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天生逆骨,把父亲告上法庭,又替我挡了一刀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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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故事:那个天生逆骨,把父亲告上法庭,又替我挡了一刀的弟弟

来源:花朝晴起网
作者:浮澜君
2020-11-21 20:00


八岁那年,我母亲意外怀上了阿强。

父母从来没有打算生二胎,而且也没有能力生二胎,父亲想要打掉这个孩子,但是母亲怕伤了自己的身子,拒绝了。

父亲在手术室外面凳子上把玩着打火机,嘴里叼着一根烟,几次忍不住吸烟都被护士制止了,想要去吸烟区。

但是亲属又不能离开,嘴里低声地咒骂着。

随着一声婴儿的啼哭,医生打开了手术室的门:“恭喜,是个活力满满的男孩。”

父亲没有要接过弟弟的打算,我犹豫了一下抱过了他。

他蓦地睁开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冲我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我死水一般沉寂的心,刹那间被激起一丝丝涟漪。

这就是成为哥哥的感觉吗?

那天弟弟黏着我,要我陪他玩,我以作业很多为由拒绝了他。

他竟然把我书包里的书本全部都倒了出来,还撕烂了我的语文书,我气到极点,抱起他把他扔在房门外,反锁。

他却依旧不屈不挠地拍打着我的房门,哇哇大哭起来。

直到“啪”的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他的哭声才变成了抽泣声,隐约还听到了他嘴里弱弱地喊着“我要哥哥”。

“那婆娘不知道又死哪去了,不知道带一下孩子的……”

我握紧了从地上捡起的笔,站在原地,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父亲还在打骂着他,我选择了沉默。

我从小成绩优秀,也很会讨长辈们的欢心,所以父亲也很少向我下过很重的手,只是阿强不一样,他很调皮。

第二天他顶着一张红肿的脸,屁颠屁颠地堵住了我上学的路,抱着我的大腿,憨憨地笑着:

“哥哥陪我玩儿。”

我有些怯懦地看着他的脸颊,一股羞愧之意油然而生:“还疼么?”

他摇了摇头:“不疼不疼,哥哥陪我玩儿的话就不会疼了。”

我于心不忍,拿出昨天同座硬塞进我书包里的大白兔奶糖,递给他,然后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哥哥要去上学了,放学后陪你玩好吗?”

“好!”

看着他笑得那么高兴,我心里的愧疚感竟然少了不少。

下午回来,隔老远我就听到了吵架的声音。

我心里咯噔一下,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弟弟。

家里几乎每天都会爆发一次不同程度的吵架,通常母亲都会被父亲打的很惨,我尝试过去阻止父亲,结果便是被他狠狠地暴打一顿。

果不其然,推开家门,看到的便是母亲和弟弟一起被这个喝醉了酒的男人疯狂地拳打脚踢。

弟弟还固执地拦在母亲前面,被父亲手中的酒瓶毫不留情地打中手臂,血液顺着酒瓶和他细小的手臂下滑,他没有哭,反而倔强地扑上去和父亲斗争。

他根本就不知道,不管他做什么,都没有人会感谢他,也没有人会为此感动。

他看到我了,眼框红了,他没有叫我,但我知道他期待着我走过去解救他。

我避开了他的眼睛,再一次选择了沉默。

他应该会对我很失望吧。

我也就只敢事后给他擦药,给他怀抱罢了。

我读高一那年,母亲找到了喜欢她的男人,和父亲离婚了。

由于我长得像她,再加上成绩好,各方面都很符合长辈对后辈的审美,所以她费劲心思把我要了过去。

弟弟则被判给了父亲。

在此之前,父亲已经因赌博被关进了一次牢房,脾气更加暴躁。

夏天异常闷热,法庭外的一草一木都似要融化一般,空气仿佛极为稀薄,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阿强他跑过来,跳起来就往我肚子上打了一拳,长长的袖子往下拉下了一点,露出了里面被父亲用鞭子抽打的红痕,发了脓,触目惊心:

“你不配做我的哥哥!”

我抓住他还欲进攻的手,蹲下来抱住瘦弱的他:

“哥哥会把你带走的,等哥哥一下好不好?”

