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故事:那道疤是重生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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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故事:那道疤是重生的印记

作者:阳止廿八
2020-11-05 13:00


“今天我应该要解脱了吧。”

浴室里,躺在浴缸里的女人视线渐渐模糊,腕处腥红的液体在清澈的水中渐渐晕开,地上那把刮胡刀被浴缸里溢出来的水冲洗得格外明亮。

意识渐渐模糊,身体不断下沉,血混合着水涌入她的鼻腔,淹没了她的每一根发丝。

......

那年,23岁的温清嫁给了陈岳。

陈岳是温清的相亲对象。

虽然两人才认识短短两个月,但那时候,男女互相觉得合适就可以结婚。

温清从小体弱多病,身体不好。小学都没毕业的她经常打零工补贴家用。

陈岳家境不好,也没啥学历,只能和别人一样上工地干活。

夫妻二人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没过多久,女儿陈纤出生了。女儿的到来让原本就紧凑的日子变得更加拮据了。

都说贫贱夫妻百事哀。

为了养活女儿,没有学历的她只能不停地找零工,早上早起去早餐店给别人打工,中午接一些手工活,帮别人粘信封,做灯笼,一天下来勉强挣点。

她还送过一段时间的快递,工资还可以,可架不住体弱。 

没做多久,腰和腿都疼得不行,每次得缓好几天才可以。

温清常常自嘲:我就是小姐的身子,丫鬟的命。

可是没办法,女儿总是要养的,再疼再累也得忍着,总得把女儿供出来吧。

陈岳还在工地干活,那时的他刚成为了工头,工资稍稍多了些。

本以为可以松一口气了,突然有一天,温清接到陈岳工友的电话:

“嫂子!嫂子!你快来医院,陈哥刚才在工地突然晕倒了。”

温清颤颤巍巍地挂掉电话,急急忙忙地放下手中的活儿,提拉着拖鞋赶紧奔向了医院。

到了医院,工友把诊断单子急急地塞进了温清的手中,术语太多,温清只知道是脑袋里长了瘤。

长了瘤……能治好吗?

医生说:

患者脑部的瘤是神经系统肿瘤,多有反复的头痛,呕吐及癫痫样发作的症状,要不是患者因为疲劳过度晕倒送来医院碰巧发现,以后发作再发现情况就不好了,趁现在还是早点做手术吧。

听了医生的话,温清稍稍松了口气,幸亏还没恶化。

但随即又紧张起来,想着现在家里少得可怜的积蓄和还需要养活的女儿,温清再次陷入了绝望,手术费怎么办?女儿怎么办?

温清算着,要是把家里的全部积蓄拿出来,再东拼西凑借些钱左右不过两万元。可这些钱哪里够手术费啊。

过了一会儿,陈岳醒了,他把自己的诊断单子扔进了垃圾桶,拉着温清执意要回家。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做什么手术,没那个必要!”

“医生说那是瘤啊,不手术怎么行!”

“那又怎么样,医生不也说了没恶化吗,大惊小怪做什么,浪费那些钱,回家!”

“万一……”

“万一什么,没有万一,我好着呢,别说了,快回家!”

那次之后,陈岳工作更加拼命了。

温清知道,陈岳想多挣些钱。

她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多次劝说都被陈岳呵斥,也就随他去了。

可这件事成了她心里的一个结,她一直害怕,一直不安,生怕那个瘤像不定时炸弹一样突然有一天就爆了。

陈纤七岁那年,陈岳的病终于又复发了。

温清当时不在家,七岁的女儿就这样看着眼前的父亲直挺挺地倒在了她的面前,父亲身体抽搐着,嘴角不断溢出白沫。

这样的场景对于一个只有七岁的小女孩来说真的是天大的打击,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天真的以为是自己惹爸爸生气了。

抽搐的身体碰到桌腿打翻了上面的杯子,一地的玻璃渣蹭破了陈岳裸露在外面的皮肤。

女孩哭喊着,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发抖。

最后,还是邻居听到了女孩的哭声把陈岳送进了医院。

温清急急赶回来,看着坐在地上哇哇大哭的女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女儿刚刚经历了什么,温清都知道。

