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故事:花开花落无奈何
故事 短篇故事

短篇故事:花开花落无奈何

来源:花朝晴起网
作者:野草
2020-11-13 11:00

斑竹沟一如以往般静,静得人心里发慌。空气中一丝儿活泼的气息也没有。

天灰朦朦的哭丧着脸,压抑着窒息的情绪。太阳见风使舵的躲到了云层后面,死眉烂眼的半睁半闭着眼睛,有气无力的偷窥脚下死寂寂的土地。

鸡狗也集体禁了声音,蔫妥妥的的趴在竹林的阴影里,谁也不开口,跟随了人类千百年,早已深得人类沉默闭口的精髓,谁开口谁遭殃,谁发言,谁遭难。

斑竹沟所有人家大门半开半掩着。几乎所有的人都待家里,窜门早已成了历史,早几年,人们不知从哪儿听来童谣:新生活,各顾各。

笑似乎已退化,人们脸上越来越没了表情,一天到晚都很忙的样子,忙得不可开交,事实上,又仿佛无所事事,惶惶然不知所以。

电视自然难得打开,不是电视不精彩,相反,精彩得很。只不过,电视里精彩的节目与自己不搭边,那是电视里的世界。

听听音乐,咋样?听说音乐能丰富精神世界,陶冶情操,多么高大上。

呵呵,别逗!这音乐么?呵呵呵,哈哈哈,这年头还有小百姓听的音乐?无非一小撮人自吹自擂自娱自乐,关小百姓何事?

那么,这么,说来,干脆,不妨就这样待着,待到地老天荒,待到山崩地裂,呆若木鸡。

朽木从家里走出来,习惯性的回头望了一眼,婆娘快速的跟出来,一面走还一面拢头发。

过去,朽木总鬼火冒,每次走过人付或赶个场镇。婆娘这儿那儿总是许久都收拾不好出不了门。朽木发了无数次脾气,两口子也争吵了多年。催得越急,婆娘越是手忙足脚不知所措。

逐渐的,朽木明白了,婆娘生就这样的性子,改变会很难。与其催促,不如自己做出让步忍耐忍耐。

一来二去,两口子彼此已算深刻的了解,适应了对方,生活变得和谐。

和谐的朽木两口子,背后引来不少人嫉妒怨恨,龟儿子两口子,秀啥子秀装啥子装嘛?几十岁的人了,日子还过得紧巴巴的,还秀还装?!

两口子出了门,直接奔斑竹沟沟里头乌二娘家。几十年前,乌二娘家在生产队最为偏僻,就一条长满杂草的鸡肠子小路,晴天白天尚好,晚上或是下雨天,简直寸步难行。

这些似乎也算不了啥,问题是,这深深的沟里就乌二娘一家子,单门独户,晚上,跨出家门,四周全黑漆漆的,除了夜里的风声和黑暗中传来的不知名的动物偶尔悲鸣,便是屋前屋后那几匹如巨兽般沉默的山梁。一切都显得静寂死气恐怖。

前几年,斑竹沟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还摆斑竹沟人过去的龙门阵。有老人就讲,乌二娘年轻时候,身子壮硕丰满,劳力不错,敢和男人争高下。只是胆小,晚上上个厕所,非得男人提个煤油灯陪着。风吹灯灭,男人故意恐吓婆娘,结果,吓得乌二娘提起裤子大呼小叫的就向家里跑。

乌二娘男人与婆娘相反,胆子大得敢日牛,成天飞打飞跳。嘴里老是挂着吊甩甩的吊而啷当的话,阴阳怪气难得有个正经,和斑竹沟一众男男女女合不来性子。

年青气盛的乌二娘男人洋洋得意,自以为自己与众不同,斑竹沟男人女人不愿和乌二娘男人私交来往,也不仅仅是他说话阴阳怪气,处处争个赢头占点便宜。至于究竟咋过回事,斑竹沟老人也没明说,只讲了一些平常小事。

