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故事:为了小姑子,我抛弃了真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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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故事:为了小姑子,我抛弃了真爱

来源:花朝晴起网
作者:摩羯大鱼
2020-10-20 20:00


“所以你是真的不爱方亦柏了?”小姨这样问我。她问得非常随意,全部注意力都在胸前售货员正为她试戴的胸针上。

高级珠宝店很会做生意,提供上门服务,让太太小姐们足不出户也可以获得足够快乐。

珠宝使女人快乐。

我回避她的问题,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去,佯装要就胸针给意见。其实她不需要旁人给意见,哪怕是建议,她向来只信自己的眼光,选首饰和选男人都是。

售货小姐见我走近,忙殷勤介绍。

那精巧胸针由母贝雕成花束模样,花有三种:白玉兰代表高贵的爱,桔梗代表永恒的爱,海芋代表纯洁的爱,并一只振翅蝴蝶,用黄金镶嵌在珐琅底托上。

“苏太太真是好眼光,这只胸针算是我们镇店之宝,限量发售,统共只有两枚,另一枚被一位先生买给他的挚爱,还剩……”

小姨温和道:“请叫我慕小姐,我不是苏太太。”

售货小姐微微诧异,但很好地掩饰掉了。苏行长的宅邸,女主人却不是苏太太,大概她出入的豪门多了,已不再大惊小怪,很快要为小姨试一条项链。

小姨依言把开司米披肩脱掉,紧致旗袍包裹下的玲珑身材便一览无遗,年近四十岁了,仍然腰肢不堪一握,双峰挺立,脸蛋鲜嫩如少女。

小姨年轻时是影星,拍了好几部电影,也曾红极一时,被无数观众追捧,最红时候她突然宣布退隐,轰动媒体。她说消失匿迹便真的是销声匿迹,然后转眼被人们忘记——

那个圈子改朝换代尤其快,永远不乏俊男靓女,永远有话题,十几年过去,新一代年轻人早不知“清纯玉女”慕筱悠是谁。她当明星是遭到全家人反对的,特别是我外公。

他仍是老旧做派,认为明星就是抛头露面的戏子,属于下九流,慕家还没有沦落到要女儿出去干这等营生的地步,他要脸,丢不起人。

她的姐姐,也就是我母亲则认为,我小姨在浪费资源,家里培养她成人,送她出去留学,她得以精通好几门语言,却都浪费在花枝招展站在那里背台词上。

小姨一概不理,掐断电话丢掉邮箱钥匙,她不想让人找到的时候,无人能够找到她。

她再出现,做了一件更令人大跌眼镜的事,她像宣战一样向外公宣布,她跟苏晟乔在一起了。

而众所周知苏晟乔是有太太的,且长小姨十一岁。

外公当场拍了桌子,要跟她断绝关系,不准她再踏进慕家的大门,甚至提前立好遗嘱,他死后名下财产全部归于我母亲,我小姨别想拿走一分钱。

据说小姨冷笑了一声,“只要我愿意,有的是男人为我花钱,你以为我会缺钱吗?”

我怀疑她只是说了句气话,因为那时起到至今十几年,她只有苏晟乔一个男人。

而且她从来没有花过他一分钱,她自己做生意。事情闹得那样大,苏太太约她和苏晟乔见过一次面,三个人开诚布公坐下来恳谈。

苏太太愿意同苏晟乔离婚,而苏晟乔意思也是一样的,他喜新厌旧,迫切想要娶我小姨,仿佛这样就能证明他有多爱她。

我小姨坚决反对他们离婚,对苏晟乔说,他若是离婚,她便马上同他分手。

苏太太看怪物一样看着她。

大家都觉得她是个怪物。我后来问她为什么,她道:“做情人跟做人家老婆是不一样的,情人只需做两件事,管好自己和尽全力去爱,不爱了尽可离开。

“做人家老婆则不然,要负责任,要操持家务,照顾丈夫的衣食住行,人情世故,乃至为他生儿育女,爱自己的时间都没有,还如何去爱他?

“最后操劳得人老珠黄,丈夫往往还不领情,辛酸至极,我才不要。

“我晓得这样说你会嫌我片面,但实际情况大多数妇人就是这样。”她道:“之彤,这世上本就有两种女人,一种喜欢嫁人,生儿育女,不管最初有没有过爱情,最后都趋向亲情,自觉合家团圆才是幸福;

“一种像我这样,天生不会过日子,甚至不依附于男人,只愿意依附爱情,忠于自己。

“前者往往憎恨后者,骂她们自私,后者又鄙夷前者,觉得她们失去了自我还沾沾自喜。其实完全没必要,大家因为选择不同而活法不同而已,没有高低贵贱。”

