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故事:80岁离婚以后,她开始了新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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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故事:80岁离婚以后,她开始了新的人生

作者:雪小妖
2020-10-19 15:07


田宁蒙来到老屋,没有见到奶奶,也没有见到爷爷,再向周围邻居一打听,爷爷去了麻将馆,而奶奶,则向西走了,至于去了哪,没人知道。
 
田宁蒙突然想到了奶奶可能去的地方。
 
她向废品收购店走去,还未到跟前时,就听到奶奶的说话声。她小跑一阵,看见奶奶正被老板娘往门外赶。
 
老板娘认识田宁蒙,见她来了,嚷道:“你过来得正好,快把你奶奶搀回去。这么大岁数了,不在家里歇歇,在我这里要是碰到哪磕到哪,我可不负责的哦。”
 
田宁蒙拉着奶奶的胳膊,“咱回去吧。”
 
奶奶依旧求着老板娘,“我虽然老了,但拣化学我还是干得来的,就算我跌到哪了也是我自己的责任,不要你们承担。工钱你们愿意给多少就给多少。”
 
老板娘不耐烦地说了句,“我们可请不起你。”便两手臂一开合,将大铁门一关。
 
奶奶还想上前拍门时,被田宁蒙拦住了。
 
“奶奶,咱回去。”
 
奶奶还是盯着门看,不甘心地说:“其实我真的能行的,我以前在这里干得挺好的。”
 
田宁蒙将奶奶往老屋的方向领,迟疑了一下,说道,“我见过梁律师了。”
 
奶奶很惊讶,“你们见过面了?他咋说的?”
 
“梁律师说……他现在手上接了好几个案子,忙不过来,让我们自己另外请个律师,或者,不请律师,法院也受理的。”
 
奶奶疑惑地看着田宁蒙,“梁律师不给我办了?明明说好的啊。”
 
“还没有签合同就不能算。咱们不请律师了吧,钱还能省下来了呢。”
 
奶奶摇头,“不行不行,不保险,还是请一个好。两万块钱就两万块钱,这家废品站不要我,我再去别的废品站看一看。”
 
“就算请律师,钱我会想办法的,您就别操心了啊。”
 
奶奶连说:“不行不行。”
 
“有什么不行的,我是你孙女,我给你钱不是应该的吗?再说你这个年龄,到哪做工人家也不敢要你的啊。这钱你就别操心了。”
 
奶奶长叹一声,“你挣钱也不容易啊,我拖累你了。”

晚上,田宁蒙连打了三次梁耿华的电话,都直接挂断了。
 
第二天一大早,田宁蒙直接去了金鼎大厦,华正律师事务所就在这幢楼的五楼。在电梯间里面,田宁蒙终于等到了梁耿华,梁耿华装没看见田宁蒙,排队等候着电梯。
 
“梁律师早。”田宁蒙排在他的后面。
 
梁耿华正色地说:“我已经明确地说过,你奶奶的案子我是不会接的。”
 
这时电梯来了,梁耿华走了进去,田宁蒙也跟进去。梁耿华微微摇了摇头。
 
到了五楼,田宁蒙跟着梁耿华出了电梯。
 
梁耿华转身对田宁蒙说:“田女士,你这样做是没有用的。”
 
“就是因为很难胜诉吗?就算第一次起诉失败了,我们还可以再上诉,成功的可能性就很大了。就算最后真的输了,代理费我们不会少你一分的。你就不能试试?”
 
梁耿华盯着田宁蒙看了看,换了个站姿,“我实话跟你说吧,我不想惹上麻烦。离婚案件,最怕的就是当事人反水。”
 
田宁蒙忙说:“不会的,我奶奶想离婚的想法特别强烈,她也不是那种想一出是一出的人。”
 
“那好,我再问你,你奶奶想离婚,你爷爷会同意吗?他们的子女们会同意吗?”
 
田宁蒙反驳道:“就是因为我爷爷和奶奶的几个子女们都不同意,所以,我们才需要找律师的。不然,直接协议就行了啊,不用找律师了。”
 
“是,没错。但这个案子很特殊,一般的离婚案,我只需要面对一方,你奶奶这个案子,我要面对那么多人,你能保证他们不会来找我的麻烦?你奶奶不会因为他们的劝说而中途放弃?
 
田女士,这个社会上很多人对律师是有很大误解的。
 
前段时间的新闻你看了吧,一个律师为一个杀人嫌疑犯做辩护,结果那个律师被受害人家属殴打,防盗门泼油漆,口口声声地说这个律师是为虎作伥。这个案件我宁愿闲着,也不想接。”
 
梁耿华说完,走向华正律师事务所的大厅。
 
几个已经来的同事互相打着招呼,梁耿华刚坐下,发现田宁蒙还跟着自己。
 
“怎么还不走?”他已经不耐烦了。
 
“梁律师,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奶奶有四个儿女,如果我能说服其中两个同意我奶奶离婚,你就当我们的代理律师行不行?”
 
“不行。”梁耿华直接拒绝道,并朝着门口的方向做了一个手势,“田女士,你现在可以走了。”
 
田宁蒙还站着不动,放低了声音,“梁律师,你的父母也是离婚的吧。”
 
梁耿华一听,脸色立马沉下来,“你什么意思?背后调查我?”
 
