托车行驶到了火车边。

李潮汐走下车,他的面前是一列长长的绿皮火车,此时车厢的门打开,陈金惠走下了火车。

她站在李潮汐的面前,冲他莞尔一笑,“好久不见。”她说。

那笑容就如同昨日般熟悉且甜蜜。

“你一点都没变,可是我却老了。”李潮汐摸了摸脸上的胡子。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我们两个人就快人快语了。”圆十二和肆明明走了上去,“按照你们的需要,我们已经构建好这个梦境,这个梦境相对稳定,大约你们还剩下30分钟时间,有什么事抓紧地做一下,千万不要太含蓄,那个,我们就先走了,不妨碍两位了。”

说完圆十二和肆明明就告别离开了。

一路走圆十二一路和肆明明抱怨:“哎,时间太赶了,我刚才跳进了一个水箱里,一会出来的时候又是浑身湿漉漉的,衣服还是刚买的,不是纯棉的,不知道会不会缩水啊。”

天空中出现了一个一闪而过的气泡。

这是由于圆十二是憋着气在水里进入梦境的,所以如果气泡变多,就像是在提醒圆十二——你憋气快憋不住了。

“你今天还是打算留到最后吗?”圆十二问肆明明。

所谓的留到最后就是留到这个梦境崩塌结束。

“嗯。”

“呦,替我和嫂子问好。”圆十二嘿嘿一笑,“那我就先走了。”

她说完,说了一句“般若波罗蜜,我乘风离去”,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口诀而已,就是用“般若波罗蜜,我乘风离去”产生某个模式效应,用这句话强硬地让入梦者摆脱梦境。

说完之后,圆十二消失在陈金惠的梦中。

她率先回到现实,从蓄水池里浮了上来,而后脱了头盔,大口地呼吸着,爬出了蓄水池,看着自己湿漉漉的身子,哎,又把头盔戴上,这样在路上不会太丢脸。

她往青年旅舍一路奔跑,她就这样流浪旅行一个又一个城市,到过一个又一个地方。

梦境之中。

陈金惠和李潮汐站在一条公路上。前方停着一辆黑色的丰田轿车。

“你……你为什么会选这里?”李潮汐问。

“其实我幻想过我们最后见面的场景会是什么样,那些浪漫的,美好的都想过,想我们最后应该去哪里,可想来想去,我觉得,我们还是应当来这条路上。”

“你……你还在怪我吗?”

这条路,这辆车,这里就是二十年前他们发生车祸事故的现场。

“上车再说,可以吗?”

陈金惠坐上了车的副驾驶座上。调了调车内喇叭,调至他们都很喜欢的电台频道。她将座椅放置在舒服的位置,从置物箱内拿了一个红色的苹果放入口中,咬了一口。

而后李潮汐坐上车,轻轻踩了油门,丰田轿车驶在这条只有他们的公路之中。

“你还挺大手笔的,让这么多人来梦里见我一次,不便宜吧?”她打开了话题。

“一百多万吧。”

“你有钱啦。”她眼睛一亮。

“嗯,画的画有人欣赏。”

“我早说了,你不会籍籍无名。”陈金惠很高兴,她没看错,她爱的人,她没选错。

车在公路上开着,播放着的是千禧年的流行曲,歌手黎明唱着《happy 2000》——

在实验室里做实验,看看有没有不变的诺言。

就算一天一变,爱你绝不变。

就算千禧年,千日千变。

路会弯,心不变。

……

听着这歌,陈金惠问:“你还记得,那天,我们是要去哪里吗?”

“千堆雪。”李潮汐小声地答,“那个地方有一座雪山,很美。我们还带了滑雪的用具呢,可是都没用上。”

“这二十年你还有滑雪吗?”

“没有,一次都没有,其实我不喜欢滑雪的,只不过你喜欢,所以我想陪着你。”

“你真的是一个很棒的男朋友。”陈金惠伸手抚摸着李潮汐的脸,时间在他的脸上留下了岁月的风霜。

“对不起!”