爱情虽没有高低贵贱,但有先来后到,所以我小姨成了世俗眼里的第三者,顶着道德枷锁在别人的指责下同苏晟乔飞蛾扑火十几年。

苏太太默许了小姨的存在。

苏晟乔给我小姨足够的爱,给苏太太足够的钱。

这种平衡竟能够维持到十年以上,三个人都是“怪物”。

母亲让我不要跟小姨走得太近,说小姨会把我带坏,然而我心底里有些羡慕小姨,她活出了一种我永远到不了的样子。

她的爱恨都很淋漓。

客厅茶几上尚有十几个还未开封的首饰盒。

小姨随手抄起一个,“之彤你也来看,喜欢的都拿走。”

我苦笑,“我可不是来跟你要东西的。”“糟糕,如果这么多首饰也难以令你高兴,说明你和方亦柏真的出了问题。”

她坐下来看着我,“你要怎样?我认识顶好的律师,可以介绍给你。”

“唔,那枚胸针首先留下吧,适合我外甥女。”

其实我更想知道方亦柏想要怎样,毕竟有外遇的人是他。

我最终戴着胸针,拎着价值连城的首饰们回家去,方亦柏还是没有回来,客厅只有几个准备晚饭的佣人,冷清得可怕。

“现在开饭吗太太?”她们问我。

我茫然点头,坐在餐桌前,脑子里充斥着小姨问我的那个问题——我是否还爱方亦柏。
不爱吗?

但念起我和他的曾经,我内心还是会被温情充盈。

我不明白问题出在哪里。

我和方亦柏自大学开始认识,彼此互生好感,然后恋爱,我与他品貌相称,家世相当,旁人眼中的郎才女貌。

双方家长也很满意,我和他结婚以来,与公婆相处温和,小姑子活泼可爱,视我为亲姐,故而我们没有家庭矛盾。

我试图客观看待方亦柏。

他容貌放在人群中属于中上等,身材近年来比之从前发胖一些,有些临近中年的威严相,也抽烟,偶尔酗酒,酒品尚可。

可能是做生意需要,他骨子里有说一不二的成分在,对旁人果决,但一向尊重我的意见,并不很独断。

我陪他自少年青涩走到成熟稳重,认识十年,摩擦吵架的时候有,冷战过后轮流先向对方服软,感情算得上稳定和谐。

眼下的方亦柏显然比年轻时候更加有魅力,气质不凡,事业有成,应该很受女孩子喜欢。

对方是个极年轻的女孩。可是为什么我想起他,脑中还是大学时他牵着我走过青草地的模样。

我怀念以前的他。

那时候我们可以一无所有,不可以没有彼此。

我还爱他吗?如果我还爱他,得知他有外遇那一刻,我该伤心欲绝才是。

我可以哭闹给他看,昭告得天下皆知,将双方父母亲友都请来,让大家跟我一起指责他,逼他跟我道歉,让他悔过,保证再无下次,挽回他。可我没有。

我推开门,看着那个女孩子与他赤裸依偎在我们别墅的床上,满心只有疲惫。

一个男人的背叛是有前兆的,方亦柏连日的应酬和忙碌,对我的敷衍……一切都瞬间有了答案。

不知他是否还记得,这栋郊外洋房是他送我的生日礼物,因为我喜欢房子后面那个大花园。

他曾在后面种满了玫瑰,说那是他爱我的见证。

如今玫瑰满园,他在它们的见证下,让别的女人堂皇入室,在我精心挑选的床品上做爱,瞒我许久。

我替他们把门掩上,走出大门那一刻,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我和他名下有多少财产,该怎么做才能使我自己所得利益最大化。

以及为了我的尊严,方亦柏出轨的事情最好不要败露。尽管这不是我的错,但这种事一发生,人们免不了要对被丈夫出轨的妻子指指点点品头论足,认为她不够贤惠,抑或不再美丽……

总之得有一个理由,才致使丈夫去外头找了别的女人。

可笑至极,好像男人出轨,竟是被女人赶出去的。

或许小姨说得对,婚姻是对女人最大的不公。

等我将思绪整理明白,桌上的饭菜早已凉透,我对着一桌冷饭胃口全无,遂回到卧室,准备给方亦柏打个电话。

自从他被我撞破,他躲我至今。

我打电话到他公司去,秘书小姐仍旧拿他在忙那一套应付我。

我几乎控制不住要发火,忽然房门被推开,一个戴着绒帽的小脑袋从门外探出来,进我房间不必敲门的只有方亦安。

她对我的坏心情一无所知,亲亲热热来抱我,刚做的卷发蹭着我脸颊,有桂花油的香气。

“新发型不适合你。”我强颜欢笑,“你这样的女孩子,干嘛总把自己打扮得老气横秋。”

她“噫”道:“之彤姐你不懂,我们同学都做这种发型,流行呢。”

她在我的梳妆台前照镜子,扭动细长的小腿,百褶裙旋转,生气勃勃,“再说我也不是小孩子啦,我已经十八岁啦,明年就毕业啦。”

“你吃了晚饭么?”