“对不起,我没有别的意思。”田宁蒙说,“昨天晚上,我在网上查过关于您的资料,代理离婚案件从来没有败过。
 
刚才我进来的时候,看到墙上贴着合伙人的照片,原来您还是这家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真是太不起了。我奶奶找到您,感觉她真的好有眼光。”
 
“说重点。”
 
田宁蒙吸了吸气,说:“网上说你父母在你年少的时候离的婚,原因是你妈妈一直在遭受着父亲的家暴,而你妈妈一直在忍耐,最后是您鼓励你妈妈离婚的。
 
我觉得我现在跟你遇到了同样的问题,我奶奶长期受到我爷爷的虐待,最近几年,很少打我奶奶,但是我奶奶一直遭受了很强的情感虐待,我奶奶足足承受了五十多年。”
 
田宁蒙说到声音哽咽起来,“你知道我奶奶说的最让我痛心的一句话是什么吗?她说她不怕死,但怕被人欺负到死。
 
她真的是受够了。年轻人过不到一块去,可以离婚。为什么我奶奶因为年龄大了,就要被剥夺这种权利呢?
 
因为她快要死了,就可以将就吗?不,我觉得我奶奶现在即将有一天是自由的,她都会感到欣慰,她会觉得值得。
 
现在人的寿命长了,百岁人生一点也不稀奇。我奶奶说不定可以脱离那个枷锁,真正地为自己再活上二十年……”
 
梁耿华举了个手势,示意田宁蒙不要再说下去。
 
“田女士,你真的可以走了。我还有工作要忙。”梁耿华依旧冷漠地说。
 
田宁蒙心也冷了,无奈地走了出去。
 
在一楼电梯间的沙发上,她将头埋进臂弯里,保持了很长时间的这个姿势,最后颓然地离开。
 
令她没有想到的是,在她到达摄影中心的时候,接到了梁耿华的电话。
 
“您同意了?”她惊喜地问。
 
“如果你能说服你奶奶两个子女同意,我就代理你奶奶的案子。”
 
“行行行。”
 
挂了电话,田宁蒙长长地呼了口气。

晚上,田宁蒙连打了三次梁耿华的电话,都直接挂断了。
 
第二天一大早,田宁蒙直接去了金鼎大厦,华正律师事务所就在这幢楼的五楼。在电梯间里面,田宁蒙终于等到了梁耿华,梁耿华装没看见田宁蒙,排队等候着电梯。
 
“梁律师早。”田宁蒙排在他的后面。
 
梁耿华正色地说:“我已经明确地说过,你奶奶的案子我是不会接的。”
 
这时电梯来了,梁耿华走了进去,田宁蒙也跟进去。梁耿华微微摇了摇头。
 
到了五楼,田宁蒙跟着梁耿华出了电梯。
 
梁耿华转身对田宁蒙说:“田女士,你这样做是没有用的。”
 
“就是因为很难胜诉吗?就算第一次起诉失败了,我们还可以再上诉,成功的可能性就很大了。就算最后真的输了,代理费我们不会少你一分的。你就不能试试?”
 
梁耿华盯着田宁蒙看了看,换了个站姿,“我实话跟你说吧,我不想惹上麻烦。离婚案件,最怕的就是当事人反水。”
 
田宁蒙忙说:“不会的,我奶奶想离婚的想法特别强烈,她也不是那种想一出是一出的人。”
 
“那好,我再问你,你奶奶想离婚,你爷爷会同意吗?他们的子女们会同意吗?”
 
田宁蒙反驳道:“就是因为我爷爷和奶奶的几个子女们都不同意,所以,我们才需要找律师的。不然,直接协议就行了啊,不用找律师了。”
 
“是,没错。但这个案子很特殊,一般的离婚案,我只需要面对一方,你奶奶这个案子,我要面对那么多人,你能保证他们不会来找我的麻烦?你奶奶不会因为他们的劝说而中途放弃?
 
田女士,这个社会上很多人对律师是有很大误解的。
 
前段时间的新闻你看了吧,一个律师为一个杀人嫌疑犯做辩护,结果那个律师被受害人家属殴打,防盗门泼油漆,口口声声地说这个律师是为虎作伥。这个案件我宁愿闲着,也不想接。”
 
梁耿华说完,走向华正律师事务所的大厅。
 
几个已经来的同事互相打着招呼,梁耿华刚坐下,发现田宁蒙还跟着自己。
 
“怎么还不走?”他已经不耐烦了。
 
“梁律师,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奶奶有四个儿女,如果我能说服其中两个同意我奶奶离婚,你就当我们的代理律师行不行?”
 
“不行。”梁耿华直接拒绝道,并朝着门口的方向做了一个手势,“田女士,你现在可以走了。”
 
田宁蒙还站着不动,放低了声音,“梁律师,你的父母也是离婚的吧。”
 
梁耿华一听,脸色立马沉下来,“你什么意思?背后调查我?”
 
“对不起,我没有别的意思。”田宁蒙说,“昨天晚上,我在网上查过关于您的资料,代理离婚案件从来没有败过。
 
刚才我进来的时候,看到墙上贴着合伙人的照片,原来您还是这家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真是太不起了。我奶奶找到您,感觉她真的好有眼光。”
 
“说重点。”
 
田宁蒙吸了吸气,说:“网上说你父母在你年少的时候离的婚,原因是你妈妈一直在遭受着父亲的家暴,而你妈妈一直在忍耐,最后是您鼓励你妈妈离婚的。
 
我觉得我现在跟你遇到了同样的问题,我奶奶长期受到我爷爷的虐待,最近几年,很少打我奶奶,但是我奶奶一直遭受了很强的情感虐待,我奶奶足足承受了五十多年。”
 
田宁蒙说到声音哽咽起来,“你知道我奶奶说的最让我痛心的一句话是什么吗?她说她不怕死,但怕被人欺负到死。
 
她真的是受够了。年轻人过不到一块去,可以离婚。为什么我奶奶因为年龄大了,就要被剥夺这种权利呢?
 