生产队大部份土地都在斑竹沟沟里头,犹乌二娘房前屋后最多。队里包谷还没成熟时,乌二娘几个娃就经常抱着大包小包包谷啃,弄得个个板牙发黄。乌二娘家自留地里,一棵包谷也没种植。

下年,红苕还没开挖,乌二娘家不仅吃起了经饿的红苕干饭,几个儿子还揣烧红苕去学校吃。

每年,生产队扯下的豌葫豆,晒在乌二娘家屋子后山坡上。乌二娘两口子时常在干活时候,从口袋里掏出炒豌葫豆,咬得干巴脆响,豆粒的香味直钻其他社员鼻子,乌二娘男人还显摆,能同时用两边大牙咬豆粒,这功夫非同一般,斑竹沟也许只有乌二娘男人能做到。

多少年过去了,许多人还拿乌二娘男人两边牙齿咬豌葫豆当笑话,在茶余饭后无聊时摆谈。

经历过那年月的都知道,那时,葫豆可以直接换大米。生产队葫豆收获后,晒干择净,由队上男劳力挑着去百十里外的坝子上换米。

乌二娘家没种葫豆,每年,都能够从家里挑出好几十斤葫豆去换大米。

有多事的社员调侃,乌二娘男人也是明白人,知道大家都心知肚明心里边有数,反正这就是和尚脑壳上的虱子,就那么回事,只要你没逮住老子,又能把老子咋个样?

乌二娘男人吊甩甩不阴不阳的整一句,你不晓得么?高坡子买葫豆不要本。

就这句高坡子买葫豆,成了乌二娘男人的经典语录。

直到乌二娘大儿子二十多岁了,斑竹沟一些人还拿高坡子买葫豆取笑嘲弄她几个儿子。乌二娘几个儿子个个传承了他们妈老汉的优良基因,处处表现出与一般孩子的不同。

即使如此,那些个基因也不高贵,个个娃读书学习都不咋地,和许许多多的孩子一样,混天打发日子。

好就好在乌二娘娘家有些门道。听说,还是大集体时候,乌二娘娘家有两个哥哥在县里做县大老爷。

自那一年中国发生巨变起。乌二娘其中一个哥哥辞了职下了海,在当时,这真的是石破天惊的举动,乌二娘在斑竹沟人面前声泪俱下的替哥哥惋惜。

蔸蔸转转几年后,开人之先河,办起了驾驶学校。

这一下踩对了路子,寻到了感觉,几爷子搞得风生水起,风风火火,不出几年,成了豪门,乌二娘几个侄子更是个个成了大款,富甲一方,豪车美女应有尽有。

十年前,乌二娘几个儿子四处打工受挫吃些受气饭。几个表哥见几个表弟活得窝囊苟且,发了善心,向几弟兄伸手相助。

乌二娘老大老二象他们老汉一样,善趋炎附势巴结有钱有权之辈,早有心投靠表哥,无奈太过卑微,在几个表哥面前就如条狗一样。

老大老二投在表哥门下,乌二娘在斑竹沟使尽所有手段笼络人心,目的十分明确,就是给儿子多拉学员。

斑竹沟大部分人都受过乌二娘小恩小惠。而乌二娘向人推荐儿子的方式方法与众不同。在斑竹沟,乌二娘总是开口闭口有意无意提起儿子,她从来不吹儿子,一个劲贬低埋汰自己儿子。让人每时每刻随时随地记得乌二娘有两个儿子在驾校做教练。

朽木老娘脑子干不过乌二娘,当了个真,把乌二娘说过的话对儿子讲。

朽木原本也浅陋,没太多见识。几十岁了,只晓得在这斑竹沟的土地上折腾,天多高地多远也半点不知。难怪斑竹沟和他一般年龄的那批人,大多都瞧不起朽木,不仅仅浅陋,大半辈子都过得不尽人意。就象他名字一样窝囊不已。