她言吃过了,一脸娇羞。

这可不像是单纯吃了一顿晚饭,我笑问:“同谁一起吃的,男朋友?”

被我说中,她顿时不能自已,倒在床上将脸埋起来,过了会儿,偷偷从指缝里看我,虚张声势道:“之彤姐你不许笑我!”

“我怎会笑你,羡慕你还来不及。”

初尝爱情滋味的年轻人,做什么都觉甜蜜。

这应当是一生中最好的年华,再过几年,她便要开始尝长大的苦楚,掺杂了各种需要考量的烦恼,学会了权衡利弊,爱情便再不纯粹。

她料定我会这样说,因为从小到大她要做什么我都支持,她是被我惯坏的。

“但是安安,爱情可以尽情享受,不要沉迷,你除了爱情,还有家人和朋友,学业要经营,将来还有事业,先保证自己有足够恣意的能力,再谈其他。”

这些道理她未必当下就能听进去,点头说她晓得了,凑近拉着我的手,只问:“我可否把他请回家来吃饭?”

我道当然。

她小小欢呼一声,“太好了,到时再叫上我哥,他见我兄嫂恩爱,家庭幸福美满,定然会更加喜欢我!”

我的笑意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委顿下去。

亦安在我房中黏黏腻腻,直到我有电话来,她才朝我扮个鬼脸,踮着脚退出去。

是母亲。

“之彤,你还好吗?妈妈想要帮你忙。”她在电话那头直抒来意。

我本来也不指望小姨会帮我保守秘密,叹口气道:“谢谢妈妈,我自己可以。”

顿了顿,我还是问:“倘若是爸爸有了外遇,你会怎么处理?”

母亲立即道:“你爸爸不会,慕氏百分之八十的股份在我手里,他先是爱钱,然后才是人,无论何时,钱在他心里永远排第一位。为了钱,你爸爸将永远爱我。”

我哭笑不得。但不得不承认母亲说得对,母亲爱父亲,却更爱自己,不然我也不会随她姓慕。

当年我出生时,母亲跟父亲说,这个孩子是我生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她是小姨口中两种女人之外的另一种极端,她接纳父亲,将他禁锢在自己的势力范围内,充满自信。

他们两个,都先各有心头所爱,再爱彼此。

“妈妈现在却有些后悔,是不是由来我太强势,导致你受我影响,不会屈就别人,其实之彤,在爱情里妥协不算委屈,前提是你还爱着方亦柏。”

“你还爱他吗?”

母亲也来问我这个问题。

所有人都在乎我还爱不爱方亦柏,只有方亦柏已经不在乎。

“让我好好考虑,这是我自己的事,谁也帮不了我。”我挂断了电话。

天亮时分方亦柏终于主动打回电话来,却是醉醺醺。

我道:“彻夜喝酒不是个好习惯。过两天安安带男朋友来用餐,想让你也在场,你回来我们谈谈好么?”

“谈什么?”

“离婚的问题。”我道,“庆幸我们没有孩子,不必为了争夺抚养权而头破血流。”

他低吼,“你怎么可以这么冷静!”

“……”我不明白他愤怒的由头在哪里,明明背叛婚姻的人也是他。

我只有缓声阐述我的想法给他听,“一个妻子若是只能怀念起曾经而不再憧憬未来,大概是真的对婚姻心灰意冷。

“我计划的未来里已经没有你了,亦柏。

“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我们总得面对,逃避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我不想同你闹得不可开交,大家都是成年人,给彼此留几分体面。”

我说完,那端迟迟没有回音。

就在我以为电话断线的时候,他忽然说:“之彤,我还爱着你。”

我当那是醉话,没有应他。

安安将带男朋友回来用餐安排在周末,一大早打电话来问客厅那对古董花瓶还在不在,过会儿又打来要求菜品里头一定要有扬州菜,又打电话,说招待客人要茶不要咖啡……

小小少女,将全家支使得团团转,架势像元春要省亲大观园。

我也因此拼凑出即将见的“男朋友”——生活习惯传统,品味上佳,是扬州人。

倒是跟想象中不大一样,亦安这爱穿蓬蓬裙的洋派小姑娘恐怕要有苦头吃。及至傍晚见了,太不一样了,那人与安安并排站着,像大人带了个孩子。

安安兴冲冲,“之彤姐,这是我们江老师!”

我以为江秋白该是刚成年的毛头小伙子,安安的同学之类,纵使习惯传统些,可能也是家教严格所致,万万没想到……

我大概也能推测出安安喜欢江秋白的原因,他光是站在那里,便似一尊极尽天工雕琢的玉像,从身量到五官,无一处不完美。

谁不爱温润清修的美人呢?

何况这美人还自带几分贵气,月白长袍纤尘不染,襟上翡翠纽扣,绝非一个纯朴教书匠能够负担得起。

大家简短认识过后便坐下来聊天,我道:“我记得三年级教国学的江教授如今年逾五十也有了,怎么是我记错了么?”