因为她快要死了,就可以将就吗?不,我觉得我奶奶现在即将有一天是自由的,她都会感到欣慰,她会觉得值得。
 
现在人的寿命长了,百岁人生一点也不稀奇。我奶奶说不定可以脱离那个枷锁,真正地为自己再活上二十年……”
 
梁耿华举了个手势,示意田宁蒙不要再说下去。
 
“田女士,你真的可以走了。我还有工作要忙。”梁耿华依旧冷漠地说。
 
田宁蒙心也冷了,无奈地走了出去。
 
在一楼电梯间的沙发上,她将头埋进臂弯里,保持了很长时间的这个姿势,最后颓然地离开。
 
令她没有想到的是,在她到达摄影中心的时候,接到了梁耿华的电话。
 
“您同意了?”她惊喜地问。
 
“如果你能说服你奶奶两个子女同意,我就代理你奶奶的案子。”
 
“行行行。”
 
挂了电话,田宁蒙长长地呼了口气。

两个子女?
 
田宁蒙想了想,最有可能支持自己的是爸妈。大伯田家树和小姑田家慧,随爷爷的性格,断然不会同意的。大姑看着性情绵软,实际上是墙头草两边倒。
 
田宁蒙下班后接了小贝,去了怡林小区。
 
家里四口人正在吃饭,李二霞见田宁蒙母女来了很高兴,让田家根赶紧进厨房添两副碗筷过来。
 
席兰兰笑道:“姐,我们刚提到你呢?”
 
“提我什么?”
 
席兰兰羞涩地一低头。田子军接过话茬说道:“兰兰怀孕了,以后要去你们影楼拍孕妇照,可得给我们弄个内部价。”
 
“没问题啊。”田宁蒙爽快地说。
 
李二霞窃喜地说:“老大家结婚这么多年了,还没动静呢,把刘翠华急的啊,别提了。”
 
因为谈及喜事,每个人都很开心。
 
吃完饭后,田宁蒙进厨房帮田家根洗碗,田家根了解自己的女儿,“说吧,遇到什么事了?看你的嘴噘得都能挂住油瓶了。”
 
“爸,奶奶现在是真的想离婚,你们就成全她吧。”
 
田家根停下手里的动作,不悦地说:“还想这事呢?之前我们是怎么跟你说的,你可是跟我们保证过的。”
 
“是,是。可当时我不是被你们逼的嘛。奶奶想离婚,又不是干什么坏事。你们应该理解她,爷爷平时怎么对待奶奶的,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奶奶都忍了五十多年了,凭什么还要忍下去啊?”
 
她刚说完,李二霞的声音就从厨房门处传过来,她走过来,手指抵了一下田宁蒙的太阳穴,“你这个丫头,怎么那么不知好歹呢,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田子军和席兰兰听到动静,也赶了过来。小贝挤在他们两个人后面。
 
“反正这事我管定了,你们要杀要剐,随你们。”
 
“你魂掉了!”李二霞用力掣了一下田宁蒙的胳膊,“你吃饱撑的!你奶奶离婚,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之前怎么跟你说的,别蹚这浑水浑水,别蹚这浑水,我看你是越来越不把我跟你爸放在眼里了。
 
说离就离婚,跟我们连一声招呼也不打,现在还要管这烂事,我警告你,你如果执意要管,那你以后就不要回娘家了,我没有你这个女儿。”
 
李二霞劈里啪啦说了一通,脸涨得通红。
 
田子军倚在墙,双手抱在胸前。席兰兰吐了一下舌头,和他对视了一眼。小贝从后面钻过来,抱住田宁蒙一条腿,仰头看着李二霞,“不许骂我妈妈。”
 
李二霞瘪了瘪嘴,将火气朝下压。
 
田子军提议道,“我觉得吧,奶奶想离婚的原因主要就是小奶奶。爷爷也是,我结婚前,他就住到小奶奶家,当天才回,所有人都看见了,这让奶奶脸往哪里搁。
 
如果想让奶奶打消离婚的想法也不是不可能。爷爷奶奶结婚五十多年了,不如,给他们办个金婚典礼。”
 
田宁蒙白了田子军一眼,田子军说道:“姐,你别这样,我说句你不爱听的话,你自己离婚了,别拉着别人跟着一起离婚啊。”他说着说着,笑出声来,“你拉谁不好,偏偏拉奶奶?你拉我,也比拉奶奶说得过去。”
 
席兰兰用力在他胳膊上打了一下,田子军躲闪着单腿跳到一边。
 
田家根一直在苦恼,琢磨了下,“我觉得二子这方法能行。这一来,坏事变好事了。”他问向田宁蒙,“姑娘,你看呢?”
 
“奶奶是不会同意的。”
 
李二霞刚刚平复了一下情绪,又发起牢骚起来,将料理台上的碗筷推得撞来撞去。
 
“不同意不同意,全听她的?她那么大岁数了,怎么不知道顾一顾下边人的面子?小商品市场里面那些女人个个嘴皮子跟刀子一样,我在里面不要脸的。”
 
田家根继续做着和事佬,“行了行了,就事就这么决定了,谁也不要再说了,你们个个准备休息吧。”
 
田子军先带着席兰兰走了,席兰兰意犹未尽,不时回头看。
 
李二霞不悦地看了眼田宁蒙,“还杵在这干什么,要回去就趁早回去,不回去就回楼上睡去,明天不要上班啊,伢子明天不要上学啊?”
 
田宁蒙知道今晚是彻底谈崩了,情绪相当低落,一筹莫展,很快带着小贝离开了怡林小区。

第二天中午,田宁蒙按照约定时间来到了一家淮扬菜馆。
 
小姑一个人坐在靠窗的桌子旁,已经点了菜。她今天脸色很平静了,给田宁蒙倒了一杯饮料,说:“离婚八年了,你们一个也不知道。”
 
“为什么没跟家里人说呢?”
 
“你和小韩离婚了,为什么想着隐瞒呢?”
 
“我只是想在春节之后告诉家里人,没想隐瞒多久。”
 
“为什么要在春节之后呢?”
 
