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来浮生,不过一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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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算来浮生,不过一梦

来源:花朝晴起网
作者:是金呀
2020-12-16 21:00

楔子

离别的指针越走越疾,路上的行人也消失的越来越快。但昏黄的路灯下,始终有个娉婷的女子坐在木椅上,像是在等什么人。
周梦生看着腕表上约定的时间已经悄然而去了很久,她知道他不会来了。
手里原本紧握的船票被轻轻地撕碎,随着凉风吹向不知何地。
原来这一切都是他精心设计的一场盛大的谎言,利用她对他的信任轻松掌控全局。

1:你说过,你会来的
周梦生一路狂奔,心中始终不愿相信:那个待她一直温柔疼爱的男子会娶别的女人为妻。当看到宋家的大红灯笼高高挂起时,她还是告诉自己,或许这是一场没有新郎的订婚礼。待她踏着沉重的步子迈入门槛时,宋家的仆人拦道:“小姐,请出示请帖。”周梦生一时间竟忘记了自己是位不请之客。身边突然有个浑厚而温润的声音响起:“她是我的女伴”。周梦生回头刹那,以为是浮生为她解围,待看清来人时,失落之感犹生。仆人明显看出了这位女子是为不速之客,但碍于此人威武下,便只好放行。
“多谢,不好意思。”抛下这句话,周梦生就跑离开了那位男子,也不顾那人脸色。
她是在酒席上看见蒋浮生的,一身修长的身姿穿着黑色正装,声音稍显慵懒,推辞着客人们的敬酒,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与她现在的狼狈显得格格不入,更何况,他的身边还站着另外一位貌美如花的女子。
许是被目光盯久了感知到了,蒋浮生回头一看,眼里的错愕惊奇被周浮生尽敛入眼中,他手中酒杯的酒水都差点泼撒出来,幸亏旁边的新娘子帮他持住酒杯。
“你看你,这大喜之日,怎么这么心急。”
 “没事……”
周梦生看着他二人,一时间百感交集,不知道该说什么。宋岚瞧见是她,也不恼怒,笑道“哟~周家的大小姐怎得不在家,莫非是想讨我和浮生一杯喜酒?“
“我不是来喝酒的,我是来带人走的!”周梦生始终盯着蒋浮生的眼睛,不肯放过他眼中的丝毫情绪。她和他自幼相识,明明一切都很好,为什么他能狠心抛下她?蒋浮生缓缓地开口,似狠下心来:“我不会和你走的,今天是我大喜之日,周小姐还是喝完喜酒就离去吧。”周小姐?周梦生内心如刀绞般难受,当初他在周家为管家时,他都未曾唤她一声周小姐,如今竟如此生分了吗?那他为何要与她定下那船票之约?

“你答应过我的,今日……”
“慢着,周小姐,你怕是误会我当初用意了。我当初赠予你那张船票无非是看在往日情分上,不愿你阻拦我与阿岚订婚礼,想着正好友人送我一张船票便赠予你了。”蒋浮生皱眉。
“可你明明说好我们二个人一起去的……为什么?”
“因为我与阿岚已经举行了婚礼。周小姐还是早点放下的好。”蒋浮生说完以后紧紧地握住了宋岚的手,似是在通过她的手来传递某种勇气给自己。宋岚嘴角上扬地望着周梦生。
周梦生看见他的一举一动,不敢相信这还是她所认识的浮生。眼角的泪水忍不住往下淌,嘴角仍忍不住呢喃“你说过,你会来的。”
蒋浮生看着她,心知一切早就不能再来过了,不如再狠心点。周槽的宾客看着此情景,料想到,这周家姑娘是来砸场子的,也没人敢劝说。正巧周家的老妈子听家里仆人说看见小姐进了宋家,便慌张的赶过来了。待看见宾客视野中心的周梦生时,什么都明晓了,可小姐啊,他不是良人!
周家老妈子快步走到周梦生身边,老泪纵横道“小姐,你快回家吧……家里……出事啦”
“姆妈,你说什么”周梦生倒吸了一口冷气,不敢相信周家老妈子刚刚所说的话,一时间要她接受这般的二重打击,她实在无法承受,心绪更加激动了。
周家老妈子的手握住周梦生手,狠狠地盯着周梦生身后的蒋浮生。
周梦生内心很混乱,她知道姆妈的样子可能真的代表家里出事了。但她心知她这一走,意味着她和浮生从此以后再无可能。她回眸,似想瞧见什么,最后却只瞧见蒋浮生眼中的冰凉和宋岚眸中的笑意。
宋岚浅浅地笑着与她对视,显得那么自信,那么和他般配。