“没有,”江秋白道,“那是我叔叔,他身体不适,由我来给亦安他们代课几天。”

他同你说话时,眼睛便很澄澈地看着你。

我故作玩笑,“像小江先生这样的青年才俊,其实不适合到校园中去,一个不小心便容易无端惹遐思。”

他立即明白我是什么意思,薄唇微抿沉吟片刻,道:“抱歉,今日是我欠考虑了,我实在不该冒昧到访。”

说完便起身告辞。

恰巧安安自楼上换衣服下来,一见江秋白要走,忙上前拉住他手臂,同时拼命朝我挤眼睛,不明白短短功夫发生了什么。

我托词道:“安安,不要没礼貌,放江先生走,他临时有急事。”

安安道:“骗人,我才不信,他答应我要好好同我吃一顿饭的。”

江秋白肃声道:“可是亦安,你也答应过我什么,你忘了?”

安安不免心虚,觑着他脸色再回头看看我,小声道:“我没忘,我答应过你,只要你肯陪我回家吃一顿饭,过了今天……我就不再缠着你。”

她阴奉阳违,见过哥嫂下一步最好再见父母,意图兵从险招,逼江秋白就范,笃定他不好意思对一个少女回绝得太狠。

可是她错了,江秋白这样的人岂能是她强迫得了的呢?从二人进门开始,我就看出来他们不匹配,全身上下,从内到外,每一点都不匹配。

安安未尝不知道自己爱错了人,但长这么大没受过挫折,以为讨要爱情还可以像儿时讨要玩具,人家不给,她就赖着哭一哭,闹一闹,到最后总能得逞。

殊不知爱情不是的。

我唯一庆幸的是,江秋白对安安严肃认真,不是我设想的那种玩弄小女孩感情的男人,看他两人的情形,分明是已经拒绝过安安好多次了。

我上前打圆场,“安安,不要闹小孩子脾气,放手。”

安安自觉丢了面子,眼泪汪汪,还未说话,忽然脚步声迭起,方亦柏揽着一个女孩子走进来。

安安顿时愣在那里,那女孩子跟她差不多大,穿着款式差不多的洋装,面孔稚嫩陌生到刺眼。那女孩子于我却不陌生,毕竟我已经见过她一次,在床上。她穿衣服的样子我倒是第一次见。

我的目光划过方亦柏停在她纤腰上的手,再到她胸前。

她胸前的衣襟上别着一枚跟我胸前一模一样的胸针。

售货员的话言犹在耳,“这只胸针算是我们镇店之宝,限量发售,统共只有两枚,另一枚被一位先生买给他的挚爱……”

原来这就是方亦柏的今生挚爱。

我微微地笑,“亦柏,家庭聚餐,你带一个外人来,不太好吧?”

而安安急促地叫了一声哥,惶恐地朝我挪了一步,她不知我和方亦柏之间具体发生何事,但氛围使她不安。“怎么会是外人。”

亦柏放在在女孩子腰上的手猝然收紧,将那女孩半揽半抱,对安安道:“这是你的新嫂子。”

方亦柏同女孩子堂皇入座,旁若无人互喂蟹粉狮子头,又故意调笑,声音很大。

真是丢人,当着江秋白。

不期卷入别人家庭纷争,他也很难堪,道一声告辞,转身要走,我道:“等等,江先生不妨留下来做个见证。”

他不解,“见证?”“见证我的新生。”

我挣脱安安回到客厅,将那对大古董花瓶狠狠掼到地上,声响震天,方亦柏终于演不下去,转过头来拧眉看着我。

我指着他的鼻子大骂,“我又不欠你的,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耀武扬威,带着你的婊子从我家里滚!”

他有什么反应已经同我没关系,我不屑再对他施舍一顾,甩甩手趾高气扬走出家门,对跟上来的江秋白道:“失礼了,还让你看了笑话,但是骂人好爽,你要笑话就笑话吧。”我大概急需一个局外人将我拉出连日低迷的怪圈,丢了一回人,也下定一回决心,感到身心舒畅。

“可惜了顶好的狮子头,那是特意为江先生准备的。”

江秋白浅浅一笑,递给我一方手帕。

我摆手,“不用了,我不准备哭一场,不值当。”

他有些无奈,忽然蹲下来,我这才看见自己小腿有血迹蜿蜒,方才逞能时被碎瓷片划开一条口子,竟不觉痛。

他极其小心地将我的伤口一点点拭干净,我看着他皙白的后颈,恍惚许久,想起来自己许久没得到旁人的关心了。

“真的不痛吗方太太?”“从今天起我是慕小姐了。”我学小姨。

顿了顿,如实道:“方才你不问时是不痛的,你一问就痛了。”

他闻言,神色复杂抬头看我,这时路灯依次亮起,亮到我门前这一盏,灯光落在他眼中,似往他眼里落了星星。

他道:“那我请你吃饭吧,庆祝新生。”

他道:“慕小姐。”上了车才想起亦安,将小姑娘一人留在家里,她面对哥哥带来的变故该如何自处?