“我想让家里人过年时能开心一点。”
 
“那不结了?都一样。我和他离婚时,媛媛正小初升,要进行择校考试,怕我和他爸的事情影响到她,所以就没告诉她。
 
上初中了,学业加重了,一半的学生要刷下来不能上高中。我们还是不敢说。后来高中又是三年,好不容易高考结束了,我想着,总可以公开了吧,但还是不行。
 
在学校里面谈了个男朋友,男朋友考上了,她没考上,两个人闹分手,媛媛想不开,患上了抑郁症,我跟她爸就更不敢说了。
 
所以,我们两个就当舍友处着,其实这样也挺好,反正我跟他都没有想过再结婚,两个人在一起,既维持了表面,又互相照应。有什么不好的呢?”
 
“如果找到一个合适的,或许可以不用像现在这样。”
 
“很难。就说昨天晚上那个男人吧,他确实还行,也向我求过婚,但我拒绝了。他家里有一个老娘,也有一个女儿。我过去干吗?照顾他老娘,当她女儿后妈?
 
我傻啊我,我自己女儿都照顾不过来了,我还有那精力照顾他们?再说,我到人家去,尽心尽力做了,人家也不见得说你半个好,只会把你当保姆对待。
 
现在中年男人再婚,说白了,就是想家里多点人气,家里老人孩子有人伺候。你还以为真的是因为爱情啊?
 
我现在跟他在一起,纯粹就是感情上彼此找个慰藉而已,如果他真的要结婚,那我跟他分开,没什么好犹豫的。”她一口气说了很多,将饮料喝下去一大半。
 
“那小姑,你为什么要离婚呢?”
 
“我只能告诉你一个字:性。中国夫妻里面至少有三分之一是无性婚姻,很多对夫妻只是外表看着恩爱,实际上那日子过得也是一地鸡毛。
 
所以我说,好的婚姻,跟鬼一样,听过的人多,见过的人少。而且我有时会想,人为什么要结婚呢?一个人过不下去?
 
如果将婚姻这个环节从整个人生的过程中去掉,那该省下多少精力和时间啊,你可以想象一下那种状态,整个人生都变得简单了。”
 
一顿饭吃下来,小姑讲了一箩筐的婚姻感悟,并且劝田宁蒙以后如果再婚,一定要慎重。最好干脆别再婚,反正已经有孩子了,经济也独立,一个人自由自在,多好。
 
田宁蒙趁机问:“那你会同意奶奶离婚吗?”
 
小姑摊了下手,“没什么啊,想离就离呗。”
 
田宁蒙心里一喜,“真的?”
 
“不相信?说真的,我妈是受了一辈子罪了,她真的想离,我不会阻拦的,但我也不会反对。”小姑说到这,探究地看了田宁蒙一眼,“奶奶有离婚的想法,是不是跟你有关?”
 
“我可没有鼓动的意思,是奶奶自己觉悟了,她不想被欺负到死。”
 
小姑啧啧嘴,“难啊,估计是离不成。”
 
“小姑,只要你不反对就行。”
 
小姑轻哼了一声,“就知道你在背后搞小动作呢,你悠着点,别把动静搞得太大。还有,我离婚的事情,你要是敢说出去,看我怎么收拾你。”
 
田宁蒙佯装迷茫,“你离婚了?我怎么不知道?”
 
两人同时笑了起来。

田宁蒙私下套过大姑田家兰的话,田家兰的意思是,其他兄弟姊妹三个同意,她就同意。田宁蒙觉得拉拢她比拉拢自己的父母还难。
 
事情就这么僵下来了。
 
奶奶一直在打理菜园。既然自己拣不了化学,那么自己做菜卖菜是谁也拦不住的。她种的菜没有施化肥,虽然有些虫眼,但卖得很快。
 
她对田宁蒙说,自己先一分一分地攒着,早晚能派上用场。
 
爷爷这段时间也没有闲着,他认定这婚是铁定离不了的,去了小奶奶那里。小奶奶做梦梦到了自己被日本鬼子打死的父母,想让爷爷带着自己去找大仙“关房”,把自己的父母召到阳间问问话。
 
事情的转机是在一个月之后。
 
网上突然曝出了一个视频,一个女人被一个男人逼着喝抽水马桶里面的水,马桶里面被月经血浸得一片洇红。
 
这则视频一旦播出,立刻产生了很大的网络效应。而这起令人发指的家暴事件中,施虐者就是田宁蒙的前夫,韩小贝的父亲韩洛。
 
李二霞在小商品市场卖袜子时,对面卖电子表的王西凤在刷某音,刷到了这个视频,觉得那男人有些面熟,便拿给李二霞看。
 
“怎么这男的,那么像你家以前那个女婿子?”
 
李二霞正在理货,停下来一看,呼吸顿时加快,脸色煞白。
 
她掏出手机给田宁蒙打电话,电话一通,李二霞带着哭腔的声音就炸开了,“他有没有打过你?有没有?你们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离婚的?你说啊?你怎么不说话啊?你想瞒我们瞒到什么时候?”
 
田宁蒙正在帮客人选照片,直接挂了电话,当什么事也没发生。等到客人走后,她快速走进卫生间,在隔间里看到了网上的视频,一只手捂着嘴,悲愤地闭上了眼睛。
 
晚上,田家根、李二霞、田子军还有席兰兰都来到了田宁蒙的出租屋。
 
田宁蒙刚打开门,李二霞就抱住田宁蒙,又哭又骂。
 
“小贝刚睡着。”田宁蒙提醒他们声音小一点。
 
但众人的声音很快又高了起来。田子军气汹汹地说,“妈的,我现在就联系人去收拾他,先卸掉他一条胳膊再说。”
 
田家根夺下了他手机,“打什么打?能解决问题吗?现在有政府收拾他,这种人应该枪毙。”他一向老实,今天晚上也气得两腮直颤。
 
李二霞红着眼睛问田宁蒙,“身上的伤还在吗?”
 
