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故事:迷罪
故事 短篇故事

短篇故事:迷罪

来源:花朝晴起网
作者:陈建国
2020-10-31 09:00

赵魁非但不魁伟,反而瘦小枯干,他个子不高,穿鞋量顶多也就在一米六左右,长相更是令人无法恭维,高颧骨,小眯眼,嘴唇略显歪斜,露几颗参差不齐的黄牙齿。 

十几年前,赵魁顶替父亲进了天龙铸造厂,当了一名修配工,衣服整天油迹斑斑的,身上永远散发着一股铁锈味。他平素言语不多,干完活便找一个太阳能照射到的地方,有滋有味地抽廉价烟。 

这天,工厂临时停电,赵魁早早下了班,推开院门,只见妻子李翠正背朝着门口,用力搓洗被单,因弯腰幅度过大,露出一块明晃晃的白肉来。赵魁心里怦然一动,蹑手蹑脚走近前,刚要探出手去,李翠扭头发现了他,嗔怪道:死鬼,吓我一跳。赵魁讪讪道:今儿是周末,生活是不是该改善改善啊?李翠将满是肥皂沫的双手在围裙上擦了几下,从裤兜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10元票子,道:你去趟市场,看着买点啥。

赵魁接过钱,随口道:小鹏呢?李翠道:他和几个同学踢球去了。说完这句,眉间隐隐呈现担忧,道:你觉察没有?小鹏变了很多?等了一会,没听见赵魁搭腔,侧脸一看,赵魁早已出了院子。 

李翠炒完了两个青菜,赵魁才回来,他手里拎着一袋炸鸡架子,一袋拌好的猪耳朵,还有一根火腿。李翠不悦地道:你真是的,买的全是自己爱吃的。赵魁自顾倒散酒,对妻子的责怪置若罔闻。

此时赵鹏满头大汗跑进屋来,扯过一条毛巾胡乱擦把脸,抢过桌上一杯凉茶,一仰脖喝个干净。李翠道:不在家写作业,出去疯什么?赵鹏不耐烦地道:你就知道写作业,成绩好有啥用?没有一个管用的爹,上完大学照样当工人。

赵魁正美滋滋地喝酒,一听这话,顿时发怒道:靠老子算啥本事?有种的自己闯出一番事业来。

赵鹏轻蔑地道:甭嚷嚷,本人再不济也保证比你强。

赵魁操起酒杯,掷了出去,赵鹏一闪,酒杯啪地摔到墙上,碎成十几片。

赵鹏也不甘示弱,随手抛过去一把水舀子,水舀子结结实实地砸在赵魁头上。

儿子打老子,这还了得?赵魁火往上撞,他借着酒意,起身去揪赵鹏,人高马大的赵鹏攥住父亲的胳膊,朝后一拧,赵魁便杀猪般喊起痛来。 

李翠从浓烟弥漫的厨房出来,生气地道:瞧你们两个,爹不像爹,儿子不像儿子。

赵鹏对母亲还是颇为畏惧的,五指一松,赵魁一屁股坐在地上。 

三个人你瞪我,我瞪你,仓促吃完晚饭,赵鹏碗筷一推,迅速进了自己房间。 

赵魁很快就把不愉快忘得一干二净,他看了一会电视,有些困意,便回了房间,脱得一丝不挂,鲶鱼一样钻进被窝。李翠端过来一盆热水,不急不慢地擦洗着身子。赵魁等得心急火燎,催促道:快一点嘛!

李翠白他一眼,道:急啥?她擦干后,躺倒丈夫身边,本要和丈夫聊聊家常,赵魁却猴急地凑上来……

李翠在服装厂当缝纫工,这活儿看似轻松,实则很累人,在缝纫机前一坐就是八九个小时,一天下来,浑身又酸又痛。李翠也曾动过辞职念头,想鼓捣个买卖,但四下一瞅,做买卖的毕竟是少数人,大多数人还是在工厂凭体力或技术赚那可怜的几百元,何况,什么买卖能稳赚不赔呢?想通了,也便少了诸多不切合实际的想法。 

服装厂加班加点比较频繁,这天下午,李翠匆忙回家吃了点饭,又匆忙回厂,加了四个小时的班,当她摘套袖时,目光无意中落在了成箱的线上,心想,家里缝缝补补,没线不行,与其花钱买,不如……她拿眼一瞥,但见同事们都在忙着换装,没人注意自己,于是,李翠撑开布兜,麻利地装了十几团线,上面用一件褂子盖上,随即提着向厂外走去。 

出了大门有五六米,李翠步伐加快,突然,一个短促而严厉的声音响起:站住!李翠浑身一颤,如被施了定身法,呆若木鸡。 

此时,副厂长兼保卫科长孙亮幽灵一般,从黑幕里钻出来,一把夺过李翠手里的兜,刚要往地上倒,李翠忙哀求道:孙厂长,我是第一次拿线,您千万别声张,我会好好感谢您的。

孙亮那双绿豆粒大小的眼珠子凝视着李翠足足好几秒钟,才用柔和的语气道:你跟我到保卫科来一趟。 

李翠乖乖地跟他去了。保卫科里只孙亮一个人,他让李翠坐下,道:根据厂规,偷窃集体财物是要被开除的。李翠一哆嗦,道:孙厂长,你要帮帮我。孙亮淫邪地一笑,道:我自然会帮你。他伸指头抬起李翠的下颌,道:不过,你拿什么谢我呢?