朽木也深知自己的窝囊,在那些上了年纪的老人看来,朽木倒识大体知趣识趣,应当说,还算是个不错的男人。

不错的朽木看问题与好些人相左,老娘每次在他跟前提乌二娘,朽木就莫名其妙的窝火。他数次告诉老娘,乌二娘不值得信任,就一个两面三刀煽风点火之人,见人人话,见鬼鬼话。

朽木儿子大学毕业后,工作一直不太顺心,二十几岁了,对象也没有,乌二娘当朽木面恭维,背朽木指指点点。朽木实在不愿和乌二娘打交道。

朽木每次见老娘委屈的样,又于心不忍,老娘老实本分容易被乌二娘蒙被,朽木只好告诉老娘,人家不是埋怨自己儿子,是在炫耀显摆呢。

打乌二娘两个儿子投靠表哥入了驾校,这钱就好像农村人用竹扒捞柴禾一样容易轻巧。

不出一年,老大就把先前娶的婆娘离了,据说还给了婆娘好多个万。

偏偏那个婆娘死心眼,死活不肯离,说啥儿子已十多岁了,对儿子不利。乌二娘老大已铁了心,婆娘没办法,投了斑竹沟那口深水堰塘,这口堰塘曾经夺走了狗儿年青姑姑的生命,后来,又差点让莽娃的婆娘寻了短见。

不知是老大婆娘命大,还是原本就是唬人不打算死。女人投水后,瑟瑟着紧紧抱着那棵横倒在堰塘上的死麻柳树,其时,只要松手,要死还不简单么?

老大离婚后,不出一月,就隆重的重新做了新郎。新娘是他手下一个学员。据说,老大结婚时,基本上把斑竹沟乡邻全请了去参加。有点尴尬的是,去者不足三成。

乌二娘两口子脸上有些挂不住,原本两口子认为,斑竹沟人即使不邀请都会不请自来,如此出人意料的结果委实让人想不到。乌二娘在斑竹沟骂闲话,人们只当是笑话。

这时道,笑话应当不少。

乌二娘几个儿子最先在城里买房买门市,房子门市还不止一处,也难怪乌二娘两口子时常说大话,人家确有底气。

乌二娘老大新娶的婆娘漂亮性感妖娆自是不别说。有人观察得细微真切,说是乌二娘儿子娶了新的婆娘后,不出三个月,乌二娘老大人整个明显消瘦,成天无精打彩要死不活的样子,走过路还打偏偏,脚杆打闪闪,似喝醉了酒的样子。

乌二娘老大两口子做城里,还是逃不掉一些顺风耳好打听的窥探。朽木婆娘就悄悄告诉朽木,她从其他一些女人那儿听来的乌二娘老大两口子私密。

乌二娘老大婆娘欲求强盛,骚得不得了,一天到晚稍有机会就要男人,乌二娘老大怕婆娘不满,拚着命满足女人。乌二娘老大婆娘有她的理由,男人敢勾引自己,就一定会去勾引其他女人,只有让他无限度满足精疲力尽,才不会象个公狗一样四处去嗅其他母狗屁股。

老大终是惧了婆娘,渐地对漂亮妖娆的婆娘失了性趣,转头把目光投向了另外的女人,寻找着激情。老大婆娘难耐寂寞,和驾校一些教练甚至学员玩游戏。

老大睁只眼闭只眼,两口子各管各,各行其事,总之,城里多处房子,两口子各住一处,和平相处互不打扰。

老二的婆娘相当强势。当年,老二的丈人是某畜牧站一把手,官不大,倒也能在当地呼风唤雨遍地关系,和乌二娘家根本门不当户不对的,之所以和乌二娘老二联姻,一来看中老二一表人材,能说会道,二则,一把手女儿差不多已快三十岁,比乌二娘老二大好几岁,的的确确是个剩女。

乌二娘家也图丈人有权有势有关系,一开始,这两口子的婚姻就注入了太多功利。

老二刚做教练那两年,中规中矩,票子一口袋一口袋往家里装,天天晚上象个新婚样缠绵,把个婆娘高兴得差点忘了自己姓甚名谁。

一两年过后,婆娘觉察异常。过去,男人象个饿痨鬼一样饿痨饿虾的死缠,今十天半月不交次作业。甚至,许多时候,吃罢晚饭碗一丢,寻个借口去另外的住处住宿。老二婆娘后悔,当初,买那么多房干啥?