当然在,胸口被烟头烫的那一片永远地烙在了田宁蒙的身上,虽然现在不做噩梦,但还是不敢穿文胸,“早就好了。”
 
“你说,你当初为什么不跟我们说?是不是他威胁你了?”
 
“妈,爸,我不想再提以前的事情了。”
 
李二霞也不再往下问,“我之前要是晓得,我非把那王八蛋皮扒了不可。”
 
“我已经离婚了,以后他也欺负不到我了,你们就别再为我担心了。”田宁蒙宽慰着他们。
 
李二霞嘴上答应,但辛辛苦苦养大的姑娘被别人糟蹋,那口恶气,她咽不下。
 
第二天,她一大早去韩洛的老家大闹了一场。韩洛的父母早搬走了,只有一个空空的砖瓦房坐落在荒草里面。李二霞就对着那个空房子骂了个够。

第二天,田宁蒙去了华正律师事务所。
 
梁耿华给她倒了一杯水,问:“你奶奶最近还好吗?”
 
田宁蒙点了下头,“但梁律师,我今天来找您,是请您当我的代理律师。”
 
“你?”
 
“我离婚了,不到一年。我想重新分割家庭财产。”
 
梁耿华做了一个请讲的手势,让田宁蒙进一步说明情况。田宁蒙打开手机上那个倍受关注的家暴视频,放在梁耿华面前,“这个男人是我的前夫。”
 
梁耿华有些惊讶,抬头看了一眼田宁蒙,目光里面带着同情,“说说你具体的诉求。”
 
“净身出户的应该是他,不是我。”
 
“孩子每个月的抚养费呢?这是他的义务。”
 
“不需要。因为我不想再跟他有任何联系。另外,我知道公安机关已经介入那起家暴事件,我想出来为受害者作证,希望韩洛能够判刑。”
 
梁耿华微微颔了下首,“你认识受害者吗?”
 
“认识。她在我和我前夫婚姻存续之间就插足进来,但我一点也不恨她,反而还感激她。如果没有她的出现,我前夫是不会同意跟我离婚的。”
 
“你没有想过,她会重蹈你的覆辙?你没有提醒过她你前夫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吗?”
 
“我想过。我能想象他们结婚后会是什么样子的。但是我如果提醒她,她会相信吗?她会不会以为我是在用这种方式阻挠他们在一起?
 
就算她相信了,那么,我的出路在哪里?我不是一个人,我还有孩子。孩子是我的软肋,我不想让我的孩子受到一点点伤害。”
 
“行,我接受你的委托,我们现在就可以签代理合同,我有信心,可以帮你拿回属于你自己的东西。”
 
“代理费呢?”
 
梁耿华竖了一根食指。
 
“一万?”
 
“不,一块钱。”
 
“谢谢。”田宁蒙低下头,嘴唇微微颤抖,眼眶里面泛起了细雾。

家暴视频继续发酵,田宁蒙的日记也被曝了光,韩洛已经被公安机关羁押,等待进一步的审查。
 
田宁蒙虽然在视频上被打了马赛克,但还是在生活中被不少人认了出来。她也坦然了,觉得没什么丢人的。
 
她在网上买了文胸,晚上在卫生间里面穿上。简单的一个动作,用了半个小时才完成。端详着镜子里面的自己,挺起胸,给自己一个大大的拥抱。
 
出门,骨子里面都充盈着一股新鲜、蓬勃的能量。生活以久违了的美好姿态呈现在田宁蒙的眼前。
 
在怡林小区,她再次跟爸妈提到了奶奶离婚的事情。
 
李二霞哎哟一声,“姑娘啊,你怎么突然又提到这事呢?一码归一码,你的事情跟你奶奶的事情是一回事吗?”
 
“我觉得就是一回事。肢体暴力、语言暴力、情感暴力,让奶奶一直生活在爷爷的阴影之下。
 
就像我之前一直生活在韩洛的阴影之下一样。难道你们还会劝我,忍忍吧,别离婚。爸妈,你们不能因为顾及自己的脸面,就反对奶奶离婚。奶奶有离婚的权利。”
 
李二霞垂着头,叹了口气,“姑娘,什么脸面不脸面的,脸面值几个钱,你在外面被人那么欺负,我除了扯两句嗓子什么也做不了。我要脸面有什么用。行,你奶奶这事,我不管了,说到底跟我也没关系,我又何必管呢。”
 
田家根一声不吭。
 
空气出现了片刻的沉默,田子军说:“我姐说得没错,咱们就别管了,奶奶想离就随了她的意吧。”
 
李二霞问田家根,“你说呢?别老不吱声,你才是一家之主啊。”
 
田家根这才含糊地说:“我没意见。”

田宁蒙找到了梁耿华,让梁耿华兑现自己的承诺。
 
梁耿华与奶奶签订了代理协议,他告诉田宁蒙和奶奶,从立案到开庭,需要两三个月时间。
 
田宁蒙担忧着,爷爷和大伯田家树在这段时间内会不会做出出格的事情。
 
果然,爷爷收到法院起诉书副本后,看了一眼,就撕得稀碎。
 
这个时候,田宁蒙已经将奶奶接到了自己的出租屋里。李二霞一直担心田宁蒙,也住了过来。她做好了保护女儿的准备,谁再敢动田宁蒙一根汗毛,她就跟谁拼命。
 
一天晚上,爷爷和大伯田家树两口子去了怡林小区。
 
爷爷一进门,操起鞋架上的拖鞋朝田家根砸去,骂道:“妈勒个逼的,敢玩老子!”然后四处闯,看奶奶在哪里。席兰兰正在房间换衣服,突然门从外面撞开,吓得尖叫起来。
 
田家树也瞪着田家根,“你这个赖无用东西,老婆伢子都管不住,你看把老头气成什么样了。我警告你田家根,老头要是有好歹,我饶不了你!”
 