2:好好过活
周梦生随着姆妈火急火忙地赶回家,却不料看到的是这样的一番场景。家里似被抢掠过,花草全被踩踏,周槽尽是碎瓷片、破损的木椅,周家的大匾被拆卸扔在堂前。周父就侧身斜靠在大堂主位上,一手抚在胸口处,另一手已无知觉的垂下,地上还有斑驳的血迹。
周梦生立刻冲上前,握住周父的手,一声一声地唤着父亲似在挽留些什么。
周梦生接过姆妈递过的水,轻轻拍在周父脸上,将药喂进周父口中。
幸而周父尚还存一口气,缓缓睁开眼,望了眼周家的大匾。对着梦生说:“囡囡,你回来了?”
周梦生垂泪哽咽答道:“嗯,我不走了……”双手紧紧握住着周父的手不肯放。周父听见这话,欣慰一笑,“那就好,那就……好……咳咳……”随后咳出一痰血,看见那痰血后,望着女儿久久不能释怀。“囡囡,我怕是撑不住了……”
目光已显混沌不清,轻轻扫过那块牌匾,似呢喃自语着。
“我这一生,绝没做杀人之事。我知道我对不起浮生那孩子,在他家危难之际,占了他家大部分的产业,我承认我存了私心,但我确确实实地想着以后等浮生大了将产业和你一起交给他!哪料他竟如此急躁,我……唉,囡囡,我……我对不起你!”周父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又咳了起来。悲痛的望着梦生:“以后我不在你身边,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断不要再使小性子了……找个疼爱你的人,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放下浮生那孩子吧~”
周父恳求地眼神望着梦生,希望她能答应自己,也算了却了他的一桩心事。
周梦生眼泪一直止不住地往下掉,一边不停地点头,一边应道“我会的,爸爸……你别走!”周父听见她答应自己,心中的大石一下子被放下。弥留之际想起了初见她母亲的那天,伊人好像就在眼见,要接他一起离开。随后眼神望了眼姆妈,继尔看向梦生,欣慰地笑了笑“好好过活……”
然后那双眼无论怎么呼喊,都再也没有睁开过了。

周梦生心痛地趴在周父身上,不敢面对这一切,哭着喊着希望周父回来。她可以不要一切,只要她的父亲安然无恙。
她不明白为什么短短一天功夫,变化就这么大?心上人迎娶他人,最爱的亲人也离她远去。心中的悲痛无法言语,只能拼命的哭着,希望这只是一场梦,梦醒时父亲便能回来了。
姆妈看着这一切的痛苦,心中好恨,恨着今夜洞房花烛的蒋浮生,如果不是他乘火打劫,喊人来周家捣乱,老爷一定不会误以为小姐离家出走,在悲痛交加的情况黯然离世。老爷平生对他那么好,这个白眼狼怎能联合别人一起来打压周家?,眼中的恨意越想越深,最后终于决定,要将这一切告诉小姐,不能让她再痴迷于这个祸害了周家的人,要让小姐远远地离开他。
原来周梦生和蒋浮生约定好私奔之日起,前夜里她便留了封信在家,然后悄悄地在外面旅社住着,等待着第二日与浮生的约定。姆妈大清早给梦生送早饭时看见了那封信,便将信交与了周父,周父被气的病情加重,姆妈情急之下便出门寻找梦生。哪料下午时突然闯进一群流氓,二话不说就打人、砸器具,嚷嚷着“欠债还钱”,到最后砸完一切,还把周家的牌匾拆了下来,踩上几脚。
本来周家是富贾之家,后面在宋家的重重打压和蒋浮生的里应外合之下,家境每况日下,最终导致一蹶不振,店铺一家一家地倒闭,家中的仆人也陆陆续续地辞退,但还是无法补下那天大的漏洞。债主后面逼上门要求周家把宅子抵给他们,周父死活不同意,便发生了争执。
最后的最后就是眼前的这番场景,那群人动手将宅子毁了,该砸的砸,该拿的拿,周父也在争执中被掠倒在地,推桑之下病情发作,那群人却只看着却不伸出援手。
听完这一切,周梦生终于明白自己在这场局里的意义了。
不禁感到冰凉,原来这世上最冷的便是人心。
她早该料到的,浮生早就不是以前的浮生了。她只是好恨,恨自己为什么这么愚蠢,芳心所托非人,以至害了父亲,害了整个周家。
她的心好痛,如果可以选择重来,她一定选择不要再认识蒋浮生!