我自己都不知道到底要让他等多久。

他哽咽起来:“哥哥、哥哥,我只剩下哥哥了……”

这时候母亲过来把我扯走,冷冷地瞪着阿强,嘴里小声念叨着:“真是造孽啊,生了这么个玩意儿……”

后来的几年里,我疯狂地挤时间超前学习,只为了能够快点履行那个诺言,为了快点把弟弟从深渊里拉出。

母亲很快便和她的新欢生了一个娃,每个月只给我寄一千五,我把三分之二寄给了阿强,自己靠着奖学金和剩下的三分之一过日子。

阿强天生逆骨,我在拼命奋斗的时候,他却在惹是生非。

他经常旷课迟到,和一群所谓的小弟去打架斗殴。

班主任又联系不到父亲,尝试过打电话给母亲,接了,但是聊了几句又挂了。

最后才打电话给我这个早已和他不在同一个户口本上的哥哥。

我当时正在读大学,快要毕业了,和几个大学同学一起创业,忙得晕头转向,没时间理他,觉得他只要是不做偷鸡摸狗的事情我都可以忍受。

偶尔有时间打个电话过去叫他好好读书,他也是非常地不耐烦,久而久之,打电话的时长便变得越来越短。

却不知当时的他正处于崩溃的边缘,像一头受伤的野兽无处宣泄一样,彷徨地到处乱撞。

那天我接到了他校长的电话,说他被一个流氓打伤了两根肋骨,住院了。

来到医院的时候,他脸色苍白而又无力地躺在病床上,淡淡地瞥了我一眼,便又闭上眼睛,一句话也没有说。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流氓正是父亲,他想着法子从弟弟那里抢我给他寄的生活费。

我知道,我一直不是一个合格的哥哥。

记得那天我的公司正好上市了,喝了很多酒,打车回来,因为忙没来得及换房子,所以还住在那间偏僻狭小的公寓。

阿强抱着大包小包,睡在我的房间门口。

借着昏暗的路灯光,我看到了他后颈上的那道狰狞的伤疤,一路往下蔓延,消失在我给他买的罗蒙卫衣里。

那年我刚满十八岁,回到了那个充满着噩梦的家,想要把弟弟的名字和我的名字印在同一张户口本上。

我曾经几度想把父亲告上法庭,只是碍于他还是法律名义上的阿强的父亲,我怕这样会影响阿强,便一直忍住没告。

只是阿强被他打的很惨的时候,他自己去告了父亲,父亲也因此坐了好几次牢,出来之后对阿强又是一顿暴打,这件事情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那天恰逢他出狱,他坐在破旧的沙发上,抽着烟,乱糟糟的头发之下是一张阴沉的脸,他沉默着没有说话。

“其实这并不需要你的同意,我只是来和你说一声。”

阿强对他有发自心底的恐惧,瑟缩着躲在我背后,我牵住他的手,安抚着他。

父亲已经老了,他是一个失败的男人,我没有必要害怕他了。

“耽子啊,你妈抛弃了我,你现在也要抛弃我,这样一来我就什么也没有了,不如去死,不过,死之前带走一个也不算亏……”

话音刚落,他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起桌上的水果刀,向我砍来。

而那时不知怎的,可能是不相信我的父亲竟然想要杀了我,脚就像黏在了地板上一样,无法挪开,我吓得闭上了眼睛,却没有挨到想象中的痛。

弟弟挡住了那一刀,他抱住我,五官扭曲着,整个人都痉挛起来:“哥……快走……”

依稀记得,那个时候,他命悬一线地被我送到医院时,他嘴里嘟哝着的:

“……快跑……哥…”

是了,这一刀,应该砍在我的身上。



我上前轻轻地抚摸着这个触目惊心的刀疤,他却被我惊醒了。

“醒了就进来吧。”

“哥,我要和你一起住。”

“房子有些小,就一铺床,你看着将就挤一挤吧。”

“诶嘿嘿……”

“在学校又闯事了?”我打开冰箱,拿了一瓶冰可乐扔给了他,嘴角上扬。

“那群老师贼烦人,我不就迟个到嘛,他们干嘛那么小题大做。”

他打开可乐,眼睛却是笑着的。

我知道他就是想和我呆在一块,我也不点破。

他熟睡的时候,整个人都会蜷缩起来。

我一直很想问他,他到底讨不讨厌我这个哥哥。

只是,也一直没有勇气问他。

又做噩梦了吗,抖得那么厉害,我伸出手抱住他,手轻轻地隔着薄薄的睡衣拍打着那道刀疤,凹凸不平。

没关系,大不了我养你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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