田家根任由他们指责,一句话都没说。
 
田家树问:“妈现在是不是在田宁蒙那里?”
 
田家根也不回答,摆出一副被敌人严刑拷打也不出卖党和同志的绝然表情。
 
爷爷和田家树只得撤离了现场。临走时,田家树对田家根下着命令:“买房时欠我的五万块钱这两天赶紧还我!”
 
田宁蒙母女、李二霞以及奶奶正在吃晚饭时,门被敲得跟地震一样。
 
“我去看看。”田宁蒙通过猫眼朝外看了看,发现爷爷和田家树站在门外。
 
李二霞从田宁蒙的脸色中猜出来人是谁,她让田宁蒙带奶奶和小贝去房间,把门反锁上,不要出来。
 
田宁蒙将奶奶和小贝带进房间后,自己走了出来。
 
这时,门已经打开。两个人怒气腾腾,爷爷踢着椅子,发出很大的声响。田家树看了眼桌面上碗的数量,对爷爷说,“妈就在这里。”
 
李二霞也不否认:“没错,妈就在这里。怎么着吧你们,我可告诉你们,你们要是敢砸这里的东西,砸多少赔多少,要是不想赔,对不起,我就把你们全都送派出所里,我还不信没有人治得了你们?”
 
她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剪刀。
 
爷爷指着李二霞,“妈个皮的,你跟谁讲话呢?你算老几?”
 
“我算老几?这是我姑娘家,这里我说了算。我劝你当上人的,要有上人的样子。不要让我做晚辈的来教育你。”
 
田家树来到一卧室门前,拧着门把手,但打不开。“妈,妈,你出来啊。”
 
停了一下,门从里面打开了。奶奶出来了。
 
爷爷骂道:“滚家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又吩咐田家树,“今天就是绑也要把你妈绑家去,我还不信了,一个个真是反了!”
 
李二霞挡在奶奶面前,剪刀尖尖的一端对着爷爷,“你试试看!”
 
田家树一看,这还得了!他叫了一声,“你疯了你!”就上来夺李二霞手里的剪刀,李二霞退到旁边,又将剪刀朝前举了举。
 
双方对峙,令人看着胆颤心惊。
 
“行了,都别闹了,我回去。”奶奶突然说。
 
“奶奶。”田宁蒙叫了声。
 
“我躲在这里会拖累你们,也解决不了事情。”
 
这个时候又传来一阵敲门声,是田家根来了。他不放心,过来看看究竟。
 
“正好,家根也来了。那我就表个态,就算我回去被打死了,这个婚我也离定了,你们等着开庭吧。”奶奶说完,就要去收拾东西。
 
田家树跟上前,为难地说:“妈,你怎么能这样,你不晓得现在外面的人怎么谈你,怎么谈咱们家?”
 
“已经受够罪了,面子不面子我也不在乎了。”
 
爷爷又吵吵起来,“你就是作妖,你作你作。我要不是看在几个儿女面子上,我早就要对你动手了。还愣着,赶紧死家去!”
 
田宁蒙拉了拉奶奶的衣角。
 
奶奶拍拍她的手,“没事的。咱们之前说好的,还要做好多事情呢,你还要带我去坐缆车呢。”
 
这两天奶奶向田宁蒙说起了以后的计划,她年轻时喜欢剪纸,但每次剪纸时,爷爷都会奚落她,“这纸剪的,擦屁股都漏缝。”
 
后来也不允许她再剪了,说她瞎耽误工夫。等离婚后,奶奶想重拾年轻时的爱好。另外,趁还能走得动,再出去走走,坐坐山里的缆车。
 
爷爷骂了句,“从缆车上跌死算了。”
 
田家根打电话给田子军,让田子军将车开过来,送爷爷奶奶回家。

当天晚上,田宁蒙一直担心奶奶,第二天自己要上班,打电话让田家根去看看。田家根过去之后反馈,没事。奶奶一切好着呢,田宁蒙才放了心。
 
可到中午的时候,田宁蒙接到了梁耿华的电话,
 
电话里面梁耿华说,田家树今天上午大闹律师事务所,把律师事务所搞得鸡飞狗跳,大厦保安出动,才平了局面。
 
梁耿华以为事情结束了,谁知下班刚走到楼下,爷爷冲出来,抱住他一条腿,高声哀号道,“快来人啊,律师打人了,没天理啊。”
 
梁耿华指了指不远处的监控,爷爷这才悻悻地把手松开。梁耿华前脚走,爷爷就朝他吐唾沫,骂道:“一天到晚骗钱,早晚被车撞死。”
 
田宁蒙不停地向梁耿华道歉。
 
梁耿华说:“我今天在律所里面真的是颜面尽失,我从业十多年来,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恶劣行径,田女士,基于这种情况,我可以解除……”
 
田宁蒙忙说,“别别别,梁律师,再给一次机会好吗?你今天也见识到了,我爷爷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奶奶为什么执意要跟他离婚了。”
 
那边思索了一下,“行,如果再有第二次,我会立马解除咱们的代理合同。”
 
田宁蒙挂了电话,心里烦躁不已。她打电话给堂哥田子刚,希望田子刚能劝劝田家树,不要再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来。田子刚表示,他也无能为力。
 