乌二娘老大老二过年过节或是妈老汉生日也回斑竹沟。偶尔,见了斑竹沟乡邻,也会和人打声招呼,还拉开随身背着的皮包掏烟,皮包拉开后,全是些新崭崭的大钞,满满一皮包,少说也得十万八万吧。

老大老二的皮包确确实实惊倒了许多斑竹沟乡邻。好多人挣一辈子也装不满人家一皮包,老大老二真有钱真会整钱。能随时随地带那么多现钱在身上的,斑竹沟一百多号人,说实话,肯定只有这两兄第。

乌二娘家自老大老二整了钱后,在斑竹沟第一家把田地全部抛了荒。乌二娘男人一天到晚捏个茶杯,手背背后,缓步慢踱座茶馆打长牌。不然,就寻几个老头一块冒鼓日天吹牛。

所有的声音里,乌二娘男人声音最为宏亮,盖住了全部。久之,茶馆里的老头都有意回避乌二娘男人,乌二娘男人并不是不识趣,一个人委实孤独,放下架子主动找一些老年男人摆龙门阵。

好些人心头烦得很,脸上还不能表现出来。乌二娘男人独自阴阳怪气的滔滔不绝,怂这个怂那个不亦乐乎。

驴子老汉已七十多岁,比乌二娘男人大三岁。过去时,乌二娘男人对驴子老汉客客气气,一口一个哥老倌叫得十分亲热自然,自他两个儿子城里买了房买了门面后,哥老倌三字直接省略去了。改了直呼其名,驴子老汉依如以往的笑呵呵应着,仿佛从来就没改变。

驴子老汉年青时候干石匠活,斑竹沟家家户户都帮过忙,干活舍得力气,斑竹沟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尊敬驴子老汉。儿子驴子倒生性笨拙,不会偷奸耍滑。就如川人所说:只晓得卖老实沟子。还算幸运,驴子也娶了婆娘,只不过和驴子一样,两口子加一块五百斤。

驴子老汉时常为儿子担心,怕驴子不会搞干,这辈子找不到吃难能生存。老汉的担心纯属多余,驴子面呈猪像,心头敞亮着。两口子勤快把细,日子也算过得去。第一个女儿生下后,驴子老娘一个妇道人时常念叨,一家人断了种绝了后。

驴子犯了脾气,晚上耐在婆娘肚皮上不下来,婆娘大声武气惊死叫唤,老娘老汉听着儿子媳妇房间里传出的声音,也是尴尬不已。别看驴子婆娘道精不憨的样儿,挺好使土壤肥沃,驴子稍些微播点种就发了芽。

要超生又谈何容易?除了柜子有点粮食,腰里一文不名。一文不名的驴子两口子东躲西藏几个月,生了个儿子。把老娘老汉欢喜得走路左脚敲右脚,心里高兴啊。斑竹沟好些人笑驴子老汉,哥老官这个烧火佬,越活越年青了哈。

筋筋绊绊一晃二十年过去,二十岁的驴子儿子,去乌二娘老大手上学驾驶。

儿子对驴子讲,几乎全部学员都在教练面前讨乖,买烟买饮料下饭店,甚至一些漂亮女学员还向教练那个。问驴子要不要也意思意思?

驴子一辈子没离开过斑竹沟,倒是也听人说过,如今这驾校真他娘坑人,污得不得了,水深得能淹死人。听多了,驴子也相信了这是真的。

驴子认死理,他坚持认为,不管在污在坑人,乌二娘儿子也会念在一块长大,并同一生产队的情分上,以乌二娘儿子那样聪明的人,咋会为难苛刻自己儿子?

