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愿我笔下无你
情感故事 故事

情感故事:但愿我笔下无你

作者:云淡风卿
2020-11-27 11:00
上篇:林子姝

中午十二点钟,我抱着书进教室的时候,难得看见了陈郁。

她坐在我们班靠窗的位置,拿着她那只黑钢笔埋头不知在写些什么,窗外的阳光,透过外头绿油油的爬山虎一层层筛进来,落在她那长而浓密的睫毛上,斑驳间显得有些不真实。

下一刻,似是察觉到有人进来,她漂亮的眼睫轻轻颤动,紧接着就和我对上了视线。

——只两秒,我就先一步移开了目光。

“……子姝。”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犹豫自身后传来。微微沉下脸,我没有应。

空气中沉默了一阵,我却仿佛听见了自己心脏急促跳动的声音。

摆谱的样子是一如既往的拙劣。

我在心底嘲笑自己,可身后却传来椅子挪动的声响,陈郁走到我桌边的过道。

“子姝,生日快乐。”

一个漂亮又精致的包装盒子出现在了我的面前,我不由一愣,紧接着抬眼看她,“你什么意思?”

这话一出,我成功在她脸上看见了受伤的神色。

紧盯着她,我在她眼中看见了自己的样子,那表情嘲讽又恶劣,嘴上的话也是违心的刻薄:“你不把我当朋友,就不要作出这样一副圣母的表情,我不稀罕。”

“我不是,我……”她想解释。

“走开,不要打扰我看书,你不学习也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等这样的话再次不经头脑说出口后,我低下头,再不敢抬眼看她。

最后,陈郁还是离开了,放在我桌上的东西,还留在那里。

一时间,教室里又像往常那样只剩我一个,不受控制的,我回头看了眼那张靠窗的桌面上,一支静静躺在那里的黑色钢笔。

那是去年,我送给陈郁的新年礼物。

心脏顿时似是被人掐着一般的感受,眼眶一热,脑中却忽然回忆起陈郁说的话。

是,我果然还是太骄傲了。

所以才会带着和她同样的痛苦去伤害,却怎么也不肯原谅。

中午十二点钟,我抱着书进教室的时候,难得看见了陈郁。

谁都说,三班的子姝成绩顶尖,就是骄傲过了头。

起初听说那样的言论时,我很不屑,在我眼里,只有没本事的人才会在那里说别人的闲话,嫌自己的时间和命太长。

“那又怎样,我有骄傲的底气。”

听我这么说后,所有人都沉默着没有反驳。

可我却知道,他们是看不惯我的,所以每次,除了学习上的问题,没人主动和我聊别的话题,更没有人愿意和我做朋友。

没朋友就没朋友,这世上除了自己,谁又能真正靠得住?我在心里冷笑着自我安慰。

凭借着最优秀的成绩,我在这风言风语里,过着自己想要的安生日子。

直到有天,我换了个新同桌。

这个新同桌叫陈郁,人生得小小瘦瘦的,看上去很内向,但其实一点也不,在我眼里,她实在是有说不完的话。

而在我的印象中,她说过最多遍的话就是“子姝最好了”。

我不置可否,但与此同时,竟觉得心情复杂。

毕竟从来没有人会这么纠缠我,拉着我扯天扯地的一通废话,而且脸皮还厚得出奇,任我怎么一脸嫌弃地拒绝都还会主动贴上来,简直令我大开眼界。

在我看来,她只有看小说的时候最安静。

每次一翻开小说,就好像被吸了魂,时常听不见我的叫唤。

以她的话说,小说是她的精神依托,只要看小说,再不开心的事情也能瞬间被丢到九霄云外。

像她这样的话痨看上去本不应该有什么烦恼才对,但之前说过了,她只是在我这里有说不完的话,至于对其他人,她倒是安静得像个乖乖女。

也不是不想交朋友,而是大多数人都孤立她。

她曾经也和我说过悄悄话,说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不待见她。

当时的我正在做数学题,听到这里立马高冷回了句,那就远离肖云芸。

肖云芸,我的前同桌,最擅长背后捅人刀子,而据我所知,陈郁会受到那么多人的白眼,几乎可以说是拜她所赐。

“可是……除了你,她是我唯一的朋友啊……”

我冷笑,说小丫头就是天真,谁对你是真好还是假好都分不清。

听到这里,她眼神亮亮的,嘴角两个俏皮的酒窝一深一浅:“才不是,子姝对我就很好,我看出来了!”