3:相见不如不见

周梦生守在灵堂前,接受着前来宾客的奠问。生前周父与人交好,虽家境没落,但愿意与之交好的朋友还是很多,可是人已死,再提这些又有什么用呢?周梦生想着想着,冷不丁地看见了出现在她面前擦得油光发亮的皮鞋。
周梦生抬头望去,强压住心中的冲动,死死地盯着蒋浮生的脸,生怕他下一刻会做出什么危险的举动。蒋浮生看着她,知道她心中难过,可是这一切本就是周家该还的,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蒋浮生缓慢开口:“周叔生前对我也算有知遇之恩,既然生前之事已了,我总得来给他上柱香,希望你也……”不要太难过,这句话他在嘴边却说不出来,这一切因果本就是他造成的,他又有什么资格劝说她不要难过。想罢,便止了话语,随手拿起香来点着。
周梦生伸手夺了他的香,“我父亲生前对谁都好,这位先生你说我父亲对你有知遇之恩,那么我父亲是怎么对你的?你又是怎么对他的?”
  “……”
“怎么?这位先生答不上来,那么这柱香我也替我父亲不欢迎你上。”周梦生向来是个倔强的人,即使是面对他,她不会妥协,也不会放下。
“上柱香……我就走。”
周梦生想笑,可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下来。一个间接害死她父亲,搞垮她全家的人为什么还要如此惺惺作态?姆妈不愿小姐为难,也不愿看见蒋浮生这张嘴脸,拼着老脸地往蒋浮生身上抓,“是你害死老爷的,是你,都是你啊……”身边的宾客看着此景,连忙上前拉住周家姆妈,另一堆人也劝蒋浮生算了,心意到了,想必周老也会知道的。
这样一闹,众人皆知原由,但如今蒋浮生同宋家联手坐镇商业的一把手,又有谁敢得罪他们?身边的人也只能极力劝说蒋浮生离开,以免多生事端。
蒋浮生走出灵堂时,听见了人群中周梦生的呜咽声。
他也忘记了,是什么使他走到这一步?是父亲的死因吗?还是遇见了宋岚?
他已经一个人走了很久,回头早已无路,就连一声对不起也没有勇气说出来。

天空正下着雨,灰蒙蒙的一片,显得特别低沉。身边的仆人为他撑起黑伞,他示意不必,一个人走出伞外,走在那条阴湿的小道上,寻找着回去的路。
七天后,宋家的人找上门来。那座宅邸被抵押给了债主,算是补下最后的漏款,可周梦生没想到宋岚会亲自前来。
如果说,她最不想见的人是谁?那一定是宋岚无疑。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她永远都看上去那么趾高气昂。
她知道宋岚上门一定是有话要说的,手里便多沏了一杯茶,放在桌上。也不说话,等着宋岚开口。
宋岚看在眼里不急不燥的,端起茶来吹着,跟她说,前几天前浮生祭拜她父亲,回家的时候心情却很低落,宋岚寻思想着,估摸着是怜着她孤身一人,蒋浮生之前也经历过同样的痛苦,所以感同身受,想认她做个干妹妹,这样一往来,那宅子也不要她的了,还愿意等她有能力的时候,一起打理周家的或者说是蒋家的产业。
实则不要债款是蒋浮生的想法,认干妹妹却是宋岚自己的心思,为的就是斩断蒋浮生的那点心思,她知道她这么做,他会同意的,她是为他好。
周梦生听在耳里,想在心里,一笔在抵押书上签了字。“我不要你们的施舍,我也从来没有哥哥或嫂嫂。”
“蒋浮生在我家当管家,他所得的是他自己的酬劳。”
“我家破产是我轻信他人,是我的错,怨不得谁。”
“以后也还请宋大小姐不要再纠缠,我周梦生,我自己的东西会自己拿回来……”
宋岚愣住了,她还是那么自信,这样也好,只要她离得远远的,不要出现在浮生面前,浮生就永远不会怀疑自己。
“好啊,既然这样,那周小姐还是早点搬离这里,我也好将此地重新布置,以后我们……最好不见。”宋岚贴近周梦生的耳朵,对她说了一句话,终究,还是我赢了。
她真的赢了吗?周梦生不知道,但她只知道自己这回真的输的一无所有了。

4:当时明月在

蒋周二家在县上是大户,且二家商业上都以丝绸交易为主,私下关系也甚好,恰逢二位夫人各生有儿女,二位孩子的来往也日渐亲密。后来,二个孩子越长越大,周家的生意却越做越差,渐渐地蒋家生意占了上风。
但在三年前,蒋父出外公干时意外发生事故,客死他乡,蒋母也在听到噩耗后心绪受损,半月后郁郁而终。那个时候,蒋家的生意便被周父所接手。虽然周父在生意上占了蒋家大批生意,但蒋家最大的打击却是来源于亲戚对遗产的争夺,各亲戚美其名曰说是暂代年幼的蒋浮生打理产业,实在是各怀鬼胎。
在双亲去世、亲戚孤立的情况下,可想而知蒋浮生的日子并不好过。
周梦生有半月没在学校看见蒋浮生了,知道他的变故后,一直在心里为他担心。
她是在葬礼上看见蒋浮生的,在黑压压的人群里,他披着一身白色丧服,显得格外消瘦,脸上还冒出来些胡渣。梦生想喊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蒋浮生也看见了她,扫了她一眼,便又低下了头。
一直到吊唁完毕,周父带她离开,她找了个借口说是重要东西掉了,又回了蒋家。
浮生感受到衣袖被扯了二下,回头便看见梦生悄悄地蹲在他背后,那双闪烁着光芒的眼睛让他不仅黯然神伤起来。
“浮生哥哥……跟我来。”许是看出蒋浮生的情绪低落,周梦生便扯着他小跑进了花园里。
“我知道你最近难过,蒋叔叔和阿姨的事你一定要振作起来。我……也不知道该安慰你什么,但你以后还有我,我会陪你的。你要相信日子总会好起来的。”周梦生脸色泛红,不知是不是刚刚小跑的缘故。
“……”
“要不你哭一哭吧?”周梦生用那双充满关心和期待的眼神看着蒋浮生,语无伦次地让蒋浮生觉得有些好笑。
“笨!”蒋浮生笑了,顿了一下后,说了一句“我没事”。他只是不能再任性了而已,没有父亲母亲的庇佑,他要更加努力才能守护着这个他们共同拥有的家。蒋浮生也知道,梦生其实比他更早失去至亲,但至少她很幸运,在未开蒙智力的时候,那张痛苦是不及他的,她的这种无忧无虑更是他现在最羡慕的、最渴望的。

