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廊下的缠绵
故事 短篇小说

短篇小说:廊下的缠绵

来源:花朝晴起网
作者:栗子
2020-10-31 15:00

她与他之间,隔着杀父的仇;

他与她之间,隔着天下人与江山;

他们,是前世的缘分,今世的宿命。

江山美人,爱情亲情,能否在缘分的兜转间中两全? 


雨下了许久。

七七坐在窗棂之上,贪恋着那丝雨中的凉爽之气,两只白玉般的小脚丫一晃一晃地分外惬意。

鹅黄色的绣鞋被随意地丢在了一边,听闻外面陆也叫她的名字,七七才从窗棱上跳下来,急急忙忙地去寻自己的绣鞋。

绣鞋还没穿好,陆也已经冲了进来,带着一身的水气。

七七将绣鞋套在了自己的脚上,讪讪地笑:“师兄,怎么了?”

娘亲说过,女子的脚是不能给外男看的,纵然她与师兄一起长大,也应当避嫌的。

其实,七七的骨子里是不在意这些的。

只是,娘亲在意,她便不敢放纵。

陆也的目光扫过七七略带红晕的脸,咳了一声,道:“家里又进贼了,师母正在与他们交战,你不去看看?”

七七一听这话,顿时来了兴致,连蓑衣也顾不得穿,直直冲出了门去。

在记忆中,每隔三五天,就会有人到苏家行窃。

为的就是找到爹爹当年藏的那颗丹药。

丹药名忘心。

传言中能让人忘记一切想要忘记的东西,从痛苦中走出来。

这药爹爹研制许久,只得了一颗。

也只这一颗就引来了无数人的觊觎,因为在传言中,它已经神话到了能够长生的地步。

传言是传言,当不得真的。

可偏偏就有人信了。

娘亲说那是爹爹最后的心血,说什么也不能让人轻易得了去。于是,守护着忘心就成了娘亲这辈子唯一的事情。

娘亲的武功极高。

天青色的烟雨中,她挽出的剑花绚丽夺目,闪着逼人的寒意。

对方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武功不弱,只是与娘亲比起来,似乎还差一些。

七七从来没见娘亲败过。

不管对方是什么厉害的角色,娘亲也从不允许自己败。

这一次,七七只看了片刻,娘亲就将对方手里的兵器击落在地。剑一收,背影清冷而孤傲,唇齿间挤出来一个字:“滚。”

她不再看对方一眼,任凭对方灰溜溜地逃了。

七七知道,娘亲面上孤冷,心地却是最好的。即便是赢了,也从不取人性命。

她刚要喝采,娘亲的目光已望了过来:“今日的功夫可练了?”

七七吐了吐舌头,下意识地想溜,却又不敢。

娘亲,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也是她唯一仰慕的人。

爹走以后,是娘亲挑起了整个苏家的重担,一手将她与师兄抚养成人,也是娘亲教会了她一身的本事。

说到这,七七有些汗颜。

爹爹被称华佗在世,她身为独女,理应天资聪颖却没能将药理琢磨清楚。

娘亲的武功高深莫测,倾囊相授,她却只学到了皮毛。

娘亲每每因此叹息,七七总是振振有词:“爹爹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娘亲教我这么多,世人眼里怕是要容不下我。”

每每听到这话,娘亲脸上都是凉薄:“世人?若是事事都要世人来容下,这活着又有几分意思?娘亲逼你学这些,无非是让你自保。你也知道,苏家的东西到底是让世人所惦念着,如今娘亲在,他们尚且有顾忌。娘亲哪日若不在了,你怕是会被他们吃的连骨头都不剩。”

娘亲这话不假,只要忘心还在,苏家就没个消停。

匣心山的夜是静的,更是冷的。

空气中是雨后的泥土清香,还有隐隐的草药香气。气味虽混杂,可七七依旧能清楚地分辨,哪种草药趁着月色开了花,哪种草药的花又接近枯萎,即将结果。

晕晕沉沉就要睡过去时,窗外一阵轻微的响动。

七七的瞌睡瞬间就没了踪影,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死死盯住了窗上的纱幔。

窗子开着,夜风吹了进来,还隐隐夹杂着一股异香。

那香味甚是古怪,幽远绵长。虽不知是何香,却也闻得出是极好的香料,并非寻常百姓家能用的。

七七摸了枕边的软剑,一个跃身便蹿了出去。

夜里,院子里静静的,没有任何声响。若不是空气中残存的香气,七七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再往前,就是娘亲的房间了。

房间里漆黑一团,没有任何光亮。

娘亲已经睡下了,看来,是自己多心了。

她转身欲走,忽然房间里一声脆响,紧接着,就是窗子被撞破的声音。

七七一愣,下意识地已经喊出了声音:“娘亲。”

只是,那声音在夜色中穿梭着,游荡着,却无人应答。

屋子里空荡荡的,没有娘亲的身影,只有窗子里吹进来的风。

娘亲就这样失踪了。

七七想不明白,娘亲会去哪里?

印象中,娘亲从来没有离开过匣心山,她总说要守着忘心,照看着苏家,这就是她一辈子的任务。

可眼下,娘亲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就这么走了。

陆也端来了午饭,是七七最喜欢吃的鱼,可今日她兴致缺缺。

七七问:“师兄,你真的不知娘亲去了哪吗?”