哪里好了?心里这么想,嘴上却不知为什么有些说不出口。

小丫头片子就是好糊弄,我想。

而一个对文字足够忠诚的读者,往往容易发展成为一个笔者。

陈郁就是这种人,所以平时总是特别喜欢收集一些漂亮的花本子,说是想用来写小说,可每次临到下笔,却是用的普通笔记本,说是怕写错字,把本子划得花花绿绿的不美观。

所以那些花本子时常就成了摆设。

在我看来这做法简直蠢得可以,但后来不知怎么的,我竟然也被她带得写起了小说。

是以我经常向她吐槽:“果然近朱者未必赤,近墨者容易黑啊!”

她倒是一脸得意,说什么小说的力量果然是无穷大的,连超级大学霸都能被吸引。

只有我自己知道不是这样,让我写小说的导火线其实是肖云芸。

我特别看不惯她对着陈郁写的小说指指点点的样子,明明自己的写作能力才是真的垫底。

为了帮助陈郁摆脱这样的嘲讽,我想着先帮她探索探索,之后再手把手教她,这样她就可以飞快进步不用受人嘲笑了。

我计划得很美,可没想到的是,小说和学习其实相差很多。

所以当陈郁拿着我写的小说仔细“研读”后,拍着我的肩膀告诉我,安慰式说了一句“其实已经写的很好了”,成功让我闹了个大红脸。

一时间,我觉得我高冷学霸的人设有些绷不住,是以恼羞成怒,心里计划着这几天说什么也不理她。

可我这高冷形象还没来得及维持半天,就被陈郁从书包里掏出的一个礼物盒子给打破了。

她说:“子姝,祝你生日快乐!”

父母常年在外,没有朋友的我是第一次认识到原来生日很重要,需要专门送礼物来庆贺。

那是我人生中第一份生日礼物。

是个音乐盒,转一转上面的机关,就能“叮叮咚咚”的演奏出一首打动人心的旋律。

她把音乐盒放在桌上为我示范,桌上的音乐盒缓缓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下都好似敲在我心上。

我觉得,那会是我人生中无比难忘的一段记忆。

“你是怎么知道我的生日的?”明明我自己都不记得了。

“嘿嘿,不告诉你!”她眉眼弯弯,眼里仿佛藏了星辰大海。

好像也是从那时起,我少了一点口是心非,和陈郁的关系也渐渐变得更好。

我生日过后,就一直盼着她的生日,只可惜她生日在上半年,而我的在下半年。

可上半年,我根本就没有为她准备礼物。也是因此,我头一回对这样的事觉得既愧疚又懊恼。

我有些等不及了,想来想去就找了个折中的办法,刻意在元旦那天装作不在意地递给她一只精心挑选了好久的黑钢笔。

“我看你买了那么多本子都没有好的笔……正好看到不错的,勉为其难送你好了!”

她听了,立马就笑弯了眼,两个酒窝挂在嘴角边三分明媚七分动人。

见她高兴,我觉得满足,可下课后,肖云芸来找她,送了她一只粉色的小恐龙玩偶。

瞥见她的笑脸,等肖云芸走后,我到底没忍住阴阳怪气地说了句:“都多大的人了还送这种东西,不知道你喜欢小说吗?都不会送点有用的。”

说完就有些后悔,但她看着我却还是笑,一副傻里傻气的憨样。

终究是没忍住,被她这傻样子逗笑了。

不再像过去那样按部就班的生活,我开始期待上学的日子。

总觉得每次去学校,我要面对的不再只是单调的课堂,还有那一对漂亮的小酒窝。

陈郁生得瘦小而清秀。有一回做完题,我抬起头,正好看见了她侧脸边上的一根睫毛。

她又在看小说,入神的没有注意到我的视线。

鬼使神差的,我伸出手。
像是猛然惊醒,她一脸奇怪地看着我问道:“子姝,怎么了?”