她才七岁啊……

这次,陈岳在医院住了很久,手术费,住院费,各种杂七杂八的医药费让家里刚刚有的一点积蓄又被花完了。

那天在医院楼道里,温清哭了很久,丈夫住院,女儿还小,自己还体弱多病,好不容易刚有起色的生活再次变得支离破碎。

温清崩溃极了,她又陷入了绝望。

止不住的泪水铺满了她那长满细纹的脸,沿着沟壑缓缓流下,泣不成声……

她也才30岁而已啊。

从那之后,温清一直生活在绝望的边缘。

温清害怕给女儿留下阴影,那天之后,她对女儿变得更加骄纵。

她说:给不了女儿物质上的东西,那就多纵容一点她吧。

其实温清知道,这不过是给自己一份安慰罢了。

陈岳出院后,他的工头职位被别人顶替了。没办法,只能再从小工做起了。

那段时间,陈岳变得越来越沉默,烟越抽越狠,酒越喝越多,经常醉得不省人事。整个人变得无比消沉。

温清时常劝说,可每次都被陈岳呵斥,有几次还差点动了手。

常常以泪洗面的她变得失眠多梦,有时候晚上睡不着就一个人静静地坐在窗户边陷入沉默,有好几次透过窗户看向地面时,总想着跳下去一了百了。

但回头看了看熟睡的女儿,她放弃了,N次……

陈纤渐渐长大了,花销越来越多,家里的收入眼看就要不够支付学费了,陈岳偶然听说外地有个打工的好去处,第二天就去了,逢年过节为了省路费也不回来。

就这样在外地待了两年,挣了一些钱,但这些钱依旧才刚够生活开销,眼看女儿要上大学了,这时医生告诉陈岳,他脑子里的瘤变大了。

家里,温清看着陈岳的诊断单子和他发来的照片上那被脑瘤挤得已经不在一条水平线上的耳朵,温清再一次崩溃了。

她望着浴室镜子里自己憔悴的面容和不符合年龄的半白头发,哭得不能自已,近乎失声…

想着陈岳越来越严重的病情,想着现在家里紧凑的日子,想着即将上大学的女儿,想着自己体弱多病的身体,想着到现在还在为她操心的父母兄弟……

这一刻,她终于受不了了,哭得颤抖的手慢慢伸向浴台上的刮胡刀片……

死了,死了就好了……

我死了家里就不用那么拮据了,父母也不用为我操心了,我也不用吊着一颗心活着了,死了,就解脱了……

温清带着此刻神志不清的身体缓缓躺在早已接满水的浴缸里,锋利的刀片一点一点的刺穿了她的手腕,猩红瞬间涌出。

像绽放在水中的璀璨玫瑰,在温暖的浴室灯光下格外刺眼;像正在伏击的红蛇,顺着浴缸悄悄爬行…

先前的绝望冲破脑壳的阻碍,尚存的理智飘忽在身体之外,缓缓地,缓缓地滑向死神……

温清费力地想睁开双眼,刺眼的白光瞬间贯穿她的瞳孔,她以为到了天堂。

“醒了!醒了!快去叫医生!”

“妈!你看看我,我是你女儿啊!”

嗯,怎么有哭声…

妈?是在叫我吗?陈纤?陈纤!

意识渐渐回笼,视线变得清晰,惊喜交加泪流满面的陈纤瞬间扑到温清面前大哭起来。

床边,是父母,哥哥,姐姐和陈岳。

看着父母花白的头发,着急的神情和布满皱纹的双手,看着眼前还没长大独立的女儿,看着风尘仆仆刚刚赶来还未来得及换衣服的陈岳……

愧疚,无比的愧疚……又是因为自己害得他们折腾。

明明父母已经腿脚不便了,还让他们操心;明明女儿还小,还留她一个人;明明陈岳已经那么辛苦了,还让他来回奔波……

“对不起,对不起……”

温清一直哽咽着,不停地道歉,泪水顺着眼角滑向了她的耳朵,发梢,枕巾……

多年后,温清回忆起那段经历时,总会时不时地抚摸着那道疤。

她说:“当时看见父母手上的老茧和眼睛里的红血丝,还有他们相互搀扶在一起的手和望着我的神情时,我才意识到,其实父母那一辈比我更难。

他们种了一辈子地,辛苦供养我们兄妹三人长大。到头来还得白发人送黑发人,现在想来,真是不孝。

我以为一走了之是解脱,却不曾想那将会是他们一辈子的心结。

辛苦一辈子了,不想再看到他们伤神了,所以决定不走了。

那道疤,深刻而难忘,那是我重生的印记。“

“妈,快来吃饭了,我做了你最爱的红烧肉。“

“来了来了“

那天阳光肆意挥洒,照出一家人的欢声笑语,照亮了温清的心。

重生的感觉,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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