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故事:学生时代,你喜欢过的男神现在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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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故事:学生时代,你喜欢过的男神现在怎么样了?

作者:普通的栖迟
2020-10-10 19:00

微博上有个话题,叫做:“你学生时代喜欢过的男神现在怎么样了?
 
网友们的回复精彩纷呈——
 
“结婚了,孩子也上幼儿园了,胖了不少。”
 
“一个平庸的人,现在想起只觉得当初瞎了眼。”
 
“有了对象,快结婚了,但我们约了今晚见面,现在火车快到站了。”
 
……
 
而方采采的回答是:“他在路边摆摊,卖烤冷面。”

夜晚的风很轻,带着夏末熏人的暖意。方采采跑完了每日锻炼计划中的最后一公里,开始把步子放缓下来,往家里的方向走。
 
有句俗话说得好,单身女孩晚上最好不要一个人出门,否则不知道要碰到什么危险——果然,方采采刚拐过一个弯,就碰到一个烤冷面摊。
 
在“不能吃否则就白跑了”和“吃吧吃吧烤冷面太香了”之间纠结了三秒钟,她狠下心选了后者。
 
摊子前已经排了几个人,都低头玩着手机。等了许久,方采采的前面只剩下了一个顾客,她终于挤到了摊子前。烤冷面的香气直往她鼻子里钻,头顶却冷不丁传来一个声音,“材料不够,最后一份已经卖完了。”
 
这声音意外的低沉好听。
 
方采采一个猛虎抬头,“你怎么不早说!我排了这么久,你他……”她的脏话戛然而止。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清逸的脸,像极了多年前落入眼底的一道月光。
 
路灯朦胧的光线笼罩着这个小小的烤冷面摊,把那人的眉眼也晕染得温柔几分。方采采愣愣地看着他铲起最后一份烤冷面,装进餐盒里,递给面前的顾客。他似乎没变过模样,就连递烤冷面的时候也抿着唇角,仿佛依旧是当年那个孤傲耀眼的少年。
 
前面的顾客离开了,她还傻傻杵在原地。对面的男人把盛着配料的盒子盖上,盯着她的脸,平静地吐出一句话:“我说,今天的烤冷面卖完了。方采采。”

“如果你曾经的男神变成卖烤冷面的,你还喜欢他吗?”方采采艰难地咽了咽口水,语气委婉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闺蜜徐小冉坐在她对面,嘴里塞满蛋糕,还在桌子底下欢乐地晃着脚。“那得看脸。要是身材发福脑袋秃顶满脸油光地卖烤冷面,那我就当个没有感情的饭桶;要是一米八五颜值在线露着八块腹肌卖烤冷面,那我就是一直爱着他的痴情女孩。”
 
“那我明白了。”
 
徐小冉抬起头,“明白啥了?你真的还喜欢余皓然?”
 
方采采面无表情地说:“明白了你就是个饭桶。”
 
她表面淡定,其实内心已经是惊涛骇浪。
 
一米八五,他有。颜值在线,他也有。八块腹肌……暂时没看着。
 
回想起那天遇见余皓然,她还嘴欠问了句:“你怎么会在这里摆摊啊?”
 
余皓然收拾着东西,淡淡应道:“个人兴趣,不是主业。”
 
好一个不是主业……可是谁会把摆摊卖烤冷面当业余爱好啊!主业难道是卖鸡蛋吗?方采采暗自吐槽,表面上却是尴尬一笑,朝他挥了挥手礼貌告别,然后落荒而逃。
 
怎么会不喜欢呢,那可是曾经照亮了她的少女时代的人。就算时隔多年,只要站到他的面前,她依然能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心跳。

方采采,人称滨城中学第一枪手,原创情书收费千字一百起;上至校草学长下至腼腆学弟,都是她情书业务的客户。
 
十七岁的方采采在纸上写下这份情书的第N版——帮别人表情达意这件事,她向来一气呵成,而轮到自己的时候,她花了半学期也没把情书写完。
 
她猜也许是每一天对余皓然的喜欢都不重样,所以无法写出全部的心意。
 
余皓然的座位就在她前面。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一排又一排函数,余皓然间或低头写笔记,她就看着余皓然起伏的后颈想入非非。
 