周梦生看着他,一时间突然想起他家亲戚的事,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就和他一起在花园里漫无目的地走着。
走着走着蒋浮生突然问她,“你刚刚说的都是真的吗?”
“什么?”
“没什么……”
周梦生想了一下,难道是他指的是那话?脸不禁红了起来,其实周围人都能看清楚她的心思,只有她一个人当局者迷。
二个人就这样一起在花园走着,欣赏着院里的桃花,直到送走周梦生。
葬礼结束后,蒋浮生整理完家中的事务就来学校了,其实也没什么事务可整理的,他的那些叫不上名字的亲戚早就把贵重东西分割干净了,他只是把一些于他而言珍贵的东西收理了,他不舍得放弃这个家。
当初,他父亲白手起家,他也可以!蒋浮生在心里默默地告诉自己。
周浮生跟他在同所学校上课,只是蒋浮生比她高一个年级。二个班级隔的也不远,一个在走廊的尽头,一个楼梯处,所以周浮生在蒋浮生没来上课的时候,经常在他们班走廊转悠。
一回生二回熟,后来蒋浮生班上的人都对蒋浮生调侃“浮生~你的小女友又来了。”
这不,“小女友”又来了。
这次她知道蒋浮生来学校了,特意让她姆妈多做了一份蚝仔粥和油酥煎。下课的时候,她就捧着那用布层层包裹保温的早点去找蒋浮生。
蒋浮生看着她打开手里的食盒,内心生出了一股暖意。二人从小玩到大,他自是明白她的情意的,父母在世时也曾问过他的意愿,如今他却有些退缩的,不知道自己如今还有没有资格同她站在一起?
周梦生不知道他的那番心思,女孩子在这个年纪最是单纯,笑兮兮地露出那双晶莹透彻的眼睛,让蒋浮生吃了她带的早点。她上次看他那么消瘦,又听父亲说了他家亲戚的变故,就滋生了一种慈母的情怀,每日便变着法子给他带吃的,周父平日忙,也由着她去。
蒋浮生自是想拒绝的,但每次提出拒绝的时候,周梦生就总用那种可怜兮兮的失落眼神看着自己,不知道地以为他做了什么坏事。每次便只好扶额叹息,随着她来。
平常蒋浮生也会为她指点功课,二人在这样一来一往中,日子就这样不缓不慢的过去了。

5:当时,明月在

直到周父病倒的那天,医生说周父肺部受损,需要好好静养,不可再过于操劳。所以周梦生决意不再让父亲出门打理商铺上的事情,周父无奈,便只好待在家里,但这样总不是个法子。便想出再招个管家的办法,随他贴身公办,专门负责为他生意上的事情跑腿。
可是挑出这样的一个贴身的人做心腹终究不是好选的。一出差错,便是永不翻身。
周父选了很久,最后决定不在商铺里挑人,对外贴了告示,从外面招选一位优秀的人才。
如此以来,周宅里的人从四面八方地涌动而来,让人看得眼花缭乱的,直到人群中出现了一道熟悉的影子。
周梦生也在她父亲旁边参谋着,待看见蒋浮生出现的时候,内心惊喜地都想直接让他父亲把他留下来了。周父稍稍看了眼她的神色,小孩子的心思总是好猜的,但再看浮生神色,不骄不躁,如一棵清秀的松柏站在人群,有些让周父暗叹了。浮生父亲先前与他交好,浮生算他半个侄子,若是他出彩被留下,倒是件好事,但总归还是要靠浮生自己的本事!
幸亏浮生没让他失望,想不到他在理财方面倒像个老手,同是一所学校的学生,怎得梦生就对理财一窍不通呢?周父越想越觉得浮生是个牢靠的孩子。
如此一来,浮生便在放学后同梦生一起回周家,替周父传信跑腿,穿梭于各个商铺之间,对生意上的事情也越来越熟练,周父看在眼里,觉得浮生是个好栽培的苗子,想着女儿的婚事,若是二人皆有意,那便是个好事了。
有时候时间晚了,周父便特意给他留了间客房让他歇息,浮生也不推辞。
梦生以为浮生在她家,她会有更多机会和他相处,结果,除了上学放学,浮生等她一起以外,她根本没怎么看见浮生的影子。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的,越想越气得睡不着觉,便起床来了院子里坐着,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不睡觉,在外着凉了可不好。”周梦生冷不防被吓了一跳。
回头看见浮生正站在身后时,又惊又喜地连忙拉过浮生同她一起坐在石凳上。
“浮生哥哥,你说人死后真的会变成星星吗?”
“或许吧。”
“可我不想变成星星,我只想变成一阵风,一场雨,这样就能触摸我心爱的人,而不是遥遥相望了。”
“你有心爱的人?”蒋浮生看着她,不禁有些出神。
周梦生心里想说,那人就是你啊,可就是开不了口,衣服的袖子都要被她揪烂了,才羞涩地说,“那人同我相处了许久,我……欢喜他,可……不知道他的心思。”
然后用那望穿秋水的眼神看着浮生,坐在石凳上看似镇静,心中实在大慌,既怕他不能理解她说的是他,又怕她太鲁莽,若是他对她没意思,她就真不知道该如何和他相处是好了。
蒋浮生本不百分百确定她说的是他,直到她看向自己才敢确定,想来这笨丫头,连表白这种事都抢先一步,不知道这种事应该男生主动吗?
想罢,便将身上的外套脱下罩在她身上,“天冷夜寒,明天起来再说。”
周梦生好生失落,奈何听他如此说,只好回房,想来这一夜,注定没有好眠了。
蒋浮生躺在床上也在思考,他如今家境落魄,周家非但没有嫌弃他,反而照顾着他,若是同梦生在一起,定要同周父表明心意。
他是真心欢喜梦生的,小时候初见她,便觉得这小粉娃娃生得好生可爱,怯生生地躲在姆妈后面,不肯同他玩,哄了好久才肯信他。
如今没想到,大家都已长大,他也快要毕业了,若是此时谈情说爱,怕会委屈了梦生,不如等他能独当一面的时候吧,想着想着,便睡了过去。