陈金惠用手堵住了李潮汐的嘴,“没有对不起,我一点儿都没有怪你。”

在二十年前,他们开着车上了这条公路。

前方的货车突然急刹车倒地,李潮汐躲闪不及,眼看就要开车撞上了。

这个时候,李潮汐做了一件事。

将车的方向盘朝左边打死。

其实,这是一个本能反应。

但是,这也就让车的右边,陈金惠所坐的位置先撞上了货车,所以陈金惠伤得很严重,成为了植物人。

“如果当时我将方向盘朝右打的话,你就不会有事了。”

这二十年李潮汐活得非常自责,他觉得自己做了一件不可原谅的事情。虽然将方向盘打左,这是每个人本能的求生反应,可这也恰巧说明了,他不是很爱陈金惠,没有那种本能的愿意用生命去保护陈金惠的决心,难道不是吗?

在每个噩梦醒来的夜晚,在每次看着病床上的陈金惠,他都在后悔与忏悔。爱对了一千回,也不能错一回。

“你为什么想和我求婚?”

“我一直都想娶你,都想亲口告诉你我爱你。”

“你是想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吧?”陈金惠开玩笑说。

“可是。”他沮丧地把车停在公路上,伸手抓头发,“可是我当时为什么要把方向盘打左?!”

“别这么想问题。”

她说着,而后手中的苹果掉落。“如果当时你把方向盘转右,换做是我,躺在床上的是你,我可能等不了你二十年。”

李潮汐转过头,看着陈金惠。

“其实当年,这个旅行,我是打算和你分手的。”

“什么……你说什么?!”他不敢相信。

“我认识了一个男孩,追了我很久,而且在他的身上我可以找到与你不同的感觉,所以,我打算趁着这次旅行,与你留下回忆,回来就分手。”

“你是认真的吗?你非要在这最后的告别场合来这一出吗?”李潮汐哭笑不得,“那个男的是谁,等我醒来就去揍他!”

陈金惠伸手去捡滚落车垫上的苹果。

“我想告诉你,你做得真的很好了,我一点都不怪你,一切来来去去的都是命。我在床上躺了二十年,你一直都陪着我,我真的记得你和我说的每句话,翻来覆去地想,期待你的再次到来。

到如今,其实你应该明白的,经过二十年,我们之间的关系已经不再是恋人那般,更像是亲人朋友,像是两个纠缠半生的老朋友,该要到了分开的时候。”

李潮汐从口袋里取出一枚戒指,郑重地递上,“陈金惠,嫁给我。”

陈金惠看着那枚戒指,眼中湿湿润润的,她没有接过戒指,而是直接将脸凑了上去,亲吻李潮汐,她咬着他的下嘴唇,撕咬着说:“记得这个梦,记得这个我,然后去爱一个人,真真实实的人,白头到老地活着,可以吗?!一定要可以。答应我!”

随后,没等李潮汐回答,陈金惠狠狠地将李潮汐推下了车,她跳上驾驶位,开着那辆丰田轿车,沿着公路前行,看着后头倒车镜,倒车镜里是公路上李潮汐在追在跑在喊。

她一面开车一面哭了,就在刚刚她对着李潮汐说了一个谎,她一直爱李潮汐,但是无论如何都要决绝一次,她已经死了,而李潮汐还活着,她希望他能有他的妻和儿。

想着想着陈金惠又想起刚才那个没捡到的苹果,弯下身躯摸,忽然在副驾驶座下找到了一个盒子,拆开盒子,里头是一枚戒指。戒指看上去并不昂贵,内头刻着1999,以及陈金惠与李潮汐的名字。

“原来,他在二十年前,就打算和我求婚的。”

陈金惠想到此处,满足了。她将戒指戴上,轻吻戒指。看着前方的路出现了一道炸裂的闪电。

闪电出现之后,有了风和雨,空中从白日变成昼夜,幻化出红色,绿色,蓝色等瑰丽奇妙的光。

是这个梦境即将崩塌了。

在倒计时一分钟的时候,陈金惠坐在车上,车停下,她闭上眼。

忽然车门被重重地拍了一下。

李潮汐追了上来,他气喘吁吁地上了车,他足足追了跑了有十分钟,一直没停。

他对陈金惠说:“我……我想亲口告诉你,我是爱你的。无论……”他必须在最后将这句话说完,“无论过去多久,至死……不渝!”

这句话留在了这梦境的最后一秒,直至梦境毁灭,毁灭之前的一秒,他们就是这样看着对方,就如同初见时的那般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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