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故事: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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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故事:分家

作者:答难的岸
2020-12-07 17:00

啪的一声,无辜的筷子被拍在桌子上。
“分家,既然今天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这家就今天分得了。”
“分分分,这个家我们也早就想分了。”
劈里啪啦的瓷器碰撞声,和颤抖着的对峙人声成为暗流涌动的餐桌前决堤的洪水,冲击淹没着在这里的所有人,面目全非。
偷偷摸摸在厨房里觅食的黑猫都惊恐地拱起了背,不知道这突如其来的愤怒和凝重来自哪里,黑猫只好竖起尾巴,怒视周围,它没做错什么,只是来厨房一趟,看看有没有美味的鱼肉。 

黑猫决定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一边走,一边想着。
人类真奇怪,也是很无趣。
可人类现在忙着分家,忙着把一桌子的好鱼好肉摔在地上,不在乎大家对人类失望了。
相距不过两肩宽的两幢楼房,紧闭大门,已经认定了谁先朝对方开门谁就输了的赌注。
外面风平浪静,水里的鸭子还晃着自己的脑袋,里面呢?大概住着的是上个楼梯都会磕到脚趾头的苦恼着的人吧。明明按照自己的心意,对彼此大声吼叫,宣泄出自己的不满了,为什么还是没有丝毫轻松,没有解决问题后的惬意呢?

我粗粗地想了三秒钟,快速得出:亲人不好做,伴着这样子的身份和关系,吵闹不对,不吵闹也实在不容易。
他们像房间里的乌龟,躲着周围的人,也借势摆出“我们就这样老死不相往来”的姿态。
从他们在吃年夜饭的时候狠狠伤害对方,到春节过去左右邻居又开始就着日落唠嗑,整整大半个月了,两扇大门从未同时敞开过。
黑猫从石桥上竖着尾巴走过去,很严肃地“喵”了一声,想让站在桥头的一群大叔大婶们停止谈论。黑猫成为家里唯一还在锲而不舍践行着万事和为兴的成员。 

“这么多天了,他们两家还是没有开过门,碰过面。”
穿着花衬衫的潘大婶用肩膀带动身体轻轻撞了撞刚刚说话的人,故意压低声音,但更显得眉飞色舞地问:“前几天,张春不是和你一起散步了,到底是因为一些什么事情,张春她是怎么跟你说的。”
“还不是张春她嫂子这次做得太过分了,张春就当场拍桌子了。”
两兄弟紧挨着建了房,但是爸爸妈妈都只有一个,而且是相同的,于是只能选择其中一间房子住。多么幸福的事情,可以拥有同一个爸爸妈妈,而爸爸妈妈又可以在两幢楼房里选自己的住房。但人民币嫉妒了,它决定让朝夕相见的这些人类掉眼泪。
张春没有出远门打工,所以理所当然的,婆婆公公会和唯一在家的媳妇一起住。
然后也理所当然地,张春嫂子认为老二一家和公婆住得了好处,有热乎的饭菜和干净的房间。
张春开始据理力争,长年累月的生活费是自己在出,照顾老人也是自己一人在尽心。凭什么我要这样吃力不讨好的委屈自己。
两个儿子夹在其中,弯腰捡碎碗片。
后来,春节结束了。大家伙又都走了,留下张春和公公婆婆,一个一幢房,不过两肩宽的间隙,生生隔断了两个家庭,也让孤立无援的老人踏进黑洞里。 

一扯到生活中每家每户那本难念的经,就难判断谁对谁错了。事情都是大家伙吃好晚饭,嘴巴一张一合说出来的。而这些,也是听我妈妈在自家餐桌上理所当然的说的。
我只是很难过。
歇斯底里的喜怒哀乐都只在那一瞬间,可有些东西就会随着那一瞬间清脆的那一声破碎声,清脆地在心里面碎掉,捡不起来了,地上铺满的都是密密麻麻的血渣子。
而人民币还在无忧无虑地享受世上的扑面而来的那些喜爱以及没有被好好掌控的喜爱。
开不了门的人类只恨它猖狂,丝毫不谈及自身以往对它的纵容。
于是,我偶尔想要发点儿愿望,别让黑猫饿着肚子落寞又孤傲地离开了。
我们既要谋生,还要谋爱。

“和亲人生活,要紧的是分担各自的窘迫,这是相互的。当卷着物质金钱与利益牺牲的潮水漫到夜晚冷清的被窝上时,希望你已经带好行李,牵着步履蹒跚,安静老着的父母住在了隔壁那幢和你家长得一样的房子里,穿过生活的沟渠,和兄弟姐妹促膝长谈。”
我把这条短信点击发送,给所有陷在沼泽地里的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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