但我转念一想,他们毕竟是亲兄妹,有什么不能和解,而我一旦同方亦柏离了婚,我才是外人。

外人……想想就心痛,我连宠了十余年的“小尾巴”到头来也要失去。“其实我不爱吃扬州菜。”

江秋白蓦然打断我的自艾自怜,“不过因为我母亲是扬州人,一次要来我家,我嘱咐说要做扬州菜,被亦安听了一耳朵,才让她生了误会。”

我当下心思仍是乱的,出于礼貌,随口附和,“近年来全国各地的厨子都跑到本市来开餐馆,而我小姨是个猎奇爱好者,我随着她早吃杂了胃口,对口味没什么讲究。”

“那这顿饭就由我做主可好,”车窗外灯火逆流如虹,他含笑看我,“慕小姐吃得辣吗?”

他那般斯文的人居然带我去吃火锅。我直到坐定尚有些不能回神。

深秋的夜晚是寒凉的,店家把门关上,屋内却是燥热的,一口口铜锅沸腾的热气盘旋到门窗又无路可遁,只好在窗玻璃上凝结成水珠,又不甘心地化泪淌下来。

因为热,食客们什么样子的都有,有撸袖子的,有衣裳卷到肚皮的,有三五划拳的,有酒酣串桌挨个扯闲篇儿的,有借醉骂娘的。

我和江秋白偏居一隅,凑一张小桌挤着,看这人间百态。他的脸也红,不知是因为热还是因为辣。

“我叔叔以前常带我来,他给《徽江日报》写专栏,专写杂记小品,复刻市井百态,没有灵感了就来这里观摩,又怕奶奶责怪,故而常常带着我。

“他常说此处是芸芸众生在人间的缩影,天大的烦恼只要来了这里,便成了那个……屁。”他脸色涨得更红,连迭声说对不起。

我跟着笑,不小心吃进一口辣椒,呛得眼泪都下来了,不管手边是谁的水杯,抓起来便猛灌一通,缓过来才发现那水是江秋白的。

“对不起!”我与他异口同声抢着说,说完注视彼此,又齐齐失笑。

那位爱烟火气的江教授说得不错,来这小店一遭,狠狠出一遭汗,感觉全身都通了气,再就着滚烫吃几口辣牛肉,吃得眼泪鼻涕齐飞,待心里畅快出得门去,还有什么积郁值得哭哭唧唧。

去他的方亦柏,去他的爱情。

“谢谢你,”我以水代酒,朝江秋白举杯,“敬我的自由。”

我约见小姨,请她给我介绍她的律师朋友。

“这就对了,”小姨道,“我们囡囡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倘或你妈妈骂你,尽管来找我。”

她语调轻快,不似外甥女要失去一段婚姻,好似我迈出了什么牢笼,可我知道她只有在特别想安慰我时才叫我囡囡。我母亲才不会骂我,她只说,问方亦柏要钱,让他倾家荡产。

我说,合计完财产,我比方亦柏还要有钱些,而且大部分都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律师说很难分割得清楚。

我结一场婚,算来还赔了钱。

母亲说:“靠,慕家的女人都怎么了。”

是啊,慕家的女人都怎么了,人说情场失意职场得意,是不是慕家的女人个个在爱情里处于劣势,所以都格外会赚钱。

正式离婚前我和方亦柏见了一次面,就我们两个,在昔日的卧室,欢爱的地方。

他再也不用顾及我讨厌他在卧室抽烟,抽了个痛快,烟气缭绕中他红着双眼问我,“所以之彤,我没有机会了是吗?”

男人真是再奇怪不过的生物,你说他们成熟,他们往往又很幼稚,我只能说:“亦柏,我也是真心实意地爱过你的。”

“那为什么不能再给我一点时间,一次机会?”

“可以,你让时光倒退,退回我没有撞见你和程小姐上床以前。”我说。

他哑然无声。

“所以方亦柏你看,有些事情做了就是做了,没有反悔的余地,希望你能对程小姐好,别再让她重蹈我的覆辙。”

我离开,将他留在卧室,放下一桩心事。

正如我对安安说的,爱情没有了我还有家人,有事业,每天睁眼想到公司有一帮人要靠我养活,着实没有时间停下脚步,很快投身工作,沉迷挣钱。

再见江秋白是圣诞节前夕,我被小姨拉出来购物,她要给苏行长买一份生日礼物。我陪她在皮鞋展柜前浏览时,先是看到安安,她瘦了些,高了些,拽着江秋白不放。

大庭广众,江秋白颇为无计可施,低声道:“亦安,你总要自己学会长大。”