5:你好,我叫宋岚

第二日一早,周梦生就顶着诺大一双熊猫眼起床了,想起昨日自己举动,心中现在还不知道如何自处,又羞又怯的,还是先避避浮生吧,想罢便起床动身。
但人言道“怕什么便来什么”,梦生冷不防地在门口就见着那尊大佛,浮生可是早就起床在门口等着她了,依她多年性子,就知道她会如此,想着好气又好笑的,心中竟也生出一丝暖意来。
梦生一脸尬地赔笑:“呵呵呵~浮生哥哥好早啊。”
浮生只笑不语,替她拿过肩后的书包袋子,再塞给她一袋用牛皮纸包着的尚新鲜出炉的温热虾饺,转身走在前面,不动声色地露出他那雨后甘露般的笑容,留浮生呆呆地傻站在原地不知所以。
“不走吗?”
“走。”
周梦生目睹了刚刚所发生的一切,难免吃惊。听着蒋浮生问她,惊讶他竟如此主动,心想她肯定是要走的,自然要走,而且啊,还要跟他走一辈子。
周梦生沉浸在这种喜悦中,一直傻笑地啃着虾饺,蒋浮生就放慢脚步一步一步等着她,没想到今天一路的风景如此美丽。
但好事总是不长久的。
上课时,老师介绍了一位新转学过来的女同学,蒋浮生没仔细听,直到老师让那女同学坐蒋浮生旁边时,他眉毛一挑,才有所反应。那女生也是直径走过来到蒋浮生的位置,双手拉开凳子后,笑脸一扬,便是极其热情地跟蒋浮生打招呼,“你好,我叫宋岚。”想必是在台上就看出蒋浮生心不在焉,所以再次跟他表明身份吧,不过她如此关注他是何缘由?
蒋浮生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算是应了,之后也不见他多与她说话,倒是宋岚遇见不会的题,总寻他来解答,蒋浮生这回在心里算是把老师骂了个狗血淋头了。
好不容易挨到下课,蒋浮生迫不及待地准备离开去接他的那个笨丫头,哪知身后一只手扯着他的书包袋子。
蒋浮生眉头紧皱,不知她要干嘛?
“我家司机今天有事来不了,我初到宝地,也不认路,你可否送我回家?只一盏茶的功夫。”
宋岚生得不像周梦生那般可人,但眉眼显有豁达之意,高鼻梁与明眸皓齿结合起来却有种惊艳之美。若是旁的男子这下可能已经答应了她的请求,但对蒋浮生而言,她不行。
“镇上风气很好,白天化日也有巡卫,我还有事。”说罢,蒋浮生丝毫没犹豫,就掉头离开了。
宋岚被驳了面子,脸色颜色已经有些难看了。
哪知,她远远地在后面看着,竟看见蒋浮生牵着一个女生走了,眼神渐渐变得毒辣起来。
周末,蒋浮生在周家当值,周梦生时而绕他身后给他个惊喜,时而端茶递点心给他,周父看在眼里,都怀疑女孩还是不是自己亲生的了。再看蒋浮生,一年多的功夫,身量越发长开了,站出来,已有独当一面的士气。
到了周父做商铺年结收利时,他将账本给了蒋浮生打理,本来迟些再移交大权也不迟,但周父近些日子越发感觉到身体不适了,每日一早起来连说话都有些问题,所以他必须在退休前找个合适的人撑起周家。
然而,蒋浮生面对账本,脸色却有些挣扎了。

