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文学:花见酒
生活

原创文学:花见酒

作者:温衡
2020-11-29 09:00

男则敬酒,女则赠花。花见酒浓,酒见花芳。这道理乍见玄乎如阴阳包罗,乾坤万象,但细品还不如下里巴人的赋比兴。皆知两者自有氤氲之息,相融则兼生糜意,常诱得些糙人乱入这迷阵,双双委而相栖。自古便有“颜如舜华”一说,用于描摹任浪人才子泼墨于寤寐之中的温婉闺秀。仕子酒后提笔,文更胜,才更杰,浊气一酝一吐,便自发构绘出那藏于内里最炙烈处的痴爱,不愿容人乐道,只求自我修鉴,就如花不可共赏,酒不可酣畅。

酒醇花芳,均是诱人犯罪的药引。她们和他们既不是无人问津的孤岛,也不是频率出错的独鲸,身边自然不乏痴情的追求者,少不了万人空巷的热闹。千花无全同,百酒莫融香,既无所同,那便更加求而不得,世人便更会抢得激亢,也不知是算或不算对逍遥快意的极致享受,此时人性的善恶之论相较就显得浅薄了。

此两物若不过人,便没有理由去倾覆诗人的神坛,毕竟是弱水三千,独酌一瓢。但言至倾覆,若无三两处摄魂之力,也奈何不了时间和人间。想想,广寒之下,酒满金杯花在手,何不恣由?纵使阅历为零,懂得引导感官快乐便罢,这花间一壶酒的意境,你只放任些罢,潦草些罢,良景时辰,不是只应天上有,在人间也算不得稀物。抬眸俯仰之即,兰荷菊梅,出得了四季,赋得入诗风,融得进沽酒,你又学人去伤花例过做甚?自然,花是多情的种,酒不是,他止情,他可治人间通病,但也祸害成精。若无酒,花便不再咏,不再被拥;若有酒,人就放缰情欲,吻花撷花亵花,事后还酩酊地戚戚作罢,又去摧折下一家园卉。

染指便罢,偏偏还以酒后乱性封缄,这如何说?既是酒先亵渎,莫还怪得花轻浮?人哪一次不是在雨中疾步掠走,骄纵着风雨去摧折那些无名的边路野卒?她们似乎是只配曝晒和瓢泼,存在感还不如万籁俱寂里的一星萤火,便纵有国色异人,不过朝暮一瓣,瓣零则凋。芳华已逝,世间有谁还记得,有谁又会为此买醉?即使有,那定也是寥寥罢。
可谓世间之大寂,莫过孤芳自赏;世间之大淫,莫过语人如花。            
自有了思想,人就学会了一花吟诗,一叶知秋,学会了赏花悦酒,学会了赤足回尘,再当个逆旅看客。不论是酒太烈还是花太执着,既挣不脱为忽为行客的宿命,还不如只管如何快意于花酒。这不比灯红酒绿,声色犬马,回馈和代价都不见得有多大,人要的,不过是一份迟来的慰藉罢了。

玉英是世人审美之所向,有姿绰约,有香浓溢。酒自是馥郁浓稠,但也易乐极生悲,易引诱当下的所有。既知花是诗人口中最为永恒的歌与忧愁,又怎会反感世人一双邀杯的手?太多伟人因酒精而热烈的心悸,惧酒之士也许根本就读不懂,倒也枉有一身共情之力。可能还没受过红尘叨扰,便自然不懂得谁谁是上帝指尖失足的一滴水,谁谁又是上辈子的文曲,这世纪的绝句。

而花与酒的两情相悦,本就不必拖沓到下个世纪去结成。真正的情谊,不靠浮标高如喜马拉雅,内涵低至马里纳亚的土味情话撑起,而是应像酒之见花,若得其亨,花之见酒,华露初浓。

花遇水则灵,遇土则熏,可……倘若遇酒,也许还够得一日痴笑,留住这世间的昼夜与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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