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故事:我以为蝴蝶飞得过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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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故事:我以为蝴蝶飞得过海

作者:Renaissances
2020-12-08 15:00

我的世界里再也没有了周洛乔。


离开快一年,我整理着出租房中的东西,打算从深圳搬回北京。
大城市也有大城市的美好,在这里前前后后居住了快三年,陪着阿乔两年,自己待了一年,到最后还是打算回去了。
回哪里?不知道,换个地方,随便找个养得活自己的工作,偶尔做做小工,好像也不错。
我对于深圳,那种感情也的确是在离别的时候,突然上扬的。一座城一个人,人走了,城也留不久。冬天的凌晨五点,匆忙着起床打的,望着外面的昏暗霓虹,望着某栋大楼中来来往往匆忙的人,来不及留恋,就拖着重重的两个箱子,往动车站走了。
去哪?不知道。先去北京看看吧。
一路望着外面逐渐复苏的城市,我干涩的眼眶再次湿润,自从阿乔走之后,我就变得格外敏感,情绪化,特别感性。这儿长着的树木,开在旁边的野花,狭长的马路,甚至连路边的楼宇都勾留着我的感性与回忆。
怎么会这样。
蝴蝶飞不飞得过海,我不知道;我活不活得下去,我也不知道。也许现在的流离失所的状态对于我来说,就像是失去翅膀的蝴蝶,扑棱着身体,抵在冰冷刺骨的海面,逐渐让严寒冻实我的身体,我的器官,我的稍须。
可能实在是蹲不下去了,活在同一个地方,日有所思夜有所想,就连做梦的时候都觉得内心的悲痛像是被反复撕裂般,次次不知觉地呢喃着周洛乔的名字。

我和周洛乔是在三年前在一起的,之前复复合合好几次,之后也闹不下去,在大街上,坐着坐着就说,喂,我们再在一起吧。
那时候,我多喜欢那灯光,昏黄色的,全世界都已经陷入沉寂,我的眼中心中也只有那个人。在灿烂的黄色笼罩下的他,眉眼弯弯,我没忍住,便在大街上印上他的唇,带着分别后的撕裂般的伤痛以及万幸,像是重新找回了多年前丢失的宝贝。
那天晚上,他不住地搂着我,坐在最靠近日出的地方,看着那流着橘黄色蛋黄液的太阳慢慢升起,将慢慢渐变的蓝色沾染,涂满,一丝不漏,又一点点溜走。
我从来没想过,我紧紧抱着的周洛乔也会从我的手中胳膊中溜走,这下,我知道我的希望完全破灭,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我还记得他走向殡仪馆的前一天,那天晚上,我迷迷糊糊的没睡好,半梦半醒间,我感觉有一个人吻上我,是阿乔。他用鼻尖蹭蹭我的脸,像是有所暗示似的,用他的手摸过我的脸庞,细细地梳理着我的发梢。
当天清晨,他躺在我身边,平缓的呼吸逐渐急促,随后开始喘气,吸气短呼气长,像是可怜的将要死去的猫,匍匐在床上,瘫软着。我从来不知道,原来这就是他和我待在一起的最后一刻。
我发现的太晚,送到医院的时候人已经快断气了。我将他放在副驾,他牵着我的手,无力地朝着我笑了笑,就没了声响。
当时的我瞬间忘了该怎么办,我不会开车了,任凭它在凌晨五点的马路画出S形字符。
大抵是我奢求太多,老天爷看不下去,也就让我的最后一点珍宝就这么被带走算了,惩罚着告诉我,贪心的人是什么结果。
人到痛苦的颠覆的时候,也许什么都会记不得吧,我曾以为电视剧里演的所谓的死尸脸都是假的,却发现真当我站在殡仪馆的时候,我连一句话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眼眶干燥,像是木讷的电线杆,就这么伫在那。
门口是山,屋后是平地,雨水稀里哗啦地打在地上,过路人少,静的吓人。可能是我太过于麻木,也许现在将我杀了一起送葬,我都不会有什么感觉,会像只死猪一样任人宰割。
他算是我至亲至爱的人,是这么多年来我唯一的知己,是我所有的港湾,是我情感寄托的唯一的地方。
而现在他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像是睡着了,面庞依旧是英俊的,乖乖的,上了妆看上去就像过去那样。
周洛乔,周洛乔,周洛乔,周洛乔……

我们也曾经聊过这些话题,两个人流浪在外,,像是浪潮一阵阵拍打着,最后散了也就碎了。
周洛乔说,如果哪一天啊,我死在了这座城市,你就给我办一个隆重点的葬礼,知道没?即使就咱两个人,你也得给我找个大点的地,我现在住在这都憋屈我自己。
他一边也闹着,看自己脸色有些不好,就“呸呸呸”三声,带着讨好的脸色跪坐在我旁边,两手抱在我的腰间,摩挲着我的脖颈,好声好气对我说:“其实年轻点死去,好像也挺不错的,你看,这样的话我就一直都这么帅啊,是不啦,以后你老了,我可就看不上你了,去了地下,小姑娘可也有不少......”
其实也挺好的,不是吗?周洛乔离开于他的美好的三十岁,正值年轻时,死于他的当年,死于最青春的浪漫年华。
我一边告诉自己,一边不忍地跪坐下来,全身感觉在那一刻被剥离,像是置身于令人眩晕的梦境,昏昏沉沉沉沉昏昏,所有的事情全部一拥而上,以前的担子全落到我一个人肩上。
月有盈亏花有谢,想人生最苦离别。我以前不懂,现在,慢慢懂了。
 