三日前,他随周父一同见客户,但周父说此单他不便参与,只好在外面等着周父。却没想到,随他一同等待的还有一个人:宋岚。
宋岚对他微微一笑好似猜到他会在外面等着一样,二人稍微打了个招呼以后,蒋浮生便没想接下文了,因为他对这女人始终觉得有种不好的感觉,一种说不上来的压抑和不详的感觉。
但显然,宋岚不是这么想的。她主动跟他提起他父亲的事,说她父亲一年前见过他父亲。蒋浮生很吃惊,一年前他父亲出差与人谈商,却在归途时发生意外,这件事他一直记得,但一直不知道父亲是与什么人做交易,也不知道谈的到底是什么事。宋岚告诉他,她父亲是做海外贸易的,曾一度帮助他父亲将商业拓宽道路,但他父亲始终犹豫将商业扩张到海外一事,觉得手伸的太长,风险太大。一年前那一次就是做后面的协谈。
听她说,蒋父在协谈中已经同意了她父亲的主意,但那次协谈中却出现了一个劲敌:周父,周父不知从哪听来的消息,竟也想分一杯羹,提出更高的货品量和低价给宋父。但宋父既原属意蒋父,且蒋父已经同意,自是严词拒绝了宋父,但宋父却不甘心。晚上的时候,便看见周父来到蒋父的房间,二人大吵一架。
隔日,蒋父归途中发生意外身亡。
期间,有宋家仆人看见周家小厮鬼鬼祟祟来到蒋家车下,天黑也没看清楚他做了什么。
蒋浮生听完,瞬间大怒,“你到底想说什么?”
宋岚一脸坚毅地看着他,告诉他,你一直在为仇人办事,自蒋家败落后,你难道没看见周家的生意蒸蒸日上吗?你对得起你父亲吗?我父亲与你父亲一直交好,查了一年才查清楚此事,特意找到了当年的目击证人,为的就是给你父亲一个公道!你要不信,你自己去查周家账本就是,你父亲去世后,便是周父贴脸求我父亲与他做起了海外贸易,他若真问心无愧,干嘛不让你和他一起去里头见客户,实则他是不敢让你看见我父亲吧!
蒋浮生心里越听越慌,手不自觉地拧着拳头,越拧越紧,愤怒地走上前,瞪着她,“一派胡言,我不会信你的,你要再提此事,别怪我不念同学情分!”
转身就破门而出,也不管外面雨下的有多大,什么都不顾忌地冲了出去。
他是不会信她的,凭什么信她?他一直在心里这样默默地告诉自己。
然后,一切事情都没有发生,只是那段时间老天不作美,竟一直下着滂沱大雨。
此刻,蒋浮生看着这账本,神色尽显犹豫,他不知道自己要不要查去年的账目,若是信周父,就不该查;可他真的很想知道父亲一年前的事,他知道自己不敢查,不该查,不想查。
随即一挥手,愤怒地将桌上的书物纸笔一并扫到地上。四周静悄悄的,只剩砚台在地上滚动的声音。
然后一只手捡起了掉落在地上的账本。

6:别跟着我

人嘛,活一世,自然是为了让自己过得很好。所以周梦生遇着烦恼事从来不会放在心上,也不会有意与人起争执,但她没想到今天她会如此生气。
她和宋岚对立站着,互相用眼神交流。蒋浮生赶来时,已经晚了,看到的场景就是梦生和宋岚撕扯在一起,而宋岚在推搡下撞在了墙上。
蒋浮生立刻冲过去将宋岚横抱,掉头就走。周梦生跑上去想解释,蒋浮生只冷冷地对她说了句:“别跟着我。”周梦生愕然,是宋岚先找上她的。
自上次结帐时,蒋浮生就辞去了管家一职,然后她就再也没有他的消息,去他家也是无功而返。好不容易等着开学,却见浮生的位置旁坐着个女生,那女生骄傲地对她说浮生不会再见她了。
她不信,即使发生了刚刚的一切,她还是不信。
蒋浮生对怀里的人说:“看够了?看够了就说明你有力气,不如自己走。”说罢,便放下宋岚,宋岚头撞在墙上磕破了,还留着残血,一手扶额,“你还真不够怜香惜玉,干嘛不听她解释呢?”
“不用你管,你自己回去上药。”说罢,便走向与她相反的路,宋岚也没有失落之意,只要一切顺利进行,他的身边只会站着她。
其实她很久之前就认识蒋浮生了,有次他父亲远行来找她父亲商量进货的事情,她就看见了在亭子里背书的他,一首《春朝花月夜》在他口里便如流行的歌曲一样好听。她想冲上去和他说说话,可她想到了个更好的主意,她在房里弹起了钢琴,希望以此给他留下个好印象。可事实上,下一次,下下次,下下下次,他都没有再出现过。
而对蒋浮生而言,有些东西,属于他的,他一定要拿回来,周梦生显然已经站在了对立的分割处。他始终是跟她有缘无分的,既然如此,与其以后让她难过,不如现在就断了她的念想,恨他也好,一直恨着他,就不会忘记他。
周梦生接连几日,都想跟浮生说上话,可浮生一看见她,不是绕道,就是她一开口,就当作不认识,没听见似地走开。
有一天,周梦生在家里收到蒋浮生的信,信上写着:以后莫要纠缠,我已有喜欢的人。署名:蒋浮生。
信纸无力地飘落在地上,周浮生冲出去,她要见他,问问她到底哪里做错了?
她用力地敲打着蒋家的门,可就是不见人来开门。她就一直淋着雨,站在门口等着他出来。
半响后,蒋浮生从门后走出来,撑着一把黑伞,一脸漠色地看着她红肿的眼睛,给她撑过伞。
“那封信是你写的?”周梦生嗓子有些嘶哑。
“是。”
“为什么?我做错了什么?是上回学校那事吗?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是她……”
“够了。”蒋浮生打断了她的话,“不是那事,不是你的原因,是我!你看着我,是我!是我对你没感觉了。你走吧。”说罢,浮生便把手里的黑伞塞到她手里,可浮生的手握着就是不接,黑伞被掉在地上。“你敢发誓你说的都是真的?”周梦生似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不放弃地问着。可蒋浮生再也没有回头,径直地走回宅内了。

