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都在路上
故事 短篇故事

短篇故事:我们都在路上

作者:GENGBI
2020-12-09 13:37

(一)
抱着一个大纸箱从公司出来的时候,王恬恬的背挺得很直,表情淡漠让人难以看出悲喜。

黑夜已至,一盏盏霓虹灯肆意绽放着光。街上人来人往,偶尔传来阵阵笑声。如果还像以前一样的话,她大概会深深地大吸一口气,再缓缓地把它吐出来,然后便觉得一天的压力全都逃跑了似的,身心都会舒坦很多。可是现在,她只是不停地往前走着,心里闷闷的好像吃了一捧发霉的棉花糖一样,那里还有什么东西在悄悄裂开。

想到刚刚在洗手间的隔间里听到的那些幸灾乐祸的对话,她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又慢慢化了下去,满是自嘲。

她自认为这三年来对部门的人算不上很好却也不差,只要有谁需要帮忙能帮得上的她总是笑着答应,所以工作之余也干了不少打杂的事情。可这次的任务出了这么大的岔子并不是她一个人的过错,部长不仅把她狠狠地批了一顿,还把原本要提拔她的决定也收回了。前几天得知父亲病重需要人照顾,可公司又不愿意批准她的假期,无奈之下她便辞了职,现在也算失业了。这些人不安慰她也就罢了,还在她背后乱嚼舌根。

“呵”。真是讽刺啊,她也说不上有多难过,只觉得自己往日的好都像是喂了狗。很多人都说她热情开朗,乐于助人,只有她知道,其实她心底里很少真的去在乎些什么。
她只是习惯了活在人群之中,不想被其他人隔绝罢了。她还和学生时代一样,上台出了个糗就恨不得钻地洞,一个人逛街吃个饭总觉得全世界都在盯着她。   
 
想着想着,眼眶就被浸湿了,微微抬头,她又生生把眼泪逼了回去。不能哭啊,一哭的话妆就晕了,端着个大花脸多丢人啊。

眼前的图景渐渐转换,她常去的那个精品店慢慢退了下去,另外一个装潢清新的花店又闯进了她的余光里。路上偶尔有人分了几丝目光给她,或嘲笑,或同情,只是擦肩而过后终会把视线移到了原来的路上。

 一头扎进人海里,她于其他人而言也只是个简单的陌生人罢了,又何必纠结介意些什么呢。


(二)
一个人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恬恬还觉得有些没缓过神来。从公司离职的前几天她便订好了回家的票,所以离职的第二天便赶了回来。

 “怎么坐在外面?”陆艺穿着白大褂晃了过来,一张清秀的脸上有些疲惫,笑起来眼里却依旧盛着微光。陆艺是王恬恬的高中朋友,一个曾经爬过学校围墙,还经常因为打架在学校大会上被批评的男孩,也是,她喜欢了很久的人。

 “我爸睡着了,就想着出来透透气。”恬恬没有多说,低垂着眼一动不动地盯着地上两人交织在一起的影子。

“你可真是没良心啊,高中时候咱俩称兄道弟的,这几年简直是音讯全无。”陆艺打趣着,语气却格外和缓,顿了顿,又补了句“你爸爸的病手术成功的几率特别大,你也别太担心,不要什么都憋在心里,心里不痛快都可以和我们这群朋友说啊。”

恬恬笑了笑,抬头看着坐在身旁的人。他还是那副桀骜不驯的嘴脸,却好像改变了些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变。

 “干嘛盯着我看,我知道我魅力大,但你可别又喜欢上我了,在我心里咱俩就是朋友。”

“没见过你这么自恋的,高中和你表白那事你还念念不忘啊”。恬恬咧开嘴又笑了,这笑意渐达眼底,末了又说了句“谁年轻的时候还没喜欢过几只猪啊。”

“还会笑就好,不开心的事总会过去的。我还有点工作就先走了。这病房每天都有人值班,我也会多注意些,你都呆在这几个晚上了,看这眼圈黑的,早点回去休息吧。”

恬恬看了他一眼又应了声,便把头垂了下来。地上那两个紧挨着的影子晃了晃,过了一会一个影子渐渐离开了,还有一个,仍停留在原地。她缓缓抬起了头,眼眸中满是那个远去的背影。