再者说,如今遍地都是驾校,让儿子去向你娃子学驾驶,还不是想着照顾你娃子生意,若你娃子不念情分来歪门邪道,那你娃子真他娘不是人。

不几天,牛高马大的儿子在驴子面前委屈的流泪,乌二娘老大不仅对儿子冷漠,还拿脸色冷嘲热讽。驴子很难受,狗日的这个瓜娃子的确不是个人。

很小时,驴子就随时被乌二娘几个儿子欺负,经常守着人家几第兄哭泣。想不到,几十年过后,儿子拿钱去买气受,在乌二娘老大面前还是抬不起头。当初,真不该接了乌二娘的几斤烂苹果,心里一感动,把儿子送她老大手里。

驴子确实想不通,乌二娘老大和自己已知天命,各自儿女已长大成人,你龟儿操得好混得不错,在钱财面前,还是一点不讲良心么?唉,只怪自己心软太信了你老娘。朽木早对我说过,斑竹沟,唯乌二娘不值得信赖,我咋就没长记性?

乌二娘男人背着手,捏个茶杯,东游西逛晃荡。生产队好些老人见了他都悄然回避。难免有点失落,去街头茶馆,人家也不太搭理,这让有钱的乌二娘男人搞不明白,按常理,那些个老头抱大腿还来不及,不应当这样对自己,哼,见了怪呢。

正逛着,见驴子老汉独自在地里扯杂草,背着手慢慢悠悠的踱到驴子老汉土边,也不管土埂干不干净,有没蚂蚁小虫,一甩屁股座下来。

驴子老汉假装没看见也不理睬乌二娘男人。乌二娘男人干咳两声,算打了招呼,而后东扯南山西扯海独自讲些闲话,驴子老汉心不在焉,偶尔嗯啊一下当作回应。

乌二娘男人也识趣,明白驴子老汉不过是在应付自己,有点不爽,对驴子老汉讲,那么拚命干啥哟,你我都是快入土的人啦,一辈子老天爷早安排好了,再拚也由不得命里注定。

驴子老汉听得出乌二娘男人影射自己这一辈子没卵用,到老来还过得紧巴一日不得清闲。而他……不久前,驴子老汉听孙子向驴子要钱。说要和乌二娘老大去异地考科目三,教练要求每个学员交八百块住宿费和考官打点费。驴子鬼火冒,问啥叫打点费,儿子说教练说了,给考官好处考官才不会刁难考生。若不给的话……别怪他没说清楚,各自考虑考虑。

驴子咬牙切齿骂乌二娘老大,这个狗日的东西他娘的不是人,吃肉不吐骨头,科目二才交了几百块场地模拟费,科目三还得打点费,这狗日的东西打一拳进一步,不得好死。

听乌二娘男人说完,驴子老汉呵呵一笑,说自己就这贱命,挣不来钱更整不到钱,钱么,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能吃得饭则满足了。人就怕贪心不足,黑着屁儿整钱,黑心钱整多了,怕不好消受,没个好下场啊。

