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故事:不义之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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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故事:不义之财

来源:花朝晴起网
作者:酒后真言
2020-12-05 21:00


李瘸子本名李保山,因幼时患小儿麻癖,未能得到及时治疗,右腿伸不直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又因他是那种说傻不傻,脑瓜儿里似乎缺了一根弦,心里缺了俩心眼儿,好赖话听不进,谁见谁不爱的二百五。这就落下个不雅绰号——李瘸子。

就因了这些毛病,李瘸子眼瞅着三十挂了五个零,还没找到媳妇仍是光棍一条。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话不知出自谁口,虽无从考证却在李瘸子身上应验了。自从他靠从河里逮老鳖发了财,穿着花里胡哨的媒婆刘婶开始蹬门给他提亲说媳妇了。

刘婶给李瘸子介绍的媳妇是东庄刚刚离了婚的孙小娟,还带着一个七岁的小闺女。

不晓得是李瘸子自卑,认为自己腿有残疾,年龄也偏高,本就没有女人愿意跟自己。还是打光棍久了,想女人想的心慌也就不挑不捡来者不拒。他一点都不嫌弃刘婶给自己介绍个带孩子的二婚头,反而高兴地把大嘴裂到了耳根叉,拐着腿都想蹦个高。

“你说这多便宜的事哩,媳妇一过门,咱麻利就当爹!”

二婚女人身材显得丰满,说话也不像未婚女子那样羞答答。和瘸子见面时就在瘸子家,小娟用手指着房顶,直率的提出个不高的要求。

“我说那啥,咱别的不说,这破房子当婚房太那啥了吧!”

瘸子有自知之明,明白自己眼下住着这祖上留下来的土坯房当婚房确也寒碜。他瞅着小娟那鼓鼓的胸脯,肥肥的屁股,狠狠咽了口唾沫。

“中中!你说啥俺都听。正好在村东俺家有块荒了多年的房基地。俺麻利行动,就在那地儿盖一处砖房!”

李瘸子不差钱出手阔绰,这就有乡亲乐意帮忙,新房很快就建成了。可事有蹊跷,等新房墙体干透装修还没有结束,既没有发生地动,又没有刮台风下暴雨,李瘸子的新房后墙却裂开了几道二指宽的大缝,新房摇摇欲坠,成了危房不敢住人了。

李瘸子焦急万分,娶媳妇的良辰吉日早已经掂对停当,好端端的砖房咋就出了毛病?瘸子整天瞅着裂开大缝,往屋里灌西北风的房墙,唉声叹气发愁。

瘸子本家一个婶婶是村里会跳神,能给人驱邪灾的神婆。

她告诉瘸子说:“城西慈云观新来个道士,据说这道士精通五行、风水、奇门遁甲异术并开了天眼。侄儿不妨去把那道士请来,看看这房墙裂缝到底是你惹恼了哪路神仙,人跟你有什么深仇大恨?把你这新房弄成这样子?”

瘸子最听婶婶的话,立马一瘸一拐到慈云观把那个道士请了过来。

这道士脾性也怪,把瘸子的新房前前后后仔细观察一番后,扔下一句:“世间万物、诸事,皆有因必有果!你干了多少恶事,你自己应该知道。”说完欲挪步离开。

道士的话把瘸子说得蒙头转向,心里直发毛。他猛一下子拽住道士的道袍,耍二百五撒起泼来。

“那啥,我说你这个妖道,你不把话说个明白,休想离开半步!”

道士站稳脚,无奈的问:“你真想把事情弄个明白?”

瘸子把俩眼瞪得像牛蛋:“非弄明白不中!”

“那你有没有胆量,敢不敢随我潜入地下看个究竟!”

瘸子二百五劲头上来,拧着脖子:“咋不敢,不敢(擀)是煎饼!” 

“那好,你随我来!”

只见道士把手中佛尘冲瘸子一甩,瘸子立马感觉到浑身肌肉、骨头一阵阵发紧,不大一会儿身子便缩小到麦粒大小。那道士也掐指念动真言施法术,把自己身子同样变化成麦粒大小,一把拽住瘸子。

喊了声“闭眼!” 找条地缝遁到地下数米处。

在地下数米之处,瘸子睁眼看到眼前卧伏着一尊青石雕刻硕大的仰着头的老鳖。

道士把石头老鳖给瘸子介绍说:“李瘸子,这尊石鳖是红崖头鳖洞大仙儿派来的使者,是奉命来给你清算账目的。”

说罢冲石鳖深施一礼,又介绍说:“这位就是李瘸子,我奉命将他带到,余下诸事由使者遵旨行事吧!”


只见那石鳖眼珠儿转了一转,点点头。又伸出前爪从肚子底下拿出一个账本,用力扔给李瘸子。

紧接着嘴唇动了下:“李瘸子,你自己看清楚了,就明白我奉命来给你算什么账了!”