不管怎么样,得想个办法。
 
田宁蒙搜肠刮肚,最后想出了一招不是招的办法。

当天晚上,田宁蒙一直担心奶奶,第二天自己要上班,打电话让田家根去看看。田家根过去之后反馈,没事。奶奶一切好着呢,田宁蒙才放了心。
 
可到中午的时候,田宁蒙接到了梁耿华的电话,
 
电话里面梁耿华说,田家树今天上午大闹律师事务所,把律师事务所搞得鸡飞狗跳,大厦保安出动,才平了局面。
 
梁耿华以为事情结束了,谁知下班刚走到楼下,爷爷冲出来,抱住他一条腿,高声哀号道,“快来人啊,律师打人了,没天理啊。”
 
梁耿华指了指不远处的监控,爷爷这才悻悻地把手松开。梁耿华前脚走,爷爷就朝他吐唾沫,骂道:“一天到晚骗钱,早晚被车撞死。”
 
田宁蒙不停地向梁耿华道歉。
 
梁耿华说:“我今天在律所里面真的是颜面尽失,我从业十多年来,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恶劣行径,田女士,基于这种情况,我可以解除……”
 
田宁蒙忙说,“别别别,梁律师,再给一次机会好吗?你今天也见识到了,我爷爷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奶奶为什么执意要跟他离婚了。”
 
那边思索了一下,“行,如果再有第二次,我会立马解除咱们的代理合同。”
 
田宁蒙挂了电话,心里烦躁不已。她打电话给堂哥田子刚,希望田子刚能劝劝田家树,不要再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来。田子刚表示,他也无能为力。
 
不管怎么样,得想个办法。
 
田宁蒙搜肠刮肚,最后想出了一招不是招的办法。

尽管爷爷始终不松口,但没有掀起更大的波澜。离开庭的时间也越来越近,在这期间,奶奶一直跟田宁蒙住在一起,田宁蒙隔三岔五带奶奶做些检查。
 
这一天,田宁蒙收到了席兰兰的电话,约她在一家甜点店见面。
 
席兰兰的肚子虽然有五个月,但看上去并不明显。
 
“姐,你能不能跟你妈说一下,让她做事情不要那么过分?”
 
田宁蒙怔了怔,李二霞从出租屋搬出去后,她们是经常联系的,没听李二霞说起过什么。
 
“我跟你举两个例子。你妈问我有没有花露水,我说没有。你妈又去问田子军。这摆明了就是不信任我,难道我骗她了?
 
还有,你上次给你妈买了件衣服,她在我面前说衣服怎么怎么好,这又是什么意思?我没有给她买过衣服吗?
 
我现在还怀着孩子呢,她就对我这样,等我生了孩子,我都不敢想象,我在你们家里还有什么地位?”
 
“你想多了。”田宁蒙笑道,“这花露水她就是随口一问嘛。你没有,问问别人有没有,不很正常吗?我妈还经常在我面前说你给她买衣服呢,还夸你买的衣服比我买的合身,那你说我应该怎么想呢。”
 
席兰兰吸了吸气,手指卷了卷两鬓垂下来的头发,“那你能不能再跟你妈说一下,我坐月子是要我妈来服侍的,她照顾我我膈应得很。”
 
“你膈应什么?”
 
席兰兰挪动了一下,“反正心里不舒服,这事你得帮我搞定。”
 
“二子知道吗?”
 
“他,”席兰兰鼻子哼了一下,“我跟他说了,但他向着你妈。我不管,这件事你得帮我搞定。”
 
田宁蒙不喜欢她的说话语气,反问:“如果我不帮呢?”
 
“你要是不帮,我就告诉大家,奶奶根本没有得病。”
 
田宁蒙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席兰兰小圆脸泛起了一丝笑意,“很不巧的,医院里面我有熟人,特意打听了下。姐,想不到啊,你还有这本事。
 
居然所有人都被你骗了。田子军说得没错,你自己离婚,巴不得全世界的人都跟你一样离婚呢。你要是不答应我,那我就把事情说出来,你自己想想吧。”席兰兰一只手叉腰,准备起身。
 
“不用想,你想说就说吧。现在大伯就算知道了,只会生我的气,不会再为难奶奶了。”
 
席兰兰眨巴眨巴眼睛,“那行,这件事我们不提了。等我坐月子时,我让我妈直接来,我不信你妈还能把我妈赶出去。”
 
“上门就是客,我妈当然不会那么做。”
 
“那就这么着吧,哦,对了,我跟二子约定好了,等我生下孩子后,房子就过户到我们名下了。姐,你说男孩还是女孩?”
 
“爸妈不会同意的。”
 
“为什么不同意?我嫁到你们家来,不能连房子也没有吧。”
 
“因为我爸妈知道,房子一旦过户到你们名下,他们可能以后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你能利用爷爷把我赶出去,就能把他们赶出去。”
 
席兰兰心虚地将目光移到别处,小声地嘀咕了声,“田子军,你这个叛徒。”
 
“不需要他说,我和我爸妈心里都清楚,只是没有说破而已。”
 
席兰兰憋着气,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开庭的日子终于来了。
 
田宁蒙带着奶奶和梁律师先到了法庭,没多久,奶奶的几个儿女也都来了,但迟迟不见爷爷。
 
按照程序,开庭前先要进行调解,田宁蒙打电话给田子军,田子军说他和田子刚分头找了好久,一直没有找到爷爷。打电话给“那边”,说爷爷没有去过那里。
 
一大家子人挤在老屋里,忧心不已。
 
天黑了,爷爷也没有回家。
 
奶奶让他们全都回去,自己一个人在老屋里面等爷爷回来,大家不放心,让田宁蒙留下来陪奶奶。
 
半夜,田宁蒙打着盹,迷迷糊糊地听到门口响了一下,一直没有合眼的奶奶连忙去开门。
 
果然是爷爷回来了。
 
一天没见,爷爷好像老了很多,进门后,躬着背,默默地坐在椅子上,头像倭瓜一样垂着。
 
田宁蒙给爷爷倒来了一杯热水。
 
爷爷手一直颤着,水洒了不少。田宁蒙意识到,爷爷真的老了。
 
奶奶拉了一张椅子坐在他的旁边。
 
爷爷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幽怨地说:“你是真的想要我的命啊?这么大岁数了,离什么婚啊。
 
我知道我欠你的,我以前没有尊重你,没把你当回事,打你,骂你,让你受委屈了,但我现在知道错了,我改,改还不行吗?你为什么要把我往死路上逼呢?”
 
