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故事:外婆的腊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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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故事:外婆的腊肉

作者:Hety
2020-12-11 11:00


久居于钢筋水泥的城市里,人们反而更加向往乡村的炊烟袅袅。乡村的代名词,变成了芬芳的泥土,清新的空气,门檐上的腊肉,和晒着太阳的土狗。田园生活,在滤镜的美化下,与安逸和舒适等美好的词汇挂钩。

然而,在农村度过童年时光的我,曾渴望逃离。我壮着胆子,把书包藏在树洞中,在滚滚麦浪的掩护下,逃课撒欢。

我一路狂奔,凭着残留的记忆,寻找父母返乡时的路途。彼时天真的我,以为靠自己稚嫩的双脚,就能走到父母跟前。

急坏了的外婆,扔下手中的农活,迈着疲惫的小脚,奔跑于坑坑洼洼的土路。在同村人的帮助下,她终于找到在路边哇哇大哭的我。

看着可怜兮兮的我,外婆竟也不忍生气,许诺我,回家做我爱吃的尖椒腊肉。听到腊肉两个字,我两眼放光。一方面,我的确爱吃外婆制作的风味腊肉。另一方面,腊肉总和游子归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腊肉的出现,意味着父母也要从城里归来了。

在外务工的父母,一年只在春节时回来一次。在他们回来之前,外婆总要热火朝天地准备腊肉的制作。

平时节俭持家的外婆,在这时变得异常豪爽大方。她买来足足一脸盆的猪肉,切成长条,撒上盐块。在娴熟的揉搓之下,整块猪肉被均匀地涂抹上白净的盐粒。随后,盐渍的猪肉被放进坛子,再取出风干、烟熏,等待时间的酝酿。 

我雀跃地看着外婆忙前忙后的身影,掰着手指头,计算父母回家的日子。外婆说,等腊肉做好了,爸爸妈妈就回家了。

腊肉在烟熏下,渗出油脂,发出滋滋的油渍声,给寂静的冬夜带来一丝趣味。做好的腊肉,表面黑黢黢、硬邦邦的,如同外婆常年劳作的双手,带上了时间的印记。

爸爸妈妈如约而至,外婆准备了一桌子的腊肉,沉淀了一个冬天的风味终于在舌尖释放,外婆也得以享受短暂的天伦之乐。

进入青春叛逆期的我,不再安于外婆为我提供的狭小空间里。我频繁地逃学,顶撞长辈,成绩一落千丈,企图引起父母的注意,以将我接走。

外婆在我一次次的叛逆行为后,察觉出我的心意,流露出黯淡的眼神。她平心静气地打电话给妈妈,说孩子大了,还是带在自己身边好。

我终于等来妈妈接我进城,外婆在临别时,忍住泪水,递给我一块熏香的腊肉。“想外婆的时候,可以吃外婆做的腊肉。”我怔怔地望着外婆,外婆蜡黄的脸,神似我手中的腊肉,在风吹日晒下,布满了时间的沟壑。

我不禁心头一动,生出一股愧意。不懂事的我,辜负了外婆的一片温暖与爱意。

城市的新鲜生活,让我暂时忘却了外婆。每次的通话,也只是程序式的问候语。外婆的落寞,藏在了挂断的电话嘟嘟声之中。
 
尚未到春节,妈妈收到了外婆寄来的腊肉。“大宝爱吃腊肉,我今年提前做了腊肉,给她尝个鲜。”外婆依旧唤我大宝,把慈爱融进手工腊肉中,寄往远方。

我在一天天成长,而外婆却一天天老去。骨质疏松的外婆,在干农活时不小心摔倒在地,只能躺在床上静养。
 
娇小的外婆,在床上缩成一团,显得愈发苍老。外婆强振精神地冲我咧嘴笑,顿了顿,又自责地说到:“人老不中用了,今年没办法给你做腊肉吃了。”
 
我的眼眶不自知地红了,幼时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记忆中,是外婆温暖的怀抱,和慈祥的抚摸。我曾不甚珍惜的美好时光,如今却难以挽留。
 
我紧紧握住外婆的手,“腊肉不重要,外婆才是我的最爱!”

外婆身体稍好后,仍然坚持要做腊肉。外婆对腊肉有着特殊的情怀,在她眼里,腊肉犹如牵系游子与家乡的纽带,承载着对远方亲人的美好寄托。

回不去的故乡,依然有外婆在守望。我祈祷着这份守望能够长久,能细品出自外婆之手的腊肉醇香。
 
正如《舌尖上的中国》所言,“这是盐的味道,山的味道,风的味道,阳光的味道,也是时间的味道,人情的味道。这些味道,才下舌尖,又上心间,让我们几乎分不清哪一个是滋味,哪一种是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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