她向来不矜持,喜欢一个人也是。
 
大扫除的时候是个叫何帆的同学和余皓然分到一组拖地,她就屁颠屁颠地揣着一瓶可乐过去,硬要跟何帆换搭档。
 
何帆故意拿她开玩笑,“方采采,你一瓶可乐就想换和我们余哥搭档的机会?太不够意思了吧。”
 
方采采微微一笑,“一瓶可乐加一脚怎么样?够不够意思?”方采采向来伶牙俐齿,和人唇枪舌战没吃过亏,何帆同学灰溜溜地认输,拿着可乐,乖乖把拖把交到了她手里。
 
弯着腰扫地的余皓然抬眸看了她一眼,又把目光收了回去。
 
“余皓然,我帮你搬椅子。”方采采单手把椅子拎了起来,倒扣在课桌上。
 
“你擦窗户就可以了。”余皓然的语气淡淡的,不是很领情的样子。
 
“干嘛?不想让我搬椅子?你是不是心疼我?”方采采一边哗啦啦地扣着椅子,一边发出豌豆射手般的拷问。她以为自己表现得已经足够明显了,偏偏他本人就是不领情,永远一副不温不热的样子;她再怎么热情,他也没流露过半分在意。
 
余皓然听惯了她没脸没皮的腔调,眼也不抬,“随便你,要搬就搬。”
 
方采采听了这句话便殷勤地搬上搬下,拎着水桶跑来跑去,累出一身汗。大扫除结束的时候,她又凑到余皓然身边,“明天我给你带个早饭,一家巨无敌螺旋爆炸好吃的烤冷面,吃不吃?”
 
余皓然把耳机扯下来,跟她说:“不用了,谢谢。我在听英语听力。”
 
“哦,那别谢了,不客气,你跟我有啥好客气的。”方采采没话找话。
 
她听懂了,爱学习的余同学言下之意是让她闪远点,别在这叽哩哇啦烦他。
 
何帆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拽住刚要走开的方采采,“巨无敌螺旋爆炸好吃是有多好吃?!余哥不吃我吃,给我也带一份呗?”
 
方采采边走边不耐烦地拍掉他的手,“滚,不带。”
 
“方哥!就带一次!”何同学拽住她袖子,戏精上身,苦苦哀求。
 
“行行行给带给带!烦人玩意,有没有点出息,烤冷面有什么好吃的……”
 
戴着耳机的余皓然看着那两个人出了教室,手里紧了紧,摁了听力音频的播放键。

方采采写给余皓然的情书拖拖拉拉,一直拖到十月份。高中生涯的最后一场运动会,在枯燥乏味的高三擦亮了一小束火花。
 
“篮球、百米赛跑、跳远、铅球……”体育委员在讲台上报着项目,同学们纷纷举手,体育委员在表格上一行行打钩。报到最后,今年新出的一项“女子110米跨栏”迟迟没有人报名。
 
高中年纪的女孩子大多爱美又娇矜,跨栏这么粗犷奔放的事情,自然没人愿意上。
 
体育委员有点急了,在台上扯着嗓子喊:“各位仙女啊,真没人报名的话咱们班就要扣综合分了。”
 
“我来!”关键时刻,还是方采采挺身而出。
 
何帆隔着三排座位朝她竖大拇指,“方哥,敬你是条汉子。”方采采隔空砸过去一个矿泉水瓶。她本来还在课桌抽屉里搜寻有没有能砸何帆的纸团,冷不丁余光瞥见前桌的余皓然转了过来。
 
“你以前跑过110米跨栏吗?跨栏是要练的。”
 
方采采听到他这么关心自己,暗自窃喜,“没跑过啊,练就练呗。”
 
“哦,那你小心点,跑的时候要是摔了——”
 
方采采心里越发美滋滋,“知道了知道了,我会做好热身保护好自己的,你不用这么担心。”
 
余皓然沉默了片刻,说了后半句,“……会给我们班丢脸。”
 
方采采心理素质过硬,没有被这种风凉话打倒,说练就真的练,每天下了晚自习就去操场上和几个其他班的同学一起练习,像打了鸡血似的兴致高昂。
 
没想到,余皓然不仅能押对数学题,连她跨栏摔倒也能一语成谶。
 
运动会当天,方采采跨到第三个栏就摔了,不知道是出于紧张还是大意,正正好摔在余皓然面前。不过她反应快,噌地爬起来就继续跑。可惜,最后一个栏依旧是摔过去的,掌心和膝盖都蹭破一大片皮。
 
