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龙潭山道中
散文

散文:龙潭山道中

作者:王正旭
2020-11-25 15:00

庚子秋日,余携妻女往龙潭山道中,时虽仲秋,然午时燥气未靡而愈盛。此一行也,意欲览华叶之秋瑟,味峰壑之幽峭。

始至山趾,但见事农者三,于其前皆陈秋果,其色朱艳非丹砂无可方比也,其味亦必极佳。见余大喜,以予为果来而笑迎。然知吾辈询向以至此,其容稍降而具答之。余因得识途焉。如其言,行至一路口,但见由口而上,有小径者一。宽不愈数尺,其长竟甚于目力之所及也。

其盘盘乎若虬龙,其曲曲乎如羊肠,视之久则荡气生矣。

吾女虽幼,然见此极富妙趣之境,亦奋奋然走往之。其手足舞蹈纵弗拟惊鸿脱兔,亦使人感之童真无忌者云云。

吾与妻并行不辍,未尝稍憩。摄级而上百步余,有一亭踞于陡崖之上,亭匾书云“观景亭”,亭尚全整,然曩昔梁柱尽圮矣。驻足亭中极目骋怀,俯仰之间,唯见微微然作蚁虫行车者,人也;曲曲然若蛇蚺蠕走者,途也;渺渺然若素子服纱者,草木也。目之所及,慨由衷发,方得邈沧海之一粟谓之与此类同。以亭为中,环目四方,得卧碑一,上刻“龙潭颂”者云云,盖其述叙龙潭山城亘史因由。驻步良久,妻女具欲往未睹之境,遂缘磴而上焉。磴以山势而错落层累,其迹斑驳错杂,犹苍髯老者诉往昔之事而不绝也。未几,但见一寺临潭者,寺开朱门,门置金钉者数,其旁踞石狮者二,威不能近。循门而上观,一匾额悬于门端,上书“龙华宫”云者。适遇秋时,此间门庭寥落,寂寂无声。

辗转逾身,一鉴幽潭傍寺而铺者,龙潭也。女目此潭,惊唤:“海也。”闻此,吾与妻顾笑而弗可掬抑。童言无忌者、童言无知者、童言无讳者极矣。此潭非为龙居而自具灵秀之气,言之者传曰“此潭逢旱不涸,遇雨不溢。”潭北为寺所在焉,余三方皆为苍木所抱。潭水幽墨澄透,赤鳞游泳。间或数枚枯叶缀弋其间,恰九月息者抚潭而过,则潭若思者书,叶若归者舟。

及放步而前不多时,忽见一道士汲水于泉井,泉井临路而掘。其人束发捆足,以灰冠青服加身,以青髯墨须加面,颇具仙风道骨之态。吾妻语之云:“仙师道隐,奈何此间游者寥寥?”其人答曰:“时值仲秋,劳者碌而闲者怠矣。”听其言如斯者,吾心隐隐窃喜,实感是日之游之不易得也。由是感念太史公之言“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之深见。于清静无为时为清净无为岂不妙哉?

已而夕阳奄奄,暮色四铺,雾霭重重如丝如缕。于其时,吾与妻女自来路而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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