那日后,周梦生发起了高烧。醒来时,只觉世界发生了很多变化,蒋浮生和宋岚订亲了,定在六月初六,一个大吉大利的日子,但那天也是她的生日。
周家也在短短半年内,生意被人截胡了,损失不少,据说是宋家的一个新东家抢的生意。
宋岚又在学校找上她了,此时,她和浮生已经毕业,她是来给她送邀请函的,她跟蒋浮生的订亲晚宴邀请。她没有心思听宋岚说什么,就像最开始如果她没听宋岚说话,或许更好。
订婚宴的事情被周父知道了,可周父坚决不同意她去参加,周父也知道敌人为何如此清楚他的商业路线,把他打压的措手不及,可他怕让梦生知道后伤心,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何浮生性格变化如此之大?所以他让姆妈看着梦生,他要一个人去会蒋浮生。
隔日,他便约了蒋浮生在茶楼包厢见面,但身着一身黑色西装的蒋浮生快到时,却被宋家的小厮叫走了。周父等了许久,也没等着人,最后却只等来了一封信。信上是浮生署名,大概写着他今日所作种种的原因,为的就是吞并他的家产,以便门当户对地与宋家之女联姻。信后还写着,若他自愿将周家产业一并交于他,且向警局承认他一年前的所作所为,他便放过周家,愿给周家一条活路。周父看完之后,大拍木桌,道是自己信错了人,气得直晕了过去。一时间竟忘了弄懂后面话的意思。
到被周仆送回家时,气还不太顺畅,一醒来,又得知客户拿着次品上门闹事,又气得晕了过去。
周家的生意先是被截了合作对象,后又是被集体要求退货赔钱,名声一日不如一日。某日制造纺内忽然一把大火被点着,原先定好要交货的商品全没了,这下违约金的数字让周家彻底败落了。
周梦生其实早知道家中的近况,可她别无下策,“解铃还须系铃人”,周梦生想着现在也只能去找蒋浮生求情,不看她的面子上,只看往日情分,求他高抬贵手。
然,她见到蒋浮生时,心中的那根弦又开始拨弹了。“你真的要和宋岚订亲吗?”
“你来就是问我这个?”蒋浮生似有些不悦。
“不是的,我这次来只是想求你高抬贵手。”蒋浮生看着她因心事劳累而尽显忧愁的脸,一双充满着夹杂着伤心和希望的眼睛始终恳求地看着他,“周老板若是按信上写的来,一切自会结束。”周梦生不懂什么信,“回去问你父亲你就知道了,以后不要再来了。”转身背对着周梦生。
周梦生看着他决绝的脸,她不想失去浮生,想挣扎再做一次努力,“浮生,你真的不想见到我吗?我们一起长大,到现在,已经过去十多年了,我不知道你最近发生了什么变故,所以变化如此之大,可是往日的情分总不会是假的,以前你说什么,我都会信,现在也是。所以你告诉我,你真的要娶那个和你只认识几个月的宋岚吗?”
蒋浮生不忍看她,既然周家已经败落的差不多了,他又何必呢?其实他最近一直生活在煎熬和纠结中,可若是他说出来,她会原谅他吗?他又是否能原谅周父?
“我还能回去吗?”
听见这句话,周梦生知道这是转机,“只要你愿意,我会在原地等你。我们可以离开这个地方,重新开始。”
蒋浮生也不知道他这么做的意义,可他确实觉得短短几个月时间太累了,他倦了,他只想抱抱梦生,跟她说说这几个月发生的事。周梦生对他而言,既是毒液,也是解药,她的话好似一道阳光重新照在他心上。
他转身走向周梦生,伸出双臂抱着她,“等我。”周梦生猛地含泪答道:“嗯”。
随即,从口袋里拿出船票,跟周梦生说,等安顿好,他们就一起离开,让周梦生等他。
可是在周梦生走后,宋岚却出现在了门口,“你当真要走?”