“以前我看过一本书,说睫毛是一个人身上最美好的象征。”我说着,捻着那根睫毛,中肯地评价道:“你睫毛好长。”

说完看陈郁一眼,却见她表情诧异之余又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子姝,你好撩啊。”

“啊?”

“没,没什么……”

后来,音乐盒被我小心摆在了桌子中间,那只黑色的钢笔也被取用,在那些漂亮的花本子上写满洋洋洒洒的隽秀字迹。

那年的时光那么温柔,以致白驹过隙,也悄然无声息。

所以那时的我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陈郁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我“确实很骄傲。”


中篇:陈郁

其实我一直知道子姝是个很要强的人,她有自己的骄傲和信仰,所以好像无论走到哪里,都不会惧怕。

可我不是。

因为曾经太过单纯,受人挑拨,我一直都被大多数人孤立。

我享受过喧嚣的欢愉,所以更畏惧孤独的旅行。

这也是为什么我明知肖云芸是不怀好意地接近,我还是以诚待她。

我一直很佩服子姝,因为明明是同样的处境,在她那里是自得其乐,换我却是庸人自扰。

那一年的同桌时光,是我人生中为数不多的幸福日子。

我家庭不和睦,长相和成绩都不出挑,除了子姝,没有真正的朋友。

我在内心深处一直渴望被爱。

但可笑又可悲的,是我早就知道,像子姝这样的人,永远不会为我停留。
她早有自己的路,通往的是我无论如何也达不到的未来。

是以她不像普通人对待朋友那样,她最讲究时间观念,所以总嫌弃我浪费她的时间。

对此我总是笑,可实际上,心里不难过是不可能的。

在她心里,我或许根本就算不上什么朋友,只是人生中的一个名为“同桌”的过客罢了。

骄傲的太阳怎么会和黑夜中最不起眼的尘埃做朋友。

我认得请现实,所以初三和她分班的时候,我以最淡然的心态面对我和她以不可回旋的余地渐渐疏远。

经过我的用心经营,我也认识了几个新朋友,但不巧的是,她们看子姝一直不顺眼。

每当她们当着我的面说子姝的坏话,我总是咬着牙沉默,用尽全力冲她们扯出一个微笑。

直到有天她们不愿放过我,几乎是逼着要我回应。

那一瞬,我忽然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疲倦。

我说:“林子姝确实是一个很骄傲的人……但……”

那声“但”声音太小,没人听得清,可笑的是下一刻,我看见了正巧自窗外路过的子姝。

她看着我,面无表情。

我几乎可以想到那一刻我的面色是多么惨白。

看,面具戴久了,居然连自己都开始觉得厌恶。

所有的道歉在事实面前总是显得那样的苍白无力,所以当我以最卑微的方式去道歉和祈求时,现实狠狠地扇了我的脸。

“陈郁,你真的做作的要死。”

送她的生日礼物里夹着道歉信,却被原封不动地退回。

那天傍晚,素来住校的我难得出了趟学校,去学校街头末尾的那家麻辣烫店,点了一碗最辣的麻辣烫。

哭得特别狼狈。

那时候我才明白,原来不是所有的道歉,都能被原谅。

而像我这样的人,也许根本就不值得原谅。

那天过后,我告诉自己:最后去道歉一次,如果又失败了,那就算了吧。

我自嘲的想。

一周以后,去教室的路上,我看见了在卫生区打扫的子姝。

没怎么犹豫,我就走了上去。

“子姝。”

回头看了我一眼,她就冷着脸移开了视线。

在我以为她和平常那样不会说话的时候,她忽然开口了:“如果还是因为那天的事来道歉,你可以走了。”

心口一抽,我问她:“子姝,我最后问一次……我们以后还能做朋友吗?”

她停下手上的动作,冷笑着看向我:“像你这样和肖云芸那帮人一样学习那么差的人,凭什么和我做朋友?”

泪水险些不受控制地落下,我心头忽然崩溃,失去理智般朝她吼:“林子姝!你能不能别那么骄傲?!你真的以为你自己有多了不起吗?!”