没人觉得她给班级丢人,同学们都觉得方采采太坚强了,摔倒后继续奔跑,这种体育精神实在令人敬佩。大伙儿前呼后拥地把方采采扶去了医务室,涂药水的时候她一声也没吭,朝门外瞅了好几次,可始终没望见期待的身影。
 
由于后面还有其他比赛,同学们看采采没什么大碍,也就散得七七八八。有看热闹的女同学在她旁边揶揄道:“采采,为了追男神你也太狠了吧,故意在喜欢的人面前摔一跤……可是余皓然都没来看你一眼,这也太亏了。”
 
方采采性子直,但不代表她傻,这话看似开玩笑,实则是不怀好意的嘲讽。“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喜欢他?哪只眼睛看见我是故意摔倒?少在这阴阳怪气。”
 
那位女同学没想到她会这么刻薄,脸上有些挂不住,悻悻拽着朋友离开;出门的时候,她刚好撞见拿着葡萄糖的余皓然,表情又尴尬了几分。
 
余皓然已经在医务室门口站了整整五分钟。他最终还是没走进医务室,那瓶葡萄糖也被孤零零地搁在了窗台上。
 
当天下午,余皓然有场1500米跑的比赛。方采采一瘸一拐地蹦来赛场,殷勤地给跑完步的余皓然递水。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余皓然比以往更冷淡,说了句很轻的“谢谢”就径直离开,连水也没接。
 
方采采挫败吗?挫败。
 
方采采放弃了吗?没有。
 
被喜欢遮住眼睛时,人总是宽容得看不清底线。不计较失望,不权衡得失,有的只是满怀的热情,莽撞地朝一个方向撞去。就算碰壁,就算被冷落,她也要仗着心气往前冲。
 
方采采最终还是把拖拉了半个学期的情书,放进了余皓然的抽屉。
 
只不过,她并没有在情书上留下自己的名字。


方采采没有等到余皓然的答复,却等到了勃然大怒的母亲。
 
办公室里,陈羽玫当着她班主任的面,把一沓撕成两半的稿纸砸在她面前,语气冰冷,“方采采,你还想不想高考?你真是长本事了,其他同学每天拼命复习,你呢?你是被哪个男的迷了魂,写这些下三滥的东西!”
 
母亲的话声声刺耳,心像冰冻的雪块被刀凿过。她攥紧了拳头,“那是我替别人写的。如果你是担心我写点东西影响了学习,那你放心好了。我成绩没有退步,排名也没有下滑。”
 
“什么叫没有退步也没有下滑?你明明可以做得更好,拿出更好的成绩!”那个和她眉目极为相似的女人把声音拔高了八度。
 
方采采冷笑了一声,音量不甘示弱,“什么叫做得更好?不管我付出多少努力,做到什么程度,你永远都不满足,你永远都说我可以更出色。你只是习惯了否定你不喜欢的东西。”
 
“你怎么能这么和自己的母亲说话。我还不是为了你好?教育出这样的女儿,真是我的失败!”
 
看着这对剑拔弩张的母女,一时连班主任也有点无措。
 
“你要我考更好的成绩,报我不喜欢的金融专业,撕坏我珍惜的东西,还说是为了我好。你要的并不是一个出色的女儿,是一个顺从的,能满足你控制欲的女儿。”方采采咬牙切齿地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直到晚自习结束也没回教室。
 
她坐在图书馆后面的草地上大哭了一场。也许是哭得太专注了,她甚至没注意到身边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这也是余皓然第一次见到她哭。
 
在他印象里,方采采一直伶牙俐齿活蹦乱跳,强悍又坚韧,不管碰到什么事情,眼里一直带着光和热情,仿佛永远不会挫败和委屈。可今天他去班主任办公室填竞赛报名表的时候,却看到她和自己的母亲歇斯底里地争执,然后夺门而出,坐在地上号啕大哭。
 
“你没事吧?”他蹲下身子,有些僵硬地拍了拍她的肩。
 
温热的触感从肩上传来,方采采肿着双眼抬起头,看见余皓然就蹲在她跟前,一时有点恍惚。
 
过了半晌,她闷闷地问道:“你都听见了?”
 