不经意一侧眸,看见我。

我不自在与他对视,为了他,更是为了再见到安安。

从我和方亦柏离婚以后亦安就不再同我联系,我打过几次电话她也推掉,少女的心思难猜,或许我和方亦柏离婚这件事,最不能接受的是亦安。

乍然见了,两厢不免怔愣。

我先打破这沉闷,走近前去颔首道:“好久不见了江先生。”

一如既往摸了摸安安的脑袋,语气尽量寻常,“好久不见了安安。”

安安眼睛里立即渗出泪来,赌气看着我,不给我交流的机会,扭身跑掉。

我叹气。

江秋白道:“由她去吧,她有心结解不开,听说在家里也同父母兄长闹别扭,总归是要自己想通才是。”

我也是打青春期过来的,明白少女情怀何止是诗,该是一道难解的高等数学题才对,于是道:“也只能这样了,既然家人帮不上她,那么还请江先生照拂她一二。”

江秋白连连摆手道:“最好还是不要了。”

他认真发窘的模样真是可爱,我忍不住发笑,“代课早就结束了,她还是缠着你么?”

他点头叹气,说:“唉——”

“我原以为这世上没有说不开的事情的,直到遇到了方亦安同学,怎么会有人全无理性可言。”

这般可怜,值得做东请他喝杯咖啡。就近寻个餐厅,安步当车,途中不免仍旧延续亦安的话题,我说:

“但这正是小姑娘的可爱之处,等小姑娘变成了大姑娘和女人,比方说到了我这个年纪,倘若喜欢上了谁,便对人家死缠烂打,非但不可爱,反倒有些面目可憎了。”

他抬头看我一眼,轻轻道:“这也分人,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呢?不如慕小姐对我试试。”

我过于震惊,乃至忘了眼前是车水马龙,一辆私家车几乎是擦着我的身子飞了过去,我惊魂未定,左手一暖。

江秋白握着我的手,目不斜视横穿过马路。

我瑟瑟随着他的脚步,小心地呼吸,唯恐稍快上一点,心跳就从心脏漏了出去,沿着脉搏传到他身上,被他发现了。

这一刻我甚至有些感动,只因为有人牵我的手过了一次马路。

我已经忘了上次感动是什么时候了。

我道:“江先生,我是一个刚离了婚的女人。”

他说:“那岂不正好,我未婚娶,你是单身,哪条法律规定我们不能够在一起。”

“可是我们才只见过两次。”

“那真是我的过错,第一次便对慕小姐钟情,两次了却没使慕小姐爱上我,看来是我配不上慕小姐,我反思,努力进步,朝你企及,你可以先收下我这个笨蛋吗?”“不是这样的。”我道。

“我小姨说,爱情是陷阱的美称,俯瞰下去里头是花海绮丽,但花海下面盖着荆棘,每个站在它边缘的人都晓得,每个人却又心甘情愿地跳下去,运气不好,就容易摔得粉身碎骨,伤痕累累。”

“跳下去的时候我会垫在你下面。”他道,“你准备好了吗?冷静了两个月,抱歉,我要对你死缠烂打了。”

我深吸一口气,随他在车流缝隙里穿梭,脚迈出一步必定收不回来,因为身后也是危险,要一直往前走,才能到达安全的马路对面,决定了便不可以再后悔。

只差一步。

我道:“我准备好了。”

跟着他一跃跳到了马路对面。

我与他拥抱。

他道:“慕小姐,我可以叫你之彤吗?”

我说:“秋白。”

身后满眼灯红酒绿也不及他薄薄一片笑容,他将围巾圈在我颈上,说:“之彤,每个人都应该拥有一次真正的爱情。”

那天我直到和江秋白约会玩回家才想起,把小姨拉下抛之脑后了。

真真是奇怪,每次我和江秋白在一起,便容易忽略身旁还有其他人。

小姨对此毫不生气,反倒欣喜,“去吧之彤,去感受,去爱。”

圣诞过完,新年也不远了,公司很快就要放年假,我和江秋白计划去度假,每天十几通电话,借着商量的名义聊其他,有说不完的话。

天长日久,秘书已习惯了进办公室前先敲门,调侃问:“请问江先生的灵魂在不在?老板我可以进去了吗?”

偶尔有一通是小姨。

小姨从不往我办公室打电话,除非有什么要紧事。开头她问:“之彤,你和江秋白互送过礼物吗?”

“发生什么事,小姨?”

“给你个忠告,送男人礼物不要送鞋子,那可能会让他离你而去越走越远。你外婆从前总念叨,我不信,如今我却信了。”小姨声音听起来冷冰冰。

原来是她跟苏晟乔正式了分手,这次是苏晟乔先提的,因为苏太太有了身孕,苏行长老来得子,浪子要回头,倦鸟终于要归家。

我不知该如何安慰小姨,乃至不知道小姨需不需要安慰。她看上去跟平常没什么两样,只不过更加疯狂买珠宝,尤其是钻石。

她的新口头禅是,女人因钻石而璀璨,而不是男人。

我带着她送的钻石项链去跟江秋白约会,问他项链好不好看,他轻易说出钻石的产地、年份,我惊讶道:“竟然这么贵?那我要还给小姨。”

他点头,“对,还回去,你的钻石以后都由我来送。”

“但是你怎么会对女人首饰了解得这么清楚?”