她怔了一瞬,随即迅速反应过来:“是啊!关你什么事?你看不惯可以走开!不要在这里碍眼!”

视线已有些模糊,看了眼周围看戏一般的那群人,我不再停留,转身快步走开。

这真是我这辈子做的最丢人的一件事了。

一路上就这么嘲笑自己,把自己关在宿舍里,我难过得不能自抑。

中考之前,我们再没说过话。

再后来,她上了城里最好的一中,而我则去了普普通通的五中。

而上了高中后,我一改先前沉迷小说的个性,每天早起贪黑,发了疯一样的学习。

那时候我才发觉,原来一个人发奋起来,是真的不惧孤独的。

我开始能一个人走在街上,云淡风轻地笑着和熟人打招呼,一门心思在学习上,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思考除此以外的事。

高二的一个周末,子姝却给我打了个电话。

我曾经留过她的电话,只是从不敢联系她。

看着来电界面,我一时有些出神,慢慢走到阳台才接了那个电话。

“周末出来约一下啊!”电话那头的女声干脆利落却又活泼洋溢,一改主人当年的个性,让我险些觉得是别人打错了。

想了想,我淡淡应了声“好”。

下午我到事先约好的图书馆找她,看到她时,她那身蓝白交加的校服有那么一瞬间晃了我的眼。

随后我望向了她那张脸。

许久没见,她变得明媚许多,浑身上下透着股轻松的气息,嘴角的笑意看得我不敢认。

看见我的那一瞬间,她似乎是有些惊讶,出口的第一句话就是:

“你怎么憔悴了这么多啊!”

是吗……

不由自主地抚上自己的脸,我冲她勉力地笑笑。

我是不知道自己的变化,但她的变化,简直明显到令我一眼就能察觉。

我们绕着体育馆的跑到走了一圈又一圈,她说了很多,而我却发现自己居然很难接得上话。

她说她在高中里结识了一个很棒的朋友,她们在新年那天互相交换礼物;

她说上了高中以后她看了很多世界名著小说,说情节如何如何精彩,说那些名著是如何如何得以称之为名著;

她说她们班上有很多有意思的人,她的英语老师也特别幽默风趣;

她还说她初中最得意的物理,在高中居然成了她的拖油瓶,让她实在不可思议……

说完这些后,她说:“你呢?”

我漫不经心地笑笑,无知无觉地转移了话题。

只是回去之后,我又收到了她的短信。

她说:“陈郁,我感觉你变了,以前你看我的眼睛里有光,但现在没有了。”

一句话并没有多少字数,我却看了不止五分钟。

紧接着那许久未曾来临的泪意,瞬间汹涌。

只是从那以后,我再没接受过她的相邀。

推拖的次数多了,她也没再联系我。


结篇:尾声

陈郁或许永远不会想到,子姝送她的那支黑色钢笔,有那么一天会被用来记录她们的故事。

高考前一周,陈郁想了又想,没忍住给子姝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不知道在做什么声音有些嘈杂,陈郁想了想还是开口:“子姝,你知道吗?你一直是我的榜样。”

“这些年,我习惯了用笔写下人间冷暖,在白纸上写下无数感叹世事人情的文字,只是没有想到有那么一天,我笔下的那张白纸上,还是多了一个你。“

“你总是随意去决定自己的去留,却从来不会在意我的处境。”

“你成绩这么好,高考一定不会有问题,但我还是要祝你高考加油……”

说了近一个小时,对话那头早已没了声响。

因为这个电话从刚开始子姝就根本没有接。

她说:“我这里有事,有什么话到时候再聊吧。”

夜晚十一点钟,唯有夜风带着微微凉意扫过阶梯下的三角梅,宿舍楼下,那橘黄色的灯光恍似一层薄薄轻纱轻轻笼罩在那瘦削的人影上。

默默关了手机,陈郁再埋头时,早已经泣不成声。

原来有些感情的疏远,真的不需要理由,只是因为你踏上征途,而我走的,恰好不是你的那条路。

从今往后,你我终于还是平静地退出彼此的世界。

就像飞沙告别海洋,星星告别日光,就像你和我,注定不属于同一方天地,注定天各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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