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有片云在监视我
生活

生活:有片云在监视我

作者:一天到he
2020-11-11 08:00

“轰隆隆——” 


“那朵云彩已经停在那里一个月了。”

成年人忙碌于形形色色的地面社会生活,谁也没有多余闲心去关注天空的云霭烟霞,更没有人会去在意今天和昨天有什么不同。

所以起初,弟弟同我讲这句话时,正在峡谷酣战的我并不甚在意。

但是,但是总会跟在所以后。

某日午后小憩,朦朦胧胧间我睁开眼,迷迷糊糊瞧见湛蓝的底色漂浮点缀几片悠闲踱步的云。独有一片,像驻留港口的船只,任波涛荡漾,它自岿然不动。

自那日后,我总是有意无意地观察南方那面天空,阴天下雨它便躲在乌云后,晴天它便混在多云间,只随风变化姿态,假装刚才停在这里的换了云。

它一直停在那里,仿佛在监视着什么。

我注意到自己身上莫名其妙出现不太严重的淤青,为量不多,隐隐作痛。我开始一反常态的敏感,恍若身处非洲草原的食草动物,周遭的环境愈发让我感受到一种难以言喻的不适感。

那片云就像潜伏在状似静谧丛林中的野兽,青色的眸子闪烁嗜血的光。

“姐姐?”

弟弟略带慌张的声音突然将我惊醒。

“大半夜不睡觉你去哪?”

闻声我后知后觉看向手中的鞋子,十分诡异地发现自己穿戴整齐,除了只着一只鞋的脚。

他见我满脸疑惑,明显有些发抖,看向怪物的眼神投过来,“你梦游了吧。”

“可能吧……”我含含糊糊应声,脱下鞋赶紧回房把门上锁。

这几日,身上的淤青不减反增,直到一日醒来发现膝盖新出现擦伤,我彻底断定自己有了梦游症。

怕自己哪一日不知不觉被车撞死,我无所不用其极,只为将自己困在家里。每晚睡前我便将鞋带抽出,鞋底擦净。可每天早起我都回收到绑好的鞋带和满是灰尘的鞋底。起初我将房门上锁,无用;再将房门钥匙大门钥匙都锁在爸妈抽屉,无用;后来我更是将自己捆在床上,也无用。梦游的我更是精通梁上君子绳索翻窗逃跑套路,为怕自己摔死,我只好放弃将自己锁起来,定好半夜的闹钟将自己及时叫醒。

闹钟在约定的时间响起,我惊恐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在去往南郊的路上。

闹钟在约定的时间响起,我惊恐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脚踩自行车已经行到南郊人迹罕至处。

闹钟在约定的时间响起,我惊恐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停留在停车场,一辆红色轿车从我旁边呼啸而过,借着月光,我看到驾驶座的那个人垂眸浅眠……

霎时间,月光晦暗,那片云悄无声息地遮掩月华。

深夜的城市灯火稀少,如同笼罩在迷蒙的黑雾之中,张着血盆大口吞噬每个想要逃离的人。
昼日昼夜没完没了的折腾让我浑浑噩噩,有些分不清梦与现实,但好歹白日的我是安全的,至少在阳光下,我掌握我身体的控制权。

习惯性地,我又望向南面的那片云,奇怪的是,它已经移往偏北的位置,而且貌似变大一些。

它在靠近我们。

闹铃声又将我惊醒,这次我立于南郊一片原野处,四周荒无人烟,回身依稀能瞧见城中的灯光,而我面朝的,正是那片我观察多月的云。

夜晚的我似乎是另一个人,知晓这不同寻常的离奇事件的始末,执拗地控制这具身体去往我一无所知的目的地。

我不再想被动的任由未知牵着鼻子走,我亦想掌握主动,去探寻这片云的神秘。

于是我每日将闹钟的时间向后移一段时间,每次半夜醒来我都距离那片云更近。第五日,当我再次醒来时,我站在一幢五层高的小楼院面前,而那片云像座巨大牢笼一样压制在头顶,遮盖目力所及的天空。

本想继续一探究竟,可这次,我的意识却要逃离掌控,叛逆地与我拉锯。混乱间我耳边传来鼓点般的雷声,随后是弹珠落地的弹跳声不绝于耳,像雨声连绵占据听觉。

“轰隆——”

噪耳的雷鸣劈醒了我,窗外乌云密布,一时让人分不清如今何时。

我颤抖身子惊恐地翻找口袋中的手机,想一探时间,妄图做最后挣扎。

“轰隆隆——”

又是一声惊雷,我再度惊醒,慌乱地发现自己处在楼顶,面前不远处便是边缘,身前身后尽是表情木然的人群,双瞳无光,机械排队挪动。

“轰隆轰隆——”

我的意识清醒,又闪回家中,自己的左手拼命攥住转动门把的右手,缺氧的手掌呈现出死亡的致命青紫色。

非洲草原的狩猎活动循着雷声开始,如今我这只离群的野鹿俨然成为兽群争相捕食的美餐,撕咬咆哮要将我扒皮拆骨。

“轰隆隆——”

雷声又再次唤醒我,这回又是在楼顶。

头顶的云层又传出一道雷声支配神经,如同将士出征的鼓,是血的死亡命令。

我强忍战栗瞪大眼睛观望,云中每传出一声雷,队伍尽头的那个人就会如同失去灵魂的木偶般毫无生气地一跃而下。

我惊恐地捂住口,楼下并没有重物坠地的骨血断裂声,反倒是又听到络绎不绝的弹珠声,随后雨点状的碎片升入云层,像是天地倒置,大地下雨落入了云端。

队伍有条不紊地继续蠕动,每个边缘木偶人都毫无反抗地听循雷声安排跳下楼,摔成碎片汇入云端。

我的意识在体内死命叫啸,可始终无法控制身体停止前行,眼见前一个人如同死物般堕落,让肉体摔成仿佛服帖地面的一张纸,我头顶的雷声顺势作响。

“轰隆隆——”

半个脚面腾空,我的神经死拉缰绳不肯再前进半步。

“轰隆隆——”

雷声在催促,身体有前倾的趋势,我在身体里大喊,冷汗似长蛇缠绕躯体,我将指甲插入掌心,疼痛让我短暂找回身体的支配权。

我扭头向身后望去,原本了无生气的人群垂首抬眸,眼球齐齐转向我,眼神中全是即将嗜血的狂欢。

“轰隆——”

云层变换了它的命令,盯住我的人群缓缓扯动出瘆人的笑容,恶鬼呼啸一拥而上,将我僵硬的身体举起扔向天空。

又是一道雷却有了雷光,闪电准确无误的击中被人群抛出的我,蚀骨的电流烤焦每一寸肌肤,我像一片破布堕入云牢……

刺目的阳光唤醒了我,暖洋洋的炙烤感让我找回了自己的呼吸。日头正烈,吵得我无法抬眸。我尝试举手遮挡,睁眼间,却看到我无法理解的一幕。

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人,躺在我的脚下。

她看着我,眼神却是陌生的。我这张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脸,从来不会有如此冷厉阴险的神色。

我开口询问她是谁,却发觉她根本听不到我的声音。我想上前拉她起身一问究竟,却发现我根本无法弯腰动作。

她厉色嗤笑,我跟随她缓缓蹲下身,凑近我们彼此的脸庞,她嘴唇一开一合。

“现在,你是我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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