陆也摇头:“师父之前说过,若哪日她不辞而别,便是有重要的事要去办。莫寻。看好家,等着她回来便是。”

七七点头,心中安了几分。吃了口鱼肚子上的肉,细细咀嚼着。因为美味,一双眼睛眯成了月牙的形状。

陆也欢喜地看着她,眉目间都是暖色。

几日后便是七月初七,这日是七七的生辰。

往常年过生辰都有娘亲陪着,今年,却只有师兄与她。匆匆吃了碗面,七七在陆也的嘱托下下了山。

每年这一天,七七都会进城里去给爹爹上柱香。苏家药堂因为爹爹的过世已经没落了,门前结了一张大大的蛛网。

七七掏了钥匙出来,打开了有些锈迹的锁。

门开了,有阳光照了进去,让暗沉沉的屋子里有了些许生机。

上了香,又到后院打了水,七七细细地打扫着药堂的每一个角落。台柜、板凳、爹爹生前用过的脉枕、药箱。

爹爹过世后,娘亲曾让陆也将这些东西收起来,可七七不依,坚持让每一件东西都放在原处。

她觉得,爹爹没死,总有一天会回来的,这些东西迟早还会派上用场的。

四年前的她,还年幼,总是心存着幻想。而如今,她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爹爹确实是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临近傍晚,七七才从药堂里出来。

几乎是落了锁的瞬间,七七就被隔壁传来的香味勾了魂。

她最是嘴馋的,每次来都要到松香阁中吃赵大厨最拿手的糖醋鱼。赵大厨是爹爹的旧识,年轻时差点儿死于瘟疫,是爹爹救了他的命。

爹爹走后的每一年七月七,七七过来上香,赵大厨都会为她留一条做好的糖醋鱼。

每每这个时候,赵大厨都会哭丧着一张脸叹气:“苏大夫这样好的人,救过无数人的性命,怎么就这样命薄,早早的没了。”

是,所有受过爹爹恩惠的人都会觉得惋惜。爹爹看了半辈子的病,最后,却没能医得了自己的病。

七七也叹气,再加上今年娘亲又不在,眉眼处的落寞又多了几分。

赵大厨见自己勾起了七七的伤心,挺着圆鼓鼓的肚子,再想想今日是她的生辰,也颇觉得不好意思。

他挠挠头:“后厨炖了肘子,也是极好吃的,我让小二再给你端来。”

小二端着肘子进来,放下欲走,就被七七拽住了:“你身上的香味哪里来的?”

小二身上的粗布衣衫上,混着汗味,油烟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异香。

那香气,七七记得格外清楚,娘亲离开的那一夜,她在院子里闻到过。因为事关娘亲,她笃定自己不会记错。


小二皱着鼻子在自己身上一通闻,哪有什么香气?

七七坚持,小二只能继续苦想。

随后他猛的一拍着脑门,道:“楼上包间里那位公子身上带着香气,当时小的还想,一个男人,做什么弄这么香?”

七七眼睛一亮。

肘子和糖醋鱼都顾不上吃,眨眼间,人就到了门口的位置。

小二紧忙喊:“人,早结账走了,苏姑娘要去哪里寻?”

七七不理,她自然是有自己的法子。

风吹过,吹在脸上,钻进鼻子里,闭上眼睛细细一闻。她便顺着风吹去的方向追了出去。

追了两条街,香味愈来愈浓。

很快,七七便锁定了目标,那是一个身材笔挺的男子,虽然穿着大兴的衣服,可七七一眼就看出了他是异族人。

鼻梁高挺,眼窝微陷,睫毛长而翘。

他的年龄二十许。玉冠束发,衣着不俗,再加上身上诡异的奇香,七七都能断定,这人出身不俗。

七七原本坚定的心有些动摇。这人又是异族,娘亲从不下匣心山,又怎么会和他有了牵扯呢?

可他身上的气味,错不了。他昨夜肯定去过匣心山。而娘亲,就是在他去后才不见的。



男子住的是镇上最好的客栈。

三楼的天字号房,住一晚的价钱够穷苦人家吃上半年。

七七挂在房间的后窗上,用葱细的手指沾了点口水,捅破了窗纸。

灯光有些暗,床榻上坐着一男子,四五十岁的年龄:“收拾一下,准备回去了。他的人就快到了。”

玉冠男子说的是一口地道的中原话,还带着点京味儿:“这么快?大兴的儿皇帝真是养了一条好狗。”

中年男子的声音中带着不悦:“别废话,动作快些,不然,等青黛发现自己中了计,回来也是麻烦。”

青黛是娘亲的名字。

已经许多年,没听别人唤过她的名字了。

到了此时,七七更加的确定,娘亲的离开定时与他们有着某种关联,很有可能是娘亲还中了他们的诡计。

七七眯了眯眼睛,思量着自己该怎么办?

跟着这两个男人,定能知道娘亲去了哪。可,这般漫无目的地跟着,若是被发现了,以自己的武功,能打赢这两个男人吗?

七七生平第一次痛恨自己平日的偷懒。

若是有娘亲的一身绝学,又岂用这般瞻前顾后。

七七的拇指,下意识地去摩挲食指上的指环。忽而,心中一喜。打,打不过,她还能逃。论轻功,没几个人能比的上她。

思量间,两个人已经出了门。

七七正要追,猛的被人从窗子里一把拽了进去,抵在廊柱之上,一把匕首横在她细嫩的脖颈儿之上。

“谁?”她问。

制住她的是一个男子,房中昏暗,看不出他的模样,但他身上有隐隐的龙涎香的味道,极淡,极淡。

房中的两个人都走了,这个男人是哪来的?

“小姑娘,你跟着他做什么?”

匕首微微用力,触及到七七的脖颈儿处,虽是夏日,却让她遍体生寒。

他的声音中带着胁迫,仿佛只要七七不说,下一瞬,这把匕首就能划破她的喉管,让她血溅当场。


--未完待续--

七七会找到娘亲吗?
身上有龙涎香味道的男人是谁?
他们之间会发生什么?
分享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