余皓然递给她一张纸巾,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来,“嗯,听见了。”不然怎么会连晚自习都逃掉,一直跟着她来这里。
 
“方采采,离高考没剩下多少天了,你确实不该把心思放在别的事情上面。”他说话的语气和平日里一样,平淡又冷静。
 
“你一向都很聪明。阿姨说话的语气是有些重了,但你别和她赌气,更不能在这种时候分心。”
 
就算是再愚钝的人,也能够听得出他的拒绝。方采采觉得亮了很久的那束光,突然间熄灭了。
 
他并不知道,这样的争执背后是母女间多年的罅隙和对抗,她有多么想挣脱和逃离这一切。而他却站在另一边,劝她不要赌气,不要把心思放在“别的事情”上,彻头彻尾否定她的努力和感情。
 
“这不是赌气。”方采采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这样冷漠地对他说话,“你可以不认同,但你不用特地到我面前来否定我。你不是我什么人,你没资格说这些话。”
 
她明白,暗下去的不是他身上的光,而是她眼里的最后一点期待。

这是方采采第六次光顾余皓然的烤冷面摊。
 
烤冷面里放了她最爱吃的肉松和里脊,方采采变本加厉,一次买两份,全然忘记了自己出门是为了跑步减肥。
 
买了几次烤冷面,她和余皓然的对话也变得流畅起来。原来,烤冷面真的是人家的业余爱好,余皓然的主要饭碗是软件开发。
 
方采采听到的时候噎了一下,“呃,那你怎么会这么闲?搞你们这行的不都每天加班,形容枯槁,脑袋秃秃地坐在电脑前吗?”
 
余皓然听到“脑袋秃秃”的时候瞥了她一眼,顺手拉开一瓶雪碧递给她,“也不是每天都出摊,加班的时候就不来了。”
 
方采采喝着雪碧,一边顺气一边暗戳戳地想:可是每次跑步经过这里都会碰见他的烤冷面摊啊,害得她胖了好几斤。
 
“你住在春庭小区?”余皓然冷不丁问道。
 
“嗯?你怎么知道我住哪?”方采采一时懵住。
 
他的语气淡淡的,“我也住春庭小区,刚搬过去不久。搬家的时候刚好看到你。”路灯的光落在他额前的碎发上,好看得像一幅油画。方采采握着那瓶雪碧,感觉胃里的气泡纷纷往上涌去,在脑海里汇成一片亮晶晶的银河。
 
“走吧,我也要收摊了。一起回去。”
 
他推着车在前面走着,方采采心情复杂地跟在他身后。
 
路边经过刚从补习班下课的小学生,指着他们的身影喊:“妈妈你看,那对卖烤冷面的长得好好看哦!”余皓然朝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两眼,小学生身边的妇女一把捂住孩子的嘴。
 
跟在后面的方采采心情更复杂了。
 
等到了家门口时,方采采的脑子已经彻底失去了思考能力。余皓然不仅和她住一个小区,还住在她楼上。她目瞪口呆地看着余皓然把餐车拆了又折,稳稳拎上楼梯。
 
拎着餐车的余皓然顿了顿脚步,停在楼层中间的过道,转了个身,“方采采,晚安。”
 
方采采雪碧喝多了,很没礼貌地回了一个:“嗝~”
 
她似乎看见他唇边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笑。
 
她认得那个表情。上学的时候老师喊他上黑板做题,他总是一脸淡定地起身走上讲台,写好一面板书;在老师准备开始讲解的时候,他会突然开口:“老师,我还想到了其他解法。”那一刻的余皓然,唇边就带着这种阴谋得逞的笑容。
 
想到这里,方采采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十月的温度急转直下,方采采被寒流击中,成功感冒,整整四天没出门。
 
满脑子浆糊的方采采窝在被子里呼呼大睡,迷迷糊糊间听到有人敲门。她挣扎了一会儿,还是爬了起来,趿拉着拖鞋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男人让她大吃一惊。
 
“陈一言,你追剧本追到我家来了?”
 