回到家我将自己封闭在一个孤独的绝望的方格中,我就像是木讷的牵线娃娃,而现在线断了,我也不知道该去哪里了。
这是他走的第一天。
这是他走的第二天。
这是他走的第三天......
周洛乔的父母已经赶来,白发人送黑发人,我不敢和他们见面,见面了,说什么?说你儿子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去世了?走了?
我做不到。
他们也体谅我,只言不提这事,打电话过来的时候也只是安慰了一下我,告诉我世事无常,也别让自己搞坏了身子,坦然接受。
这话说得简单,可实际做起来又好难。我的感情长期没有了寄托,以前下班的时候,总会想到阿乔也许会早点回家,将电饭煲插上,等自己买好菜回家。
那个时候走路总会勤快一点,凑着点,能六点离开,绝不会六点零一再走,毕竟家里面也有一个人在等着我回去。
现在的我,也许会在食堂吃完饭再走。慢慢散步在街边,看着那些小情侣亲昵着走过,眼泪就不自觉地从眼眶滑落,一直不停往外流,将我这么多年的辛酸一股脑的全部涌出。
回到家就一个人躺在床上,抱着拢成一大团的被子,闻着周洛乔的独有气味,将所有的眼泪糊在上面,湿了就等它自动干,也不会去洗。
的确,这实在是有些矫情,可我也做不到将所有情绪都憋在心中,以前的时候漂泊着,身边总会有一个人,现在那个人也不见了,我还有什么。
周洛乔以前喜欢看音乐综艺节目,就拿着手机躺在沙发上,一边吐槽着谁谁的歌唱的不好。
我当时也会抱怨,说他占据太多空间,连个地方都不给我腾出来坐坐。我也不知道会发生这些事情,如果当时知道,一定任由着他随意地躺随意地舒展身脚,绝对没有一句怨言,如果他想看电视的话,我可以碰也不碰遥控器。
我总是觉得我周围会有人,偶尔看看四周,空荡荡的,才意识到,原来自己又只有一个人了。自己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电视,一个人洗碗刷锅,或许就连我不洗澡也没有人来催我骂我。
真的算是安静很多了。
太安静了,安静得我又想起来周洛乔,阿乔,乔。
佛经中有话:人生是苦、空、无常。
我在短短一个月中,全感受完了。
以前和周洛乔来来回回分手复合,我都不曾有如此伤感心酸,可当他正式微笑着离开我的时候,我却像是被悲伤的蔚蓝浪潮反复蹂躏包围,至始至终都无法出来,也许是知道,没了希望,没了结局,没了后续。
可能是我太作了,前后伤了他太多次心,上帝都看不下去,罚我承受着他所有受过的伤,让我也感受一次飞过海的经历。
可是我这失去翅膀的扑棱蛾子,还没上海,就已经被冻的结实,自我蜷缩着认清这海太大,怎么也飞不出去。

对于死亡的恐惧让我无法遗忘这些故事。我一直都处在一个恍恍惚惚的状态,即使周洛乔走了,即使我又回去上班了,我总觉得他还活着,和同事聊天的时候,也会偶尔带上几句他的事情。
一切都像是他没有走的样子。
世间无常太多,月盈时总会有亏损,花开时总会有凋零,周洛乔走了,在我心中依旧还停留着,即使全世界都遗忘了这个平凡的人,他的一切都还是留在我的心中。
我没有太多关于他的东西,一年后回忆起来,总觉得这段感情来的太美好又太仓促,二十多岁就开始认识,分分合合,我看过他上初高中时的照片,总觉得错过了他的青春太过可惜,后来在一起时又不懂的好好珍藏那段在一起的时光,一直到他走了,才意识到我也错过了和他的未来。
处理完所有事是在一年后,在这期间我帮他将他公司的事情对接完,将我们之前的贷款还清,将以前的那只流浪猫送到了流浪动物机构,我还做了好多好多周洛乔当时没来得及做的事情。时间差不多到了,我也想走了。
翻开他当时的日记本,其中有些片段让我又再次流泪,他说,“今天,和慕儿在一起好好地吃了一顿饭,前几天太过仓促,连顿饭都没有好好做,真是的。”
我们之间的故事也就这么简单,像是万千家庭中最简单的一个例子,每天在意的也是粗茶淡饭那些事,可再次翻到的时候,却总让我飘忽着想起我们家的生活。
他就像是我独一个人的梦,即使所有人都忘了他,我却依旧知道,那个人曾出现在我的过去,我的生命中。而我也会为了他,坚强活下去,去北京好好打拼,未来找个伴,好好地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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