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故事:因偷Q被浸猪笼,全家的反应出于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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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故事:因偷Q被浸猪笼,全家的反应出于意料

来源:花朝晴起网
作者:刺猬
2020-11-01 13:00


午夜时分,将离刚从怪梦里醒来,就听到了莫子羡的呼唤声。
 
莫子羡跛着脚,做贼般翻墙入院,的确是来帮将离离开鄘邑城的。
 
书生撬窗,笨拙得要命。直剐破手掌血流涔涔,才勉强起开窗棂,拽将离出了屋。又着实费了一番周折,两人总算出了院。
 
一个腿瘸,一个饿得头晕,相互搀扶着,踉踉跄跄跑向城外。
 
“丑哥哥,我就知道你会来带我走的。”将离欣喜道。
 
想走?没那么容易。遽然之间,几柄火把大亮,围住了将离和莫子羡。
 
糟糕,是冯守仪的忠仆驼子老宋带几个壮汉冒出来。
 
众人二话不说,围住就打。在他们身后,好像还有一个人在舞舞乍乍,蹦跳喊叫:“敢拐带本少爷相中的女人私奔?往死里打。打死了记我二叔账上!”
 
是方家大公子。这可恶的登徒子怎么也来了?
 
“死驼子,别打他啊——”
 
将离顾不上多想,哭喊扑去,用力搡开驼子老宋抱住了莫子羡。莫子羡则又竭力伸展身子,护紧了她。
 
一如梦中,暖意融融,安然无恙。

暗夜褪尽,晨光熹微。而那一抹恹恹朝阳仅在鱼肚白里露了下脸,便被散而复聚的阴云湮没。
 
不过,是日,鄘邑城里的很多人,心情丝毫没受阴雨天的影响,一个个犹似打了鸡血般两眼放亮,兴奋难耐。
 
能不激动吗?开私塾的莫大先生与冯家女儿将离私奔,被双双逮住了!
 
啧啧,莫大先生年过而立,始终孤身,竟与年方二八的将离有染。真真的满口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
 
有人奔走相告,也有人幸灾乐祸:抓的好。娃儿认不认字,念不念书不重要,重要的是有好戏看咯——
 
在鄘邑,男女私奔,实属伤风败俗,按族规当猪笼沉塘。而屈指算来,该有五六年没遇着这等新鲜事,以致世人都快忘掉古槐湾这个绝佳之处的存在。
 
古槐湾,是绕城而过的云水河上的一个回水弯。岸边,斜生着几棵百年老槐,虬枝横伸,密密匝匝,阴得水面黑森森的。更叫人头皮发奓的是,离岸数尺,陡然转深。
 
究竟有多深?怕也只有那些遭了沉塘的幽魂知道。
 
此前,将离曾听老人言,自鄘邑建城至今,约有十几位不贞女子于此香消玉殒。也只有女子。因为,涉事男人只需宴请城主与族长,当众下跪洒几颗泪,抽自己几个耳光,骂几声色迷心窍遭了勾引,也便卸责免了灾。
 
女子动情,即为祸水。但出人意料的是,莫子羡没跪,也没求饶。结果自然是在一众乡民的大呼小叫声中,被五花大绑,缚紧手脚,与将离一通押到了古槐湾畔。
 
沉塘需先祭塘。插香于炉,焚过符咒,一只由手指般粗柔韧藤条编制而成,大到能容下两个人与半方磨盘的猪笼摆到了两人面前。
 
磨盘坠笼,一旦沉底,死神在笑。

对于沉塘溺命这等事,也不知从何时起,官府与家族便达成了一种微妙默契。
 
民不举,官不究。只要家族内部不报官,官府就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家族自行解决,也省去了收监审案上报等诸多麻烦。而经所谓德高望重的族长察问,证据确凿,即可施用私行,以正风化,以儆效尤——
 
瞧见了吧?今后谁敢不守妇道、私奔偷人,便是这般下场。
 
“将离,对不起,是我害了你。你怕吗?”身居狭窄笼中,面对面眼对眼,莫子羡愧疚问道。
 
将离一个劲儿地摇头,眼窝里一丝惧色,一滴泪都没有:“丑哥哥,别再说对不起。有丑哥哥陪着,将离什么都不怕。”
 
是啊,昨夜,彼此已说过太多太多对不起。只因那次灾厄中的相遇,冥冥中早已注定了此生的不离,来世的不弃。
 
也便是在昨夜被捉后,驼子老宋将两人带到了冯守仪面前。将离一声“爹”叫出口,冯守仪便重重拍翻桌案,随之哈哈大笑。
 
笑罢,一字一顿道:“我不是你爹!”
 