李瘸子被道士变化成麦粒大小拽到地底下,已经骇得面色如土。现在又看到石鳖说人话,早吓得浑身嘚瑟筛糠一般。他惊怵的接住账本,一页一页翻看。

只见账簿上清清楚楚写明,这么多年来他那年那月那日到河里叉王八多少只?拿到集市上卖了多少钱?一笔一笔一目了然!

瘸子现在一下子明白了,是怨自己这些年不听好人劝,老人言,一意孤行,到河里叉王八换银子惹恼了大仙儿,人家找自己算账报仇来了!

原来,李瘸子居住的石峪村,村东头对面是一座红颜色的石头山包,名曰红崖头。

绿阳河河水自石峪村村北,由西向东滚滚奔流直下,一头撞上红崖头,然后急转弯向南而去,在身后留下一个旋转着的大水坑。久而久之水坑渐渐形成了一个波光粼粼的大湖。
湖水把村子和红崖头隔成河西岸河东岸。

红崖头山底有个石洞,洞口淹没在水中与河床持平。据传,石洞是个老鳖窝,曾有人亲眼目睹,洞里住着个鳖盖比磨盘还大的已修炼千年能变换人形的王八大仙儿。大仙儿能呼风唤雨神通广大,但其心地善良从不祸害乡里,且还尽力佑护这一方百姓乐业安居。

比如盛暑热天,不断有村民在湖里戏水求得凉意,大仙儿曾多次救起不慎落水险遭不测的儿童少年。

老百姓敬仰大仙儿,众筹集资在山腰盖了一座供奉大仙儿的庙宇,庙内四季香火不断。

也许是河水与鳖窝相连,河里头大大小小鳖子鳖孙特多。村民受大仙儿佑护,与大仙儿和平相处,从来没有人狠心祸害这些精灵。

二百五李瘸子与众不同,偏偏不听村民良言劝说,专干别人不愿干,不敢干的活,故意与老鳖作对喜欢到河里逮王八。

瘸子年幼时下河玩水,偶尔逮住个小鳖羔儿,拿回家煮肉熬汤,吃出了肉香汤味美,自此不肯罢手。成年后他看老鳖值钱,干脆把逮老鳖卖钱当成了赚钱谋生的营生。

李瘸子逮老鳖手段毒辣,他找铁匠锻打了一柄带倒刺的三股钢叉,用钢叉叉王八。

有人调侃说李瘸子天生成一对王八眼,能看准水下沙子底下哪里藏着王八?一钢叉叉下去,叉叉不落空。其实,那里有什么王八眼,只不过瘸子确实是因叉王八多了,经验丰富而已。

别看瘸子心狠手毒,祸害老鳖无数,可他明白凡事不可做绝,绝对不能叉母王八。他知道糟害母老鳖,老鳖绝了后,自己也就没了钱赚。

村民良言劝说无用,老娘劝他:“儿啊,收手吧,莫要再干那逮老鳖的缺德事了,怕是会恶有恶报啊!”

瘸子拧着脖子油盐不进撒犟:“干啥能比逮老鳖发财,不干这吃香的喝辣的银子从哪来?”

逮王八多了,换来的银子自然就多。瘸子尝到了卖王八赚钱的甜头,也确实发了财。这就引出来了媒婆刘婶给他提亲说媳妇盖新房,新房蹊跷裂大缝那档子事。

瘸子双手哆哆嗦嗦,正拿着石鳖扔给他的账本,回想自己多年干过的这些恶事,明白自己这次是在劫难逃了!正又惊又怕,恍惚间忽觉得腿肚子转筋,身不由己扑通一声给石鳖跪下了。

石鳖瞅着跪下的李瘸子义正辞严道:“李瘸子,你十恶不赦罪行当诛半点不冤。你看我仰着头在用力向上推拱,本意是要在你新婚之夜,顶供得你新房塌陷,把你砸成肉饼使你罪有应得。但经查证得知你还有一丝良心未泯,一点慈善心尚存,屠杀老鳖不杀母鳖。大仙这才命我改变意图,只是在你新婚前,把你的新房顶拱的裂开几条大缝,给你提个醒,警告你立马改邪归正。自此不再祸害鳖子鳖孙小精灵!”

瘸子跪在地下,那二百五犟劲早跑到九霄云外去了。止不住珠泪横流语无伦次发毒誓道:“石鳖爷爷在上,请受小小人一拜。我我我发誓,自今日起保证再也不到河里逮老鳖。我在做天在看,如若发现我不信守诺言,再次犯错,大仙任意处置!还求爷爷看在我家有七十老母需照管,你老人家大人大量,就绕过我这一次吧!”

瘸子发完誓,只见石鳖动了动身躯,眨巴眨巴眼:“李瘸子,上辈子你不干好事,这辈子罚你瘸了一根腿。这辈子你仍恶习不改,本该受到重罚,念你誓言出于真心,望你句句谨遵。如若再犯恶果自噬!”

瘸子本来已经吓得说话都成了结巴,听到石鳖发话,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连连磕头如鸡啄米。

道士见目的已经达到,忙施礼拜别石鳖一把拽起瘸子,回到地面恢复身躯,说道:“因与果,你明白了吧!”