7:一江春水向东流

周梦生回忆着仍历历在目的一桩桩事件,有喜欢,有苦恼,有悲伤,有绝望,可现在都随流云般散了。周梦生随姆妈登上了船,她申请了留学资格,现在她就要这个她从小生活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可她告诉自己:我一定会回来的。
那次约定,她没有等到蒋浮生,以后,她也不会再等他了。
三年后,蒋家的生意已经走上正轨,慢慢脱离了宋家的组织,可却还不见他与宋家小姐的完婚礼,宋岚不止一次的找他闹,可他总用百般理由推辞。直到有一天,他收到周梦生回来的消息。
周梦生这次是回来祭祖的,携未婚夫邹辞一起。
蒋浮生再见她,惊觉她出落得越发亭亭玉立,有种让他不认识的感觉。可她望着他,就好似一滩清水,无波无澜。
邹辞看见他,什么都懂了,留了地方给他们二个,先行离开了。
蒋浮生走向周梦生,周梦生也不躲,二人散着步,就像以前在蒋家花园一样。“你还好吗?”却是蒋浮生先开口。
“很好。祭祖后,我便要回去与阿辞完婚,你呢?”周梦生反问他。
“也很好……”
二人相顾无言,周梦生稍后拿出一个盒子递给蒋浮生。“从此我只觉得你变了,变得我不认识。后面发现,其实你也不过是受人蒙骗,可我还是怨你,怨你不信我,恨你不信我父亲!可再见你,我又不怨了,这里面的东西你或许看了就会明白了。”
“浮生哥哥,以后我们不会再见,不要再见。”
撂下这一句话,周梦生就背向蒋浮生离开,蒋浮生痴痴地站在原地,从此萧郞是路人。
周梦生走下山,却见邹辞还在山下等着她,她微微一笑,邹辞牵过她的手,一并离开了。
她相信父亲很快就会被还以一个公道。
她现在很好,是真的很好,执着了这么久,总要放手的。
幸好她身边一直有人在默默帮助她。
邹辞是在蒋周订婚礼上为她解围的那个男子,万没想到有生之年,还会与他相见,他还一直记得她,一直帮助她,不求回报。他知道她心中有心结,也不逼她,随她自行解决,就默默守候在原地。
如果说蒋浮生是一轮明月照在她的心上,那么邹辞就像太阳,永远温暖着她。
蒋浮生看完盒子里的内容后,跟宋家摊牌了,取消了和宋岚的婚礼。不管宋岚如何纠缠,宋家如何闹腾,他都心如磐石,不改决定。
当初的一切都是宋家为了吞并蒋周二家的一场阴谋,他父亲一直与他合作,可宋家却想在拓展海外贸易时,以次充好,欺外国人不懂货。但蒋父与他意见相反,一直迟迟不肯答应,万没料到宋父会找来周父做劝客。二人在晚上大吵一场,第二日蒋父发生意外,实是宋父动的手脚。
宋岚明知这一切,却一直在引他入局。
那日订婚前,宋岚以周梦生的命相逼,若他让她在众人面前成了笑柄,她绝不会放过周家,说到做到。那时候蒋浮生才惊觉,身边都被宋家插满了眼线,他束手无策。
但宋岚始终没有放过周父,喊了一群地痞流氓砸了周家,周父身亡的事他知道后已经晚了。
吊唁礼上,灵堂前的周梦生像极了以前的他,可他始终还是个懦弱的人,他不敢查出真相,不想知道真相,不愿意查出真相,他怕自己真的成了一个罪人。就像当初翻开账本时一样,因果轮回。
他无颜面对周梦生,只能沉浸在谎言中。
而谎言终是要重见天日的。
周梦生说得对,他只是不够信任周家,一切都是他的错。
原来面对错误,比生活在谎言里更好。
只是他,永远地失去了一位长辈,丢失了一位爱人。

8:人面桃花相映红

邹辞和周梦生站在神父前,神父问邹辞,生老病死,他是否一如既往地愿意娶这位小姐为妻。他看着面前一席白色婚纱的她,双瞳剪水,艳若桃花。突然想起初见她时的狼狈,再见她时的冷漠,幸好往后的余生,她都会是他的,他一定会好好照顾她。
随即一笑,饱含爱意地看着她说,“我愿意。”
周梦生看着窗外阳光照射进来的金光,猛地想起来现在是桃花开的日子,是个好日子吧。
“我也愿意。”
蒋浮生守在蒋宅,不知道看着远方想着什么,院里的桃花开的正盛,可当年陪他一起欣赏的人已不在。
他看着天边,原来,算来浮生,不过一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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