将离一听,万难置信:“不可能。我记事早,从小就知道你是我爹。”
 
“你爹早死了。”冯守仪鼻孔冷哼,抬手指向了莫子羡,“是这个言而无信的死跛子,捡到的你。我真是糊涂,怎就收养了你?”

冯守仪说的是实情。
 
那年,天资聪颖、年方16岁的莫子羡顺利通过府试乡试,赴京春闱又得中金榜。意气风发返程途中,血光之灾骤降,一队流寇闯进了一座山中小村。
 
那是将离的老家。
 
流寇暴虐掳掠,丧心病狂地戕害了将离的父母,又将不足半岁的她拎出襁褓,丢到了地上。所以,在那个梦里,将离总感觉到冷,不由自主地缩起了小身子。
 
流寇将值钱物洗劫一空,又飞起一脚,把将离踢进了水缸。所以,在梦里,将离觉得自己飘飘飞起,落了水。
 
万幸缸中水浅,莫子羡循着微弱婴啼也找了来。
 
一发现将离,就把她抱入怀,躲进了柴房。
 
谁想,贼寇去而复返,在撤走时又放了一把火。莫子羡的脸被烤得血肉斑驳,腿也被烧塌的房梁砸中,但却护了将离周全,毫发无伤。
 
这一路,莫子羡几乎是跪行而归。将离饿了,嘤嘤地哭,他遇村便进,去寻哺乳的女子。
 
人家见他衣衫破烂,血渍满脸,担心患有恶疾,都躲得远远的。他也真豁出去了,当街长跪,咚咚磕头,求好心人喂将离几口奶汁……
 
辗转半月,莫子羡终于望见了鄘邑,却因病伤加重,眼前一黑晕厥路旁。怀里,却将将离抱得紧紧的,分都分不开。而那份温暖亦渗透骨髓,铭刻于心化作了梦。
 
是冯守仪救了他们。
 
那日,冯守仪与家仆驼子老宋进货回城,忙将两人抱上牛车,并给莫子羡请了郎中治伤。而彼时,冯守仪刚家遭不幸,原配难产,两命皆失。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将离,是那般的粉嫩可爱,顿惹得他父爱泛滥。
 
及至莫子羡苏醒,欲谢救命之恩,冯守仪却道,你父母双亡,年纪又小,脸破腿瘸,自己活命都难。这女娃,我收养了,权当折抵救你一命。今后,我不希望你与她再有任何瓜葛。
 
沉默中,莫子羡看向了屋外。
 
时值孟夏,冯家的宅院里,花圃中,墙根下,各色芍药正簇拥盛开,白似云,粉若锦,艳煞人眼。
 
“她还没名字呢,就叫将离吧。”莫子羡道。


将离,芍药别名,花语为“情有所钟,真诚不变”,自古便是世间的情义之花。
 
将离不离,此生不弃。莫子羡暗暗在心底许了诺:将离,我会远远地守你长大,祈你岁月静好,愿你一生无虞。
 
孰料,劫难过后,莫子羡竟彻底断送了前程。科举入仕,需过四关:身、言、书、判。这第一关,便是相貌,样衰寝陋者会率先被吏部剔除掉。遭金榜除名,又两度被拒录后,莫子羡彻底心灰意冷,遂于鄘邑城中开办私塾,再不问官途。而在这世间,能让他牵挂于心的,也只有将离。
 
如今,将离获罪,莫子羡自然要与她同行,死又何惧?
 
一阵凉风呜咽而过,落雨了。淅淅沥沥,随风乱舞。越聚越多的乡民显然有些急躁,纷纷伸长了脖子瞪红了眼,扯哑了嗓子喊:“族长,下雨了,赶紧沉了吧。”
 
“大伙看呐,美人虹!”
 
