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那年枇杷好
散文

散文:那年枇杷好

作者:梅子乌龙茶
2020-12-18 08:00

不知道你是否曾有这样的感觉,那就是如今果摊上卖的水果原是与儿时一模一样的,却再也吃不到那样的甜味了。
 
近几年,这样的感觉是愈发强烈了,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兴许是因为那段时光渐行渐远,我如今回想起来才觉得怅然若失吧?又兴许是家人们的年纪愈发大了,就如同我老家门前的那棵满是树纹的枇杷树,不知又多了几道年轮。

犹记得每到晚春时节,老家院前的枇杷树就会茂盛非常,树干和树叶猖狂地张开怀抱,远远看上去就如同是一朵云一般,将整座灰色砖块堆砌着的房子笼罩在阴影之下,仿佛是害怕它经受酷暑。
 
这棵枇杷树的由来想来也是与我颇有缘分的,听爷爷说,我与这棵枇杷树,都是家里人始料未及的存在。

彼时正值晚春时节,我出现在了母亲的肚子里。母亲有一日格外想吃枇杷,于是爷爷就骑着当年还算是稀罕的自行车跑了几公里的路,去了最近的镇子上买,累得满头大汗,可脸上却还是满是笑意。
 
买回来过后,母亲全数吃完,却觉得意犹未尽,爷爷便想着,是不是能在自家院子里种上一棵,等上几年,也就长大了。
 
于是,爷爷就捡来了母亲吃剩下的果核,挑了井水来洗干净,紧接着就带着锄头在院子里挥舞着,将果核埋在了湿润的土地里头。
 
原本家里人是不做什么期待的,只是斗转星移,竟然真的冒出了新芽,在阳光下仰着小巧新绿的脑袋,迎着风微微摇摆着,调皮可爱。这着实让家人喜不自胜,都说这是个好兆头。

还记得儿时,那棵枇杷树原是同我一般高的,我会调皮捣蛋地伸手去扯它新长出来的叶子,闻着上头淡淡的芳香,眼角眉梢都是笑意。时光渐渐远去,当我再想要摘几片叶子放在鼻尖的时候,却要踮起脚尖,伸手去够了。
 
或许树总是要比人长得更快些吧?我从一开始的与它齐高到如今只能仰着脑袋也望不到顶,也不过才十几年的时光罢了。
 
原本青葱的枇杷树如今高耸着矗立在院子里,洒下一片阴凉,留出一小部分土地铺在阳光里。一到晚春时,就会结满沉甸甸的果子,金灿灿的一片,把树枝都压弯。那时爷爷就会找来竹竿支撑着,细心呵护着,即便是上去摘果子也会格外的小心。
 
那果子竟然要比外头卖的甜上许多,入口甘甜,唇齿留香,叫我此生难忘。
 
树皮皱巴巴的,似乎是在告诉我岁月不饶人,与它一同长大的是我,可与它一同老去的,还有爷爷。

高中时离开家乡去城里念书已经有几年了,抽空回了趟老家,竟然还是与儿时一般的心境。
 
老家离镇子远,想要买些什么总是要跑好远,坐公交去也要半小时,况且还不是时刻都有公交的。那时正好错过了最后一班车,可我确实嘴馋得不行,于是就哭着喊着,缠着爷爷骑车带我去买。

爷爷一边嗔怪我,说我这么大了还像个孩子,一边笑着去小屋里推出了一辆摩托车,找来干净的抹布擦去上面的灰尘,顿时光亮如新。
 
我自外头探着脑袋往小屋里瞧着,一眼就看到了在深处停着的那辆满是灰尘的自行车,小时候,我就是坐在那个后座上,伸出小手抱着爷爷的腰,将脸蛋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挡风的。车柄上还系着我儿时亲手缠上去的红色飘带,只是如今已经泛黄,再也无法像从前那般在风中自在飞扬了。
 
当我坐在爷爷的后座上瞧着眼前的背影时,竟然发现也不是那样的熟悉了。
 
我可以轻而易举地看到爷爷的头顶了,那稀疏的白发平躺在头顶之上,竟然让我有些许的恍惚。那一刻,往事翻涌上心头,我猛然发现,时间是真的带走了我许多珍贵的东西啊……

游子远走赴他乡,高考完的我去了外地上大学,如此一来,回来的时间就更少了。
 
有一日,爷爷从家乡打来电话,同我说了几句话,紧接着,突然告诉我,家里院子的那棵枇杷树要被砍掉了。
 
听到这句话,我不由得心间一惊,眼神也开始变得呆滞了起来,抿着唇许久,最终怏怏地问了一句为什么要砍掉。
 
爷爷轻声叹息着,说我和母亲常年不在家,他和奶奶两个人吃不了许多,即便是分给乡里乡亲也总要剩下许多掉在地上发霉发烂,无故招惹许多的蚊虫往家里跑。更何况,院前那一户人家要盖新屋了,挡住人家总是不好的。
 
他还同我说了一些什么,我基本没怎么听清,只是最后,闷声“嗯”了一句,心情沉重。挂断电话后,竟也是许久无法平静,随之而来的,就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长大了,其实也就更能明白了,有些你再如何舍不得的人和物,总有一天会离你而去。它就像是你想要让它时刻保持纯洁而放进水里的棉花糖,一晃神再伸手去捞的时候,只会是什么也找不到。

暑假回家,远远地我就望见了院子里低矮的树桩,一圈圈年轮印在我的眼前,如视至宝。
 
紧接着,树桩也被爷爷清理掉了,原本的那块地被开辟成了一个小菜园,里头种上了我爱吃的蔬菜,一到春天就绿油油的。
 
望着前面弯着腰摘菜的爷爷,我眼眶竟然不由得湿润了,似乎是被时光迷了眼。
 
有些东西,珍惜便好,何必问其归途?

分享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