戴着眼镜的男人曲起手指,熟练地弹了下她的脑门,“你不是发朋友圈说你重感冒了吗?我就是来看看你挂了没。”陈一言提着袋感冒药,不由分说地往门里挤。
 
方采采揉着脑门骂骂咧咧地把门关上,没有瞧见楼梯上一闪而过的身影。
 
虽然是第一次来她家,陈一言根本没把自己当客人。他脱了鞋就熟门熟路进厨房,给她泡了一杯药,出来的时候还顺手给自己洗了个桃子。
 
方采采接过药,慢吞吞地说:“……那个桃子挺贵的。”
 
陈一言推了推眼镜,冷笑一声,“我看你剧本拖得挺久的。”
 
方采采立刻低头当乌龟,一声不吭地喝药。
 
“你啊,身边没朋友照顾你,生病了也不知道去医院,自己就这么一个人在家窝着——”陈一言数落到一半,门外又响起敲门声。“你叫外卖了?”陈一言顺手开了门。
 
余皓然提着一盒烤冷面,冷着张脸杵在门口。
 
“噢,谢谢。”陈一言接过烤冷面,扶着门扭头数落道:“方菜菜你要上天啊,感冒还点这种垃圾食品。”方采采挥舞拳头小声抗议,“你才菜呢!”
 
门外的余皓然看起来脸更臭了。方采采见状一个箭步冲上去,急忙解释道:“人家不是送外卖的,这我邻居……兼高中同学。”她小心翼翼地看了眼余皓然,又补充了一句:“这位是我们公司的编辑,陈一言,上我家追稿来的。”
 
余皓然的表情看起来缓和了些,还主动朝陈一言伸了手,“你好,我是余皓然。”
 
陈一言推了推眼镜,看着手里的透明便当盒,了然道:“噢,失敬失敬。我还以为你是送外卖的。”
 
两个男人虚伪地礼貌寒暄后,场面又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尴尬。方采采只想来个高烧当场昏死过去。
 
“原来这就是余皓然啊。”陈一言凑到她耳边小声地说,“上次那个广告剧本的男主原型就是他?”他的唇几近贴上她的耳朵,这样的举动在旁人看来,无疑充满了暧昧。
 
余皓然抿着唇角,冷冷吐出几个字,“喝了药记得吃饭,我先回去了……别说我这个朋友没照顾你。”出门的时候,方采采分明看到他落在陈一言身上的眼神有几分凌厉。
 
他……不会是在吃醋吧?方采采咬着指甲陷入沉思。

他的确是在吃醋。
 
何帆扯着她的袖子要她带早饭的时候,他只是戴着耳机,根本没打开听力的音频。看着那两个人打打闹闹地出了教室,余皓然摁下播放键,却连一个单词都听不进去。他想起方采采上课时和何帆砸纸团的样子,眉飞色舞,眼里像盛着一片明亮的阳光。
 
同学们总是议论,“方采采喜欢余皓然吧,不然怎么总缠着他?”但十七岁的余皓然并不确定这份感情。
 
他从小就是这副淡然的脾性,除了数学以外没有什么兴趣,也没有特别亲近的朋友,甚至不知道如何去表达一份纯粹的喜欢。可这个叫做方采采的女孩子好像和他不一样。她似乎和谁都玩得很好,和谁在一起都很开心,和任何人说话时都带着热腾腾的温度。
 
第一次注意到方采采,是在一节早自习前。离铃响还有十五分钟,他从教室后门进来的时候,班里只零零散散坐着几个学生。方采采坐在他的位子上,贼眉鼠眼地往四周张望,然后从书包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份烤冷面。
 
他第一次见到有人吃路边摊能吃得那么香。以至于他走到她身边时,她都没有发觉。他不得不轻咳一声,提醒她,那是自己的座位。方采采好像受到了惊吓,一口把手里的烤冷面塞进嘴里,噎得满脸通红。
 
她好不容易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大半,“吓死我了,我还以为班主任来了。你故意吓我干嘛呀?”
 
余皓然挑了挑眉,“教室里不能吃东西。而且,你坐的是我的位子。”
 
她一愣,抱着书包讪讪地笑,“哎呀,我坐错位置了……您大人有大量,别告诉班主任,明天我也给你带!”她双手合十求饶的样子,像一只憨憨的仓鼠。
 
“嗯,我不会和老师说的。”他没想过要打小报告。
 
从那以后,她总是找理由跟着他,用可乐跟同学换和他值日的机会,喋喋不休地讲话。余皓然想,他长这么大以来,除了家人之外,也许就属和方采采说过的话最多。
 
运动会的时候,她挺身而出报了110米跨栏。他知道练跨栏容易摔跤,分明是担心她的,话说出口又变成了“跑的时候要是摔了……会给我们班丢脸”。他以为这样说了,方采采就会考虑换个项目,可她好像来了劲,真的每天放学都去操场上练习。
 