李翠预感到不妙,本能地往一边躲,孙亮猛地拉熄电灯,将李翠抱住。李翠欲挣扎,孙亮威胁道:你不情愿我可要公事公办了。李翠只得任其所为。 

李翠回到家将近深夜,赵魁睡得死沉,发出打雷般的呼噜声。李翠推推他,他翻个身,又呼呼睡去。李翠叹了口气,心道:也是上辈子作孽多,今世才嫁了这么个窝囊男人,扯不长,捏不圆,唉,认命吧!

睡至三更时分,李翠感到有人在撕扯自己的内衣,原来赵魁睡足了,来了兴致……李翠无声啜泣。 

孙亮的老婆活脱脱一个母老虎,别看孙亮在单位人模人样,在家里却没丁点地位,大小事都是老婆说了算。

有一次,受够了的孙亮试探着提出离婚,被老婆唾了一脸,骂了三天三夜,称孙亮敢甩了她,她就跟孙亮同归于尽。 

与李翠有过那回事后,孙亮感到活力再现,精神焕发,为长久占有李翠,他采用小恩小惠的手段,渐渐赢取了李翠的好感,使她从最初的被动到主动与其偷欢。 

俗话说,没有不透风的墙,孙亮和李翠的丑事传到了赵魁耳朵里,他怒气冲冲一脚踹开家门,二话不说,揪住李翠拳打脚踢,李翠知道秘事败露了,出于理亏,她既不辩驳,也不反抗,这倒大大出乎赵魁意料之外,他原以为妻子会低眉顺眼向自己辩解,而现在看她的态度,明白无误地显示,谣传是事实。 

等赵魁打累了,李翠擦擦嘴角的血,面无表情地道: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了,你看着办吧,要离婚,我马上跟你去办。赵魁才不会离婚呢,凭他长的猥琐样,再娶一个简直是痴人说梦。他扳过李翠的肩膀,道:我给你个将功折罪的机会,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李翠问:你要我怎么做?

赵魁道:很简单,你给我把孙亮约来。

李翠面容变色,道:你可别干傻事。

赵魁诡秘地笑道:放心,我不会杀他的,但也不能太便宜他,我要让他乖乖地拿出一笔钱来。 

李翠料不到其貌不扬的丈夫竟然想出这种生财办法来,从内心讲,她不想这么做,她对孙亮印象不错,但赵魁容不得她踌躇,一巴掌扇过来,李翠的面颊立时肿了,赵魁咬牙切齿地道:你不照我说的做,我折磨死你。

迫于无奈,李翠含泪答应。 

孙亮在厂区溜达,李翠和他擦肩而过时,压低嗓音道:下午三点上我家来,我等你。

孙亮正心痒难熬,准时去了。当他宽衣解带正要好好享受时,床下倏地钻出来一个人,拎着一把锋利菜刀,将刀口架到了孙亮的脖子上,嘴里骂道:狗娘养的,竟敢偷我老婆。

孙亮吓得魂飞天外,定睛一看,那人是赵魁。孙亮哆嗦着道:赵大哥,凡事好商量,千万别乱来。赵魁表示出宽宏大量,道:姓孙的,只要你拿出一万块钱来,以后你跟我老婆的事,我睁只眼闭只眼,权当没看见。孙亮苦着脸道:我哪里有那么多钱啊?赵魁凶巴巴道:拿不出来我就告你强奸,让你蹲大狱,身败名裂。孙亮赤身裸体,十分狼狈,他想,且过了这一遭再说,于是一口答应,赵魁逼他写了借条,才放他走。 

一晃两天过去了,没见孙亮来送钱,赵魁急了,到服装厂去找,孙亮老远看到他,惊慌失措,要躲,已来不及。 

赵魁沉声道:限你明天天黑前把钱如数送来,否则,嘿嘿!孙亮又悔又怕,计划经济年代,不管是干部还是职工,工资都是透明的,更没外快,一万元简直是笔巨款。

孙亮思忖再三,情知纸保不住火,便跪在地上,一五一十向老婆做了坦白,他老婆可不是省油的灯,饭也不吃就跑进了派出所,告赵魁敲诈,赵魁偷鸡不成,反被拘留数日。

孙亮也挺惨,臭了名声,被记大过,发配到下属偏远小厂任职,李翠觉得有许多话想对孙亮说,托人给他捎信,想见他一面,孙亮黯然回道:我已经错了一次,不想继续错下去了。 

李翠听了这句话,禁不住泪水哗哗。她怀着复杂的心情往家走,却碰到警察押着儿子赵鹏上了一辆警车,警车鸣着警笛,呼啸远去,李翠腿肚子一软,瘫倒地上。


【作者简介】陈建国,男,现居青岛,法学学士,MBA,策划师,曾在《中华工商时报》、《故事家》、《故事大观》等数十家报刊发表小说、故事、散文、游记等上百万字,出版有小说集《陈建国传奇作品选》、美文集《允许我尘埃落定》等,现为山东省作家协会、山东省散文学会、青岛市作家协会会员,华文原创小说、旅游作家微刊签约作家。

分享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