他道:“因为你小姨经常光顾的那家珠宝店是我家开的。”

“……之彤?”他颇为自责,“我不是故意瞒你,只是……”

我抬手叫服务生,把点餐时那瓶没舍得点、贵得要死的洋酒点了,告诉他,“你买单。”

他笑,“好。”

晚上甫一回家便接到母亲电话,她讲话从不遮掩,她道:“之彤,明天你替我约一下帮你离婚的那位律师好吗?我打算和你爸爸离婚。”

父亲出轨家里新请的女帮厨,愿意净身出户。

那女人矮胖,白,贤惠,讲话温声细语,整日围裙不离身,会熬很好的粥,深知父亲口味。

完全是母亲的反版,父亲说那才是他的真爱。

他爱她,超过爱钱。

我与江秋白取消度假计划,决心在家陪母亲。

母亲说完全没有必要,我说不要紧,我幸福。

这句话就像一个魔咒。

当天深夜我被安安电话吵醒,安安在那头哭着说:“之彤姐,为什么是你,谁跟我抢江秋白都可以,可为什么要是你!”话说一半她将电话挂断,我的心莫名荒凉一片,连忙给方亦柏打电话。

全家出动,最后在一个小旅馆找到亦安,她躺在浴缸里,手腕深长一道口子,鲜血流得满地。

我之前听江秋白说他已明确拒绝过亦安,谁也没有料到她会这么偏激。

“慕之彤,这都是你的错!”抢救室外,方亦柏朝我咆哮。

要不是方家长辈拦着,他几乎要朝我扑上来,酒气熏天,“勾引小姑子的男朋友,你不要脸!”

江秋白赶到,将我护在身后,我第一次见他那么凛冽,“方先生,注意你的言辞。”

而我透过江秋白肩膀看方亦柏,不觉得愤怒,只觉得悲哀,没日没夜的酗酒将方亦柏完全变了一个人。

“我知道你记挂亦安,”江秋白握住我手,“但我们回去,等稍晚些时候我再陪你回来看她。”

我点头。

没走出几步,一个公文包砸中我的后脑勺。

其实不怎么疼。“你就在这里,不必转身。”江秋白拍了怕我的肩膀,转身走回去。

我站在那里,听见拳头打到肉的一记闷响,方亦柏一声惨叫,方家二老的惊呼,以及江秋白对方家二老一句道歉,“对不起了两位长辈,医药费我会赔的,我不能让我的女朋友受委屈。”

他拥上来时,我说:“江秋白,你快问我哪一刻最爱你。”

“我知道,”他说,“刚才那一刻。”

“不,是认识你以后的每一刻。”我说。

亦安一共自杀三次,一次比一次严重。

她拒绝任何人的探视,不管是心理医生,父母,兄长,要好的同学朋友。

她说只要见我。

我看着病房里短短几日枯萎下去的小姑娘,摸了摸她只剩一点肉的脸颊,“你到底要怎样呢安安?”

她大眼睛看着我,良久笑了,她说:“慕之彤,我恨你,我恨你和江秋白两个。”

“那是不是我和江秋白分手,你才肯配合好起来。”

“是。”

“事情就是这样了。”我约江秋白见面。

他蹙眉不解,“这太可笑了之彤,你要和我分手,只因为有一个小姑娘不同意?”

“可她不是寻常的陌生小姑娘,她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更何况还是一条年轻的生命,她的青春还未能开始。”

“所以你就舍弃我。”他垂眸,两只手握紧,“那我算什么……”

“我不知道还能怎么办,”我坦言,“秋白,我的心里乱得很,你能不能,我们能不能给安安一点时间。”

“你打算怎么办?”

“我打算先去国外一段时间。”

“一段时间是多长一段时间?如果亦安永远好不起来,你是不是永远就不回来了?那跟我们分手有什么区别?”

“我……不知道。”“我知道了。”他抬眸看我,即便是伤心也盖不过温柔。

他最后握了我的手,他道:“你不用走,我走就可以了。”

江秋白走那天我没去送他,安安要求我接她出院,我看见医院门外那口大钟才反应过来,再过一日就是除夕。

我真是一个卑鄙的人,我在大年夜的前一天将我的爱人逼走了,使他孤零零流落异国他乡

我道:“安安,拆散了别人,你开心吗?”“一点儿也不开心。”

安安摇头,死气沉沉的表情,一如从前拥抱了我,她在我耳边说:“我只是不想让你们开心。”

大年夜,我疲惫地去小姨家寻找徒劳的安慰,一进门发现母亲也在。

三个女人在客厅里面面相觑,相似的容颜,同样的落寞。

唉,慕家的女人。

关了灯坐在落地窗前沙发里,披着毯子看外面的烟花,阖家团圆的时刻,欢声笑语被隔绝在屋子外。

“就没有烈酒吗?”母亲打破沉默,“为什么一定要喝红酒?”