循声望去,远山之上,隐隐出现了一道七彩美人虹。古云“虹者,天地之淫气也。”只有婚姻错乱,阴阳污合,方会天现美人虹。而这虹,是万万不可扬手指点的。不然,头上会生烂疮长癞疔。
 
这下,乡民越发亢奋,癫狂嘶喊:“沉!沉!快沉了这对奸夫淫妇!哈哈——”
 
透过猪笼缝隙,将离看到了父亲冯守仪。他的脸色,无比阴郁难堪。对了,他已向族人挑明她的身世,一个从死人堆里捡回的野娃,从此再不是父亲。既成外人,自也少了几分尴尬。
 
“时辰不早了,沉了吧?”族长问冯守仪。
 
冯守仪点了头。
 
在亢奋的人群里,将离看到了方大公子,却没看到二娘。

其实,将离多少能想到一些,从小到大,她能背着父亲去私塾,一次次见丑哥哥,皆是二娘有意纵之。如若硬拦,谅她也出不了宅门。包括禁足,绝食,也是二娘授意儿子,委婉告知莫子羡的。
 
对将离的身世,在鄘邑,知情人很少。二娘是一个。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整个冯家的一应积蓄、田产与生意,都该是儿子的,不准外人染指分毫。这外人,当然也包括收养来的将离。所以,二娘早便在算计,如何把将离退还给莫大先生。
 
原本,将离若嫁给方家,二娘有利可图,自会放过她。可方家大公子整日吊儿郎当,寻花问柳,将离怎会瞧他上眼?
 
那就助她私奔,逃出鄘邑,与莫跛子远走高飞!
 
二娘虽自私,但非狠辣毒妇,只想逼走将离,无意害命。哪知事态竟超出她的盘算,将离被驼子老宋抓了回来。
 
二娘的心思,终还是被冯守仪看破。冯守仁狠狠瞪了她一眼,罚她祠堂跪罪,两月不得出门。因而在古槐湾,将离没有看到她,也没看到冯守仪的忠仆驼子老宋。
 
人呢?平时他与冯守仪几乎寸步不离,眼下怎没了影儿?
 
别急,老宋很快就要出场了——
 
“罪女冯将离,罔顾16年养育之恩,情薄义寡,败德私奔;莫子羡身为先生,却背弃纲常,诱拐女子出行,实属可恨。现依循祖制,将二人沉塘!”
 
宣罢罪状,族长给出了“沉”的手势。四个壮汉跨步上前,弯腰抬起坠着磨盘的猪笼,齐喝一声“走”,扔向了河中。
 
笼中,将离和莫子羡虽手脚被捆,身子却紧紧相偎相依,还相视而笑:“丑哥哥,我们去到那个梦里吧。”
 
那个梦里有血腥,去不得。
 
就在两人沉入黑暗之际,驼子老宋口衔尖刀,宛若游鱼,从藏于古槐庞杂根系中的幽洞里钻了出来。

落日时分,雨过天晴。一抹晚霞斜铺,映红了站在鄘邑城外、蜿蜒山路上的四个人。
 
是将离、莫子羡和冯守仪,还有驼子老宋。
 
“父亲,我要和丑哥哥走了。”将离双膝沉落,与莫子羡跪在了冯守仪身前。
 
方才,冯守仪叹说,别怪爹,爹也难。山高皇帝远,方家有权有势惹不起,拒婚等同得罪伤面子,而冯家上上下下、叔伯兄弟几十口,还要在鄘邑继续生活,生意也要做下去,经不起寻衅折腾。
 
当然,更不能委屈了女儿,毁她一辈子。就在冯守仪忧心忡忡之中,驼子老宋说,二娘在唆使莫跛子救人,不如让他们私奔,我再叫上方伯焉那厮去抓。然后,沉塘吧。
 
一沉百了,恩怨俱结,再无麻烦。
 
原来,驼子老宋做山贼时,曾听闻数十年前鄘邑剿匪,有个老贼走投无路跳了河,却在古槐湾下发现了逃命暗洞。顺洞而游,不消片刻,便隐隐见了天光。
 
“走吧,再也别回鄘邑。”冯守仪戳着莫子羡的脑门道,“死跛子,你好可恶。你给将离起名,我就该料及会有这么一天。将离是你救的,我还给你。不过,今后你若敢欺负她,哼,你那条腿,归老宋了。”
 
说罢,冯守仪冲驼子老宋招了下手。老宋走来,将一个包裹狠狠挂上了莫大先生的脖子。
 
很重,磕碰作响。是数目不菲的金银。
 
父女再别,各自转身。
 
顷刻,一个珠泪扑簌,一个老泪纵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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