乌二娘男人也听出驴子老汉话中有话,含沙射影,又不便挑破发作,干咳两声,起身拍几下屁股,也不打招呼就离去了。

朽木两口子脚跟脚来到乌二娘家,乌二娘老大老二及几个儿子的房子,都是在过去的老房子基础上扩大修建的,显得气派排场。

平常乌二娘两口子都做在斑竹沟,两个人没享福的命,总觉得这乡下清净空气好水干净,住着心里安稳踏实。

前年,斑竹沟建水泥路,据说是鲁桂花女婿承建,水泥路修好后,斑竹沟大多数人都不满,称之为怄死人水泥路。

开始,群众大会讨论时,一致不同意把水泥路打乌二娘家门前。原因是乌二娘家路长,又不肯多出一分钱。

后来,不知乌二娘哪个儿子通络活动后,鲁桂花女婿把水泥路面打到了她家门前,甚至质量明显优于其他路段。

斑竹沟人不得不服,人家有钱真的就好办事。

乌二娘家里有很多人,进进出出的人面无表情,漠漠的样子,气氛显得沉闷压抑。

五天前,乌二娘两个儿子带着学员去外地考科目三。在上高速路时,两兄弟把车分别停在路边,拆下驾校标识牌照,换上其他牌照,上得高速路后,两辆车一前一后紧跟在一块飞驰。

老大车上是一个年青女学员驾驶,老大对女学员十分欣赏,让其开车练胆练技术,顺便去考科目三。

老二车上也大致一样。不同的是,开车的女学员是去考科目四拿本本。不知老二是确实劳累还是太过纵欲,才四十多岁,一座在副驾位置就不住打瞌睡。任由女学员风驰电掣。

超车时,一辆大货车挡了视线,两个女学员慌了手脚,一眨眼,乌二娘老大老二在睡梦中走完了自己的一生一辈子。

消息传回斑竹沟,人们五花八门杂乱的表情。死了?就这样死了?唉,不就死了么?人又怎能不死呢?死了,死了啊。

驴子赶紧给儿子打电话,声音都有些打颤:那个龟儿东西死了,死了!死了!儿子吓一跳:爸,说清楚点嘛,哪个龟儿东西死了?

驴子这才觉得自己有些失态,稳定了一下才回答:乌二娘,不不不,乌二奶奶老大老二都出了车祸,你说这狗日的贪心鬼该不该死?老子辛辛苦苦买点小小菜菜挣几个钱,还让这狗日的想方设法挤了去。狗日的该死该死!

驴子儿子倒是冷静,沉默了一会,他问驴子,我应不应该回来,给他们上柱香烧点纸,毕竟给我做过师傅嘛。

驴子也沉默了一会才开口:今下午就回来,过天就要安葬了。就算没给你做过师傅,就当他和老汉是一个辈份的人啦。

朽木在乌二娘老二灵前上了一柱香,烧了几张纸,说了几句骗鬼的话。

两年前,儿子大学毕业后,跟乌二娘老二学驾驶。朽木时常告诉儿子要圆滑机灵把师傳叫巴适,多跑腿买烟买水,花点钱没关系,早一天拿到本子早一天心安。

儿子懂事,回答老汉,你那么辛苦挣点钱,我咋舍得乱花?朽木深深长长的叹口气,告诉儿子驴子给他讲的他儿子学驾校的遭遇,朽木还感叹,今个天下哪里乌鸦不黑哟?

儿子不言语,打大学毕业后,处处遇各种潜规则,时时受挫碰壁,过去天真的以为,社会就象书上描绘的一般美好。到了社会才明白,社会或者根本不是那回事。

科目二科目三考试时,所有学员按规则全部交了场地模拟费和打点费。乌二娘男二没有向朽木儿子开口,朽木儿子主动把钱转了乌二娘老二微信。

乌二娘老二把钱退了朽木儿子,还留言,啥意思嘛,我和你老汉从小一块长大,而且,我们还是一个队的人嘛。你这样做岂不是瞧不起师傅我吗?

朽木听儿子讲了这事,还有些惊诧。这么些年,大家都各自奔前程,各自寻找各自的去处。生活千差万别,人生差别巨大,没了往来交结,成了熟实的陌生人。想不到,乌二娘老二还念及情谊,委实有些让人意外。

乌二娘老二早些年就一直住城里,一年到头难得回趟斑竹沟,即使回家一次,也是行色匆匆,相互见面打招呼的机会也难得有一回。

朽木默默的拿起工具,随几个男人去山坡上帮乌二娘老二挖墓坑。婆娘系上围裙,与几个妇女一道洗菜洗碗。

斑竹沟,依旧很静,静得人心里发慌。太阳躲在云层后面,有气无力无精打彩的偷窥着这死寂寂的土地,空气里透着沉闷压抑的气息。

要是来场雨,该多好多痛快?

分享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