晚自习之后,他总是推着自行车,故意走得很慢。因为这样就能看到方采采在操场上蹦蹦跳跳,风把她额前的头发吹起,像一个滑稽的犄角。
 
到了运动会的时候,方采采真的摔了。他急匆匆赶过去,却听到她语气利落地对奚落她的女同学说:“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喜欢他?”他的脚步一下子就顿住了。
 
方采采不是一道数学题,也不是某种确定的算法,所以总让他觉得茫然不定,手足无措。
 
几天后,他收到了一封匿名的情书。信纸上的字迹潇洒飞扬,他看第一眼就知道,那出自方采采。可他并不确定,这份感情也来自于她,否则,她怎么会连名字都不留下——方采采,人称滨城中学第一情书枪手,连不怎么了解学校小道消息的他也有所耳闻。
 
在人生最重要的关头,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欢上了方采采,但看见她写的东西被撕掉的时候,看见她掉眼泪的时候,他也觉得难过。
 
安慰方采采的时候,他甚至抱着一分私心,希望她不要去喜欢别人,不要替别人来对他说那些话。可他怎么也想不到,那是他和方采采的最后一次谈话。

病好之后,方采采照常出门跑步,但余皓然的烤冷面摊连续五天没有出现了。
 
感冒痊愈后,她一直想去和他当面道谢,顺便把洗好的便当盒还给他,但她去楼上敲了几次门都没人开门。
 
先前洗便当盒时,方采采还从袋子里抠出来一张纸片,上面写着一串数字和四个硬邦邦的字:加我微信。看到纸片的那一刻,方采采其实有那么一瞬间怀疑余皓然还做烤冷面外卖。
 
辗转反侧了好几天,方采采终于下定决心,添加了纸片上的微信。
 
添加申请几乎是瞬间就通过了,方采采盯着屏幕犹豫三秒,发了一句:“你搬家了吗?”
 
余皓然的消息回得很快,“没有。”
 
长达五分钟的冷场后,方采采又敲下一行字:“我想还你便当盒来着的,但是敲了几次门你都不在哦。0_0”
 
余皓然回复:“你现在很闲吗?”
 
方采采有一种对方语气不善的感觉,但还是回道:“闲是挺闲的……”
 
这回余皓然直接回了一个小区的地址定位,要方采采过去找他。或许是因为方采采拿淘宝搜过便当盒的牌子,深知它身价昂贵,又或许是因为她确实闲得发慌,她鬼使神差地带着两个便当盒去了余皓然发的地址。
 
余皓然开门后说的第一句话是:“我爸妈出国旅游去了,家里没人,随便坐吧。”
 
嗯?爸妈?你家?方采采脑门上接连三个问号。
 
方采采一边脱鞋进门一边感慨,原来这就是有钱任性,原来这就是人傻钱多,余皓然家里在本市有这么大一套房子,他居然还在外面租房。
 
“你……现在不住春庭小区啦?”方采采僵硬地坐在沙发上,磕磕绊绊地问出一句话。
 
余皓然走到她跟前,在她面前放下一杯果汁,“谁说的?我只是回来整理点东西。之后就一直住在你那了。”
 
方采采听得耳朵发红,这说的什么话啊,大家只是住一个小区一栋楼,又不是同居。方采采慌乱的眼神乱飘,猛不丁看到书柜上一叠信件。最顶上的某个信封格外眼熟。为什么说眼熟呢,因为那是她高中时最喜欢的英文杂志的封面,甚至被她裁下来折成了情书的信封。
 
余皓然顺着她怔怔的眼神望过去,“你在看什么?”
 
“那个……”
 
“那是高中的时候收到的情书。我妈说不能糟蹋别人的心意,就算不回应,也不能扔掉。所以她替我收起来了。”余皓然说得云淡风轻。
 
“哦,阿姨未免也太贴心了……”方采采心虚得掌心冒汗。
 
“为什么说贴心?”余皓然不知什么时候俯下身来,声音落在耳畔。她僵住不敢转过脸,却感受到属于他的呼吸越靠越近。
 
铃声忽然响起,止住弥漫的暧昧气息。
 
方采采慌乱接起,电话那头是陈一言的大吼大叫:“方菜菜江湖救急!岳山路蓝湾酒吧,速来!”听到这熟悉的呼救,方采采从沙发上一跃而起。
 
看着方采采的动作,余皓然的语气有些生硬,“是你的那位编辑?他为什么喊你去酒吧?”
 