奶奶摇摇头,“我不要你的命,我只想要一个人过日子。你说,我提出离婚,让你面子上过不去,那这次离婚,算你提出来。是我做得不好,你不想跟我过了,要休了我,行不行?”
 
“我都说了我会改。”爷爷哀求道。
 
“老头子,我不要你改,你改不改对我没有意义。我被你箍了一辈子了,我想喘口气。”
 
“咱们可是走过一辈子的人啊,黄土快埋到脖子了。”
 
“可这一辈子,对我来说就是一场噩梦,让我透不过气来,让我活得不像人。”
 
爷爷一行浑浊的泪水滑下来,用手胡乱地抹了把,“你照顾我一辈子,还养大了四个伢子,就算我做得再错,咱们也是有感情的啊。你的心怎么就那么狠呢?”
 
“如果你真的感谢我照顾了你一辈子,还养大了四个伢子,你就放了我吧。”奶奶说着,离开椅子,突然跪在爷爷面前。
 
“老头子,我求你了,你就答应我吧。”
 
田宁蒙去扶奶奶,但奶奶就是不肯起来,“如果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了。”
 
爷爷发出一阵凄楚的笑,“罢了罢了。”他低头,一只手搭在奶奶的肩膀上,“我成全你,成全你,我倒要看看,离了婚你能活得有多好。哪一天你死了,我都不会去看你一眼的。”
 
奶奶哭着说,“好。我要是死在你前头,你不要来。你要是死在我前头,我也不会去看你。我们这辈子就不要再见面了。”
 
爷爷哆哆嗦嗦地把奶奶扶起来,“小彩啊,你知道我今天去哪了吗?我去咱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了。现在盖了写字楼,我在里面一个人转了转,找到了大致位置,结果被保安赶了出来。”
 
奶奶纠正道,“哪里是咱们第一次见面,是我和你弟弟第一次见面。媒人说,弟弟长得好看,哥哥也差不到哪里去,我当时就信了。”
 
爷爷笑了起来,“你是没想到,我还是个癞子。但我癞子好命啊,娶了个好老婆。那个时候,好多人羡慕我啊。”
 
“那个时候,也有人眼红我呢。你帽子一戴,人精神得很,说话也逗,干活时号子打得响。生产队插秧时,大姑娘小媳妇们都喜欢听你挑秧时打的号子。”
 
……
 
“小彩,以后凡事注意点,岁数大了要服老,不能跟年轻人比。”
 
“你也是,少喝点酒,麻将也少打点,老坐着,对身体不好,没事去公园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窗外的天光渐渐由墨黑变得昏螟,又转为微亮,直至晨曦染透东方。
 
尘世的浮光掠影中,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奶奶终于和爷爷离婚了。
 
民政局门口,奶奶将离婚证往胸口贴了贴,爷爷则将那个小本本卷起来揣裤兜里,他对奶奶说:“老屋给你住,我让人再给你修个围墙,这样安全些。我去老大家住。”
 
爷爷说到做到,围墙果然很快修了起来。奶奶很用心地打理着小院,种种花草,剪剪纸,还参加了当地一个剪纸协会。
 
一个月之后,田宁蒙带着奶奶坐了一次缆车。
 
在异乡的上空,奶奶看着窗外郁郁葱葱的山脉,感慨地说:“我以前总听别人说,站在高处往下看,就会感觉所有的事都不是事。原来这是真的。”
 
这大概就是奶奶一直想坐缆车的原因吧。田宁蒙心里这样想。
 
奶奶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田宁蒙看了一下窗外,收回目光时,奶奶还是闭着眼睛。她一惊,摇了摇奶奶的身体,“奶奶,你怎么了?”
 
奶奶睁开眼睛,“我在听这山里的声音,蒙蒙啊,如果有一天我走了,我唯一不放心的就是你。
 
你还年轻,如果遇到合适的,一定要勇敢地把握住。婚姻没有错,错的是没有遇对人。你看你爸妈,虽然两个人性格差异很大,但他们的感情很牢固。
 
奶奶希望有个人能够帮你、疼你、照顾你。你的路还很长,一个人走,太孤单了,奶奶不放心。”
 
田宁蒙点点头。


田宁蒙从山里回来后,梁耿华给她带来了两个消息。
 
“公安机关查出,韩洛在大学期间就有虐待女友的行为,因为他的暴行,一个女孩彻底失去了行走的能力,等待韩洛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另一个消息,经过调解,韩洛愿意将你们婚后购买的一套房产和一辆红旗汽车划分到你的名下,每个月会付给小贝一千元的抚养费,同时要求享有一周一次的探视权。”
 
田宁蒙心里掠过一阵阴影,“一周一次的探视权?我和他协议离婚时,他没有提出过这样的要求,怎么现在……”
 
“韩洛的意思,他的父母想每周看一次孙女。我知道你想与韩家划清界限,老死不相往来,但事实上,不论从法理还是情理上,都有点困难。他毕竟是孩子的父亲。总之,从目前看,这是最好的结果了。”
 
走出律师事务所,田宁蒙坐在马路牙边的长椅上,往事一幕一幕从脑海里面掠过,百味杂陈。
 
“加油,田宁蒙。”
 
她默默地对自己说了句,然后融入熙熙攘攘的人流中,在喧嚣之中,带着内心的希冀,奔赴下一个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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