瘸子冲道士深施一礼:“明白了,日后请大师暗里提醒我多行善事!”

瘸子再看自己那新房时,墙壁上那几道裂缝已和好如初,没有留下半点痕迹。待到良辰吉日那天,瘸子在这新房里喜结良缘。

自此李瘸子金盆洗手,再也不干逮老鳖赚钱的勾当。在河边如果见到受伤的王八,还设法救治放生。

瘸子不干逮老鳖的营生之后,在西山坡搞了个果园出售果品赚零用钱。和妻子、女儿老母亲一家四口,除了管理果园,再种二亩地庄稼。有吃有喝有零用钱,日子过得倒也惬意、清闲,乐乐呵呵。

好日子过起来显块,瘸子家乐呵呵的日子转眼过去了三年。这年冬天一向身子骨硬朗的老娘忽然患了一种怪病,肚子时不时疼痛难忍,不想吃不愿喝,没过几天就变得面黄肌瘦。

郎中给老娘开出的药方药引子竟然是“新鲜鳖血”二两。这下子可愁坏了李瘸子,这事要放在三年前,别说二两,就算二斤,二十斤,那还不是笼屉上拿馍馍——手到擒来。

可自己三年前曾当着大师的面对石鳖发下誓言,已经洗手不干祸害生灵那种缺德事,誓言不可违,不可违!

誓言不可违,那老娘的病就不治疗了吗?瘸子愁的整夜整夜不能入睡。他思来想去,终究还是孝心占了上风。他暗自狠狠心,为治疗娘的病,就违背一次誓言去逮一只老鳖吧!

冬天河里结了冰。在冰上叉鱼、叉老鳖瘸子有经验,他知道要拣冰面不薄不厚的地方下手。冰薄的地方一叉下去,有可能引起冰面坍塌,不但叉不到猎物,自己反倒会坠入水中。

冰厚的地方,一叉下去,没有把冰层叉透,猎物早吓跑了。只有站在不薄不厚的冰上,看着猎物慢慢地游过来,眼准手准狠狠地一叉下去,百分之百成功!

瘸子还知道,这十冬腊月大冷天,老鳖多数都待在窝里睡觉不动弹,只有个别少数不安生的才爬出窝活动。为给老娘治病,去碰一次运气吧!

这天,瘸子冲红崖头方向拜了三拜,口中喃喃祷告:“大仙儿在上,瘸子对不起了!”提着生了锈的钢叉迎着凛冽北风去河冰上转悠。

说来也巧,他转悠到一个河叉,刚刚走到不薄不厚的冰上,就清晰的看见,一只个头挺大的老鳖正慢悠悠向他游过来!瘸子一眼不眨瞅准那老鳖,拿捏准时间,把钢叉举过头顶。说时迟那时快一叉叉了下去!

真是邪了门了,本来选择不薄不厚的冰层自我感觉应该安全,可一叉下去,冰面塌陷了,瘸子躲闪不及扑通一声掉进水里!在冰下他连冻带呛水,不大一会儿便失去了知觉。

瘸子醒来时,发觉自己躺在地上,却弄不清身在何处?他睁眼细看,这地儿仿佛是一个特别大特别大的山洞。洞壁上似乎镶嵌了无数颗珍珠异宝,闪闪发光金碧辉煌,又像是一座宫殿。

瘸子惊愕的坐起身,又发现这地儿恰似县太爷审案的公堂,那公堂正中桌子后头坐的不就是县太爷么!

瘸子正像做梦一样胡思乱想,只听县太爷说道:“罪人李瘸子,你违背誓言,出尔反尔再次作恶,你可知罪!”

听锣听声听话听音。听话音瘸子心里明白了,也壮着胆看清楚了。说话的不是县太爷,是个白胡子白眉毛慈眉善目的老头儿,这不明摆着是人们讲述的大仙儿么!是我这次为给老娘治病,又一次捉老鳖才引起的祸端,我这是被虏进大仙洞里了。

知道自己的处境,瘸子反而觉得心里踏实了,他知道大仙儿心善不会伤害自己性命,忙磕头如捣蒜:“大仙儿息怒,小人违背誓言,再次作恶实属无奈。我那是为老娘治病啊!”

“知道你是为老娘治病才如此大胆。”

只见大仙儿伸手从墙壁上抠下一块红色石头,扔给瘸子:“回去用这石头泡水给娘喝下去,保她老人家怪疾全消身体无恙!”瘸子接住石块,忽觉脑袋一阵眩晕,又昏了过去。

瘸子再次清醒时,发现自己就在老母亲的病床前。他看着攥在手里的石块,想起了大仙儿的话,急忙跑到厨房,把石块泡进水里,眼看着清水很快变成了血红色……

瘸子冲着红崖头方向磕了三个响头,口中念念有词:“谢大仙儿行善帮忙救老娘!瘸子感恩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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