小姨道:“烈酒伤身,红酒养颜。”

肝肠寸断时也忘不了养颜。

母亲说:“啊,那还是红酒好了。”

她们碰了个杯,突然齐齐扭头看我,姐妹互相看不惯一辈子,在这种失意的时候却奇异地默契,无言和解,而后一致对我。

我道:“别看我,我想要江秋白。”

小姨马上道:“我送你一张机票。”

母亲道:“我咬咬牙,送你一架飞机。”

“那安安怎么办,她现在每天都要见到我,唯恐我偷偷去见江秋白。”医生说她有重度抑郁症,和轻微精神分裂。

从前健康活泼的少女如今只有七十斤,手腕上那三道狰狞的疤,我每每看了都觉触目惊心,她永远都穿不了短袖洋装了。

母亲小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原来这世上多的是钱势也解决不了的难题。

我一口喝干杯中酒,“再等等吧,等安安长大。”

安安好转用了三年时间,终于有一天,我陪她在花园里晒太阳,她跟我说了一句对不起。

她抱来一纸箱子的信件,全是江秋白寄给我的,我知道凭她自己不可能拦下这么多的信,定然有帮凶。

怪不得三年多,我给江秋白的信皆石沉大海,江秋白也杳无音信,我以为他另结新欢,亦或恼了我,再另结新欢。

我什么也没说,摸摸安安脑袋,走出了方家的花园。

我不会再回来了。

在门口遇上方亦柏和他新婚的妻子。

他看我往外走,第一时间赶上来问:“去哪?”

我抱着纸箱,面无表情,“安安的病都要好了,你的病什么时候能好?”

“别再做让我看不起你的事情了方亦柏,再见。”说完这一句,我再没有回头。我问母亲,三年前说要送我的新年礼物如今能不能兑现,母亲沉默一瞬,说那是她当时的醉话,当不得真。

不过作为补偿,可以泄露她伦敦一个客户的地址给我——她新近兼做珠宝生意,风生水起。

我在第二天直飞伦敦,按照母亲给的地址,住进对面酒店。

顾不上倒时差,我就抱着行李箱坐在大堂里等,看很多金发碧眼的外国人进进出出,一直等到日暮灯上。

那个我惦念了三年的身影出现在我面前。

我横穿过马路,突然想起了圣诞节前夕,他牵着我手横穿马路那一次,我说爱情是陷阱,他却跳得义无反顾。

“江秋白。”我叫他。

那个身影一顿,回转过来,我在他脸上看到惊愕。

三年了,他比以前更好看,岁月从不败美人,情人眼里出西施,反正我不管,一堆金发碧眼里他就是最好看,在我眼里他就是最好看。

“为什么信写了一年就断了?”我问。

他轻轻答,“写了一年没有回信,我以为你不要我了,倘若你不要我,我不能讨嫌,惹你心烦,但是私下里不免想,倘若之彤不要我了,我又该怎么呢?”

我道我也是这样,我怕你不要我。

我含泪笑着,他也含泪笑着,我们两个,一个笨蛋一个傻瓜,隔着人群,隔着异国的千山万水,互相凝望。

我说:“江秋白,我现在来了,你愿意收留我这个傻瓜吗?”直到我俩拥抱良久平复心情,他陪我回酒店安顿完了以后,他才斟字酌句,告诉我三年前的事情。

“其实我在认识你之前见过方先生一次,他陪着一个女子去店里买胸针,恰好我也在。”按照江秋白的描述,再按照我对方亦柏的了解,大体有些推测。

程小姐对他属意,大概用了些手段逼他就范,而程小姐家里也是有些权势的,方亦柏怕连累到自己的前途,不得不低头妥协,到头来只能委屈我。

大抵也有部分是为了我,毕竟没有了生意与前途,他可能觉得自己配不上我。

我完全不觉方亦柏可怜,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选择,他可以选择将隐情和盘托出,然后我会和他一起面对,可是他没有。

他选择走了另一条路,所以他才有那么多的不甘,以为自己为我付出许多,其实他从未将我放在平等的位置上,当作一个可以度过一生的伴侣。

我对江秋白道:“你可以不必这么磊落。”

江秋白道:“我也算不得磊落,当年第一次见面我就有机会说的,可我当时觉得你这样的女子,方亦柏配你不上,所以我就……”

三年过去了,他性情真是一点都没变,说到不光彩的事情便会自发无地自容,声音越来越小。

我忍不住扑过去吻他,“谢谢你江先生,谢谢你的不磊落,谢谢你爱我。”

“我可以要你家里最漂亮的那颗钻石做订婚戒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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