方采采一遍系鞋带一边应道:“啊?对,这是陈一言的惯用套路。嘿嘿,我每次假扮他家室,揪着他耳朵拎出酒吧,他就不用喝了。”
 
余皓然皱了皱眉,最后只是轻轻地说了句:“原来如此。路上小心。”随着话音落下,是“砰”的一声关门声。
 
也许是他的门甩得太快,方采采有一种自己被人赶出门的错觉。

自打方采采因为江湖救急而“被赶出门”后,余皓然又是三天不见踪影。
 
方采采发了几条打招呼的微信,大致内容是问他吃了没、摆摊了没、鸡蛋是不是涨价了之类的,但他连一条消息也没有回。
 
余皓然仿佛就这么人间蒸发了。
 
方采采回想起高考的最后一场考试,她交完考卷,第一时间冲出去,绕到余皓然在的考场,想最后再偷偷看他一眼;可他的座位上空荡荡,早已不见人影。考场里熟识的同学告诉她,余皓然提前了十五分钟交卷,很早就离开考场了。
 
站在考场外的方采采发了好久的呆。她的青春暗恋,就这么落幕了吧?
 
后来,他又莫名其妙地出现,然后又一次离开,就像是上帝过分无聊,和她开了一个玩笑。
 
方采采蔫蔫地在公司附近的小酒吧喝酒,眼前的笔记本屏幕亮着微光,剧本大纲写了一半,半个屏幕都铺满“余皓然”三个字。
 
“啪”的一声,笔记本被人一掌拍合,方采采吓了一大跳。
 
她瞪着眼前突然钻出来的人,“陈一言你有什么毛病?我没保存!”
 
“请你的——”陈一言在她面前放下一杯甜酒,毫不客气地坐到她身边,“放心吧,会自动保存的。况且就你这状态,也不知道写了些什么垃圾,没了就没了呗。”
 
方采采想起半个屏幕的“余皓然”,脸颊发烫,恼羞成怒地掐住陈一言的脖子,“你说谁写的是垃圾!”
 
“我写的我写的,你松手!”陈一言把她的爪子扒拉下来,“我猜猜啊,你这么没精打采,是因为那个邻居?”
 
带着芬芳甜味儿的酒精涌进喉咙里,方采采的眼里有一瞬失落。陈一言敏锐地捕捉到她的情绪,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方菜菜,人和人之间呢,是讲缘分的。”他的手顺势滑下,把她落在眉前的一缕头发勾到耳后。
 
“何必为了一个行踪不定的人这么沮丧?方菜菜,你喜欢他这件事已经过去很多年了。要不要考虑一下眼前人呢?”
 
方采采抬起头,陈一言的语气难得严肃认真。
 
是啊,喜欢他这件事已经过去很多年了,可是他再次出现在她眼前时,所有的记忆都覆卷而来,反复提醒着她:喜欢上余皓然是注定,和他重逢是注定,为他再次心动也是注定。
 
“就算没缘分,我喜欢的人,好像一直是他。”她拖长的语调里依然透着坚定。
 
方采采酒量奇差,最后还是陈一言提着她塞进车里,把她送到家楼下。陈一言下了车,拉开副驾驶位的车门,准备把人从里面提出来。
 
“方菜菜,反正都送到这里了,我送你上楼吧。”
 
方采采睁开眼,盯着他半晌没说话。
 
陈一言叹了口气,“你已经拒绝过我一次了,送你上楼总不至于也拒绝吧?”
 
“不用你送。她拒绝了。”余皓然手里拿着一罐雪碧,瘦削的身影倚在楼梯口。
 
方采采听到他的声音,眼里倏然镀亮几分光,从车里摇摇晃晃地钻出来,“余皓然?你回来啦?你站楼下干嘛?”
 
“丢垃圾。”
 
方采采眯了眯眼睛,“你骗人。你手里哪有垃圾啊?”
 
余皓然沉默了。
 
陈一言在旁边幸灾乐祸:“对啊,哪有垃圾?隐形了?”
 