谁能想到呢,过去那个狂妄自大的人居然在这里当起了医生。前几天突然看到他穿着一身白大褂出现在她眼前,她还以为是他扒了或偷了谁的衣服套上了呢,毕竟这家伙天不怕地怕,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恬恬咧开嘴角笑了笑,眼眶里也有什么在酝酿着。

医院很安静,墙壁被刷得发白,空气中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还混杂着些许其他的说不清的味道。恬恬站了起来,走到她父亲病房门外,揉了揉太阳穴,想了想便转身走了。其实她真的很不喜欢医院啊,从十多年前她母亲去世之后就怕了这个地方。


(三)
恬恬第二天一大早就过来了,还带了些温热的米粥。一身长长的米白色风衣安静地垂着,遮住了那浅蓝色的牛仔裤堪堪只漏出脚踝和鞋子,她白净的脸上没有一点妆容,眼睑下的眸子能依稀看到些红血丝。

 “恬恬,来啦。”王辉声音有些粗哑,宽大的病服挂在他消瘦的身上衬得他更加苍老了。

 “爸爸,今天好些了吗?后天帮你动手术的那个医生很厉害,他做的手术就没有不成功的,所以你也别担心。”

 “嗯,爸爸知道。”王辉刻意压着声音,想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个慈祥的长辈。

 恬恬笑了笑,便不再说话了,放下东西就转身去找她父亲的主治医生,她想着还是再问清些手术的事情。对于王辉的怪异她并没有立刻注意到。其实这也怪不得她,她母亲去世之前她和父亲就不是很亲昵,如今这么久没见,也依然亲昵不起来。在她眼里,王辉就是一个古板话少喜欢安静的人。小的时候她不懂看人脸色,总是兴奋地拉着他说一大堆事情,也不介意他每次语气冰凉地回答几个干瘪瘪的字,后来大了一些,轻易就瞧出他被打扰的不悦神情,她就做不出那种热脸贴冷屁股的事情了。

打开门出来的时候,恬恬便注意到了不远处的陆艺,他站在一个病房门口像是在对一个三四十岁的中年大叔解释着什么,看起来沉稳又耐心。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她对陆艺的变化已经见怪不怪了。记忆中那个说大话时会挑眉,上课睡觉被抓包时一脸无辜模样的男孩和现在这个仍然阳光却稳重了很多的男孩渐渐重合,她想,他也真的是成长了很多啊。

她回到病房的时候,王辉仍然安静地躺在那,注意到她过来便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却终究是什么都没说。他盯着她,像个孩子一样,显得有些局促和不安。恬恬发觉他有些不对劲就把坐着的椅子往床头那边拉进了些,一抬眼便注意到王辉那乌黑的头发里又多了几抹白。

她有些心酸。其实她对这个父亲也算不上有多浓厚的感情。更多时候,她们就像带了点血缘关系的陌生人,既不知彼此的喜好,也不懂彼此的悲欢。她索性就把一腔热情都给了其他人,只逢年过节给他打个短得不能再短的电话。她以前也想过这个男人有的时候会不会觉得孤单落寞,但她很快就推翻了这个可笑的想法。如果他真的会难过,怎么从来都不说让她回来看看他呢。

可是现在,她却没法再通过责怪他来填补心中那个因缺少父爱而烙下的伤口了。因为她在他眼里看到了泪光,这个几十年没什么表情的人居然哭了。


(四)
十月的风很是温柔,阳光被高大的树木剪得细碎,留下一地斑驳。拖着行李箱离开的时候,恬恬的心情很好。手术很成功,经过几个月的检查和调理,王辉的身体恢复了很多,至少能照顾好自己了。或许是第一次那么近的面对死亡,对生命流逝的感觉陡然强烈了许多,他虽然仍说不出直白的话语,却开始一点一点用细微的行动来表达自己深藏于心的感情。至于陆艺,她这段时间和他相处的机会也挺多的。他还和从前一样阳光活泼,却多了一份成熟稳重。

“你可别又喜欢上我了,在我心里咱俩就是朋友。”

 “没有又啊,只是一直喜欢着罢了。但是以后,不会再喜欢你了。”她心里说道。

有些故事还没讲完就算了,那些感觉在岁月中已难辨真假。未来还很长,她想换个城市去闯一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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