余皓然突然打开手里的雪碧,当场表演了一个吹瓶。余皓然笑得单纯,单手捏扁了手里的易拉罐,“现在有垃圾了。”
 
这个夜晚既没有虫鸣也没有风声,一时安静得有些尴尬。
 
只有方采采突然傻呵呵地笑出了声,“陈一言你看,我喜欢的人好帅哦!可以单手捏扁易拉罐。”陈一言的表情有些微妙,拽着她胳膊的手忽然松了松。
 
方采采只觉得胃里的酒和她的脑子一样天旋地转,不知道陈一言的车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也不知道她整个人什么时候挂在了余皓然身上。
 
余皓然把她一路抱到家门口,“方采采,到家了,你下来。”他蹙着眉,声音却放得很轻。
 
“我不下来。”方采采像只树袋熊一样扒在他身上,纹丝不动。
 
余皓然的眉皱得更深。他想起陈一言在她家里随意地踩着拖鞋,和她说话时亲密无间的样子。她发朋友圈说自己生病了,那个男人就赶到她家来,而他却一无所知。
 
扣着她腰的手不知不觉又紧了几分,他开口道:“……方采采,你刚才说我是你喜欢的人。”可我之前连你的朋友圈都没有。
 
方采采从他颈间抬起脸,眼前是那张她思慕了好多年的面容,是她青春岁月里的白月光。
 
她自嘲地笑了笑:“对,我是喜欢你啊。我从高中开始就喜欢你,每天找机会和你说话,和你一起值日;你和我说上一句话,我就会开心好久。别人都嘲笑我倒追你,想引起你的注意,只有你一个人不知道。我还给你写了情书,写了好久好久——那是我写得最久的一封信。”
 
“可是你告诉我不能把心思放在别的事情上,连你也看不起我……虽然我对你说了难听的话,可毕业的时候,我交了卷子就跑去找你。你是不是知道我要去找你,所以提前走——”
 
眼前的脸忽然靠近,温度微凉的唇把她没说完的话悉数封缄。方采采人被压在门上,连齿关也被压住,没有半分喘息的机会。温柔缱绻里,她尝到一点甜的气息,好像是雪碧,又好像是缀满星的银河。
 
“方采采,你给我听好。”他喑哑的话语在她耳畔响起。
 
“我从来没有看不起你,也没有躲着你。我提前交卷是因为要去找你,我搬到这里来也是因为你,在你每天跑步的路上摆烤冷面摊也是因为你。你好几年不回我消息,我只是三天没理你,相比起来是不是你更过分一些?”
 
方采采的大脑停止了运转,结巴了半天问出一句:“为、为什么?”
 
余皓然的唇贴上她发烫的耳朵,缓缓道:“毕业以后,你的QQ签名一直都没变过。”
 
直到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方采采也没想明白余皓然喜欢她和她的QQ签名有什么关系。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方采采脑袋像灌了铅一样沉。
 
她费劲地睁开眼皮,清晨的光直直地洒落下来,有些许刺眼。睡眼朦胧里,她看见舒展的眉眼,精致的鼻梁,紧抿的薄唇,利落的线条……以及结实的腹肌。
 
方采采脑袋里平地一声雷,从某人的怀里弹了起来。
 
一道无辜的视线望了过来,对方的语气十分平静,“你喝多了,吐我身上了,我只能借你家浴室洗个澡再照顾你。然后——”
 
“然后怎么了?”方采采一脸紧张。
 
“然后你死死抱住我不让我走,我根本挣不开你。”那语气要多无辜有多无辜,方采采的内心愧疚与震惊交织,甚至不敢看余皓然的眼睛。
 
余皓然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事已至此,要对我负责,知道吗?”
 
方采采心中暗喜,捂脸点头,完全没注意到身边人狡黠的笑意。毕竟,她根本不记得昨天被死死抱住的人是她,被吻得七荤八素的人是她,怎么都挣不开的人也是她。
 
她只记得一件事,就是余皓然对她深情表白,还说了什么QQ签名什么的。方采采爬下床,翻出电脑,登上了八百年不曾登录的QQ——
 
滴滴作响的提示音里,她看见毕业那年,她更新的最后一条签名:“论世界上我最喜欢的事物,如果烤冷面排第二,那只有你能排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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