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沙漠之城
故事 沙漠之城 第一卷 第6章

第一卷 第6章-沙漠之城

来源:花朝晴起网
作者:曾祥华
2020-12-18 10:00


  南国的深秋,即使再寒冷,也缺少秋的意味。 

  因为所有的树叶儿都还是绿的,草也是绿的,甚至还有许多的花儿,在冷秋中孤傲地绽放着。 

  我和马小姐的关系在愈来愈冷的深秋逐渐升温了。 

  马小姐将我的积蓄拿去买了房,就是她之前和我说的那个房地产。是个大地产公司,还是学位房,马小姐很满意。 

  每到周末,马小姐都会过来镇龙。 

  她在和我温存后,总会问我:“我们什么时候要小孩呢?” 

  “小孩?你不是就是个小孩吗?” 

  “我和你认真地呢!” 

  她有点生气。 

  “可是我们还没有结婚呢!” 

  “结婚是迟早的事了啊,我们都这样了,你不会反悔吧?” 

  她真的生气了。 

  “不是的,我的意思是事情要一步一步来。” 

  “哎,你们男人就是没有计划!” 

  马小姐的脾气其实还好,她不会和我大声的争吵。 

  偶尔她会生生闷气,不过她不需要别人安慰,她自己就能安慰自己。她的字典里有许多做人的规则,她知道什么时候适用什么规则。 

  马小姐会和我聊许多做人的道理。 

  她受过高等教育,可是她给我说道理,我却总感觉是封建思想的残余,或者就是封建思想,或是封建思想的变种。 

  我知道我是说不过马小姐的。 

  我也不是一个会讲道理的人。 

  我习惯于沉默,就和一只苍蝇一样,我习惯于瞪着双眼,冷眼看着我周遭的世界,我不会和人讲道理。 

  就像飘飘说的那样: 

  “这个世界,哪有那么多道理好讲啊!” 

  我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去按摩店了。 

  这段时间我的确很忙,之前说忙是借口,但这段时间不是,是事实。 

  廖先生总是拉着我去打麻将,所以我连晚上的时间也被占据了。 

  我并不喜欢打麻将,可是,我想,廖先生的老婆只要还没有过来,他就会一直和章总他们打麻将。 

  这一天,又是一个雨夜, 廖先生很难得的没有叫我去打麻将了。 

  我早早洗了澡。 

  在南国,必须每天都要洗澡,即使再寒冷,也要洗澡,不然你会觉得身上不干净,会觉得浑身不舒服。 

  我躺在床上。 

  床头放着一本读者,最新版的,合装本。 

  我翻看了几篇小故事,渐渐地睡意袭来,我闭上双眼,准备沉沉睡去。 

  然后电话响了。 

  “先生!” 

  飘飘打来的电话,她的声音很有特点,她说话的时候慢慢的,轻声细语的,像是晚来的春风,慢慢地拂过原野。 

  “是你啊,飘飘!” 

  我有点惊诧,没想到飘飘会给我打来电话。 

  “先生,晚上有空吗,小凤姐要回去老家了,我们今晚出来聚餐了。” 

  “哦,小凤要走了吗?” 

  “是的,先生有时间过来吗?” 

  “有啊,你们在哪里呢,我现在过去!” 

  “那太好了,您知道街尾那家烧烤店吗?” 

  “知道!我很快到!” 



  街尾的烧烤店,是镇龙唯一一家烧烤店,我曾经和马小姐去过。 

  广州人喜欢吃烧烤,或者说南方人都喜欢吃烧烤。 

  虽然烧烤并不健康,但烧烤的确有它吸引人的地方。 

  飘飘和小芙都很喜欢吃,小凤倒是没有那么喜欢,她说太热气了,会长痘痘。可是我看她的脸光洁如玉,却是从来都不长痘痘呢! 

  我去到烧烤店的时候,她们已经吃了一会了。 

  飘飘见到我,站了起来,露出一丝微笑,我点了一下头,凝视了一会,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先生过来了啊!” 

  “嗯!” 

  “好久不见先生了呢!” 

  “最近一直忙着!” 

  “先生真是大忙人呢!” 

  “瞎忙,也不知道忙什么!” 

  我有点局促,面对飘飘的时候,我竟有种想说却说不出的感觉。我知道自己的感性已经输给了理性,我有点愧疚。 

  “先生,过来坐呀!” 

  小芙挪了个位置,她故意坐到了小凤的身边,而将她的位置让给我了。 

  她的位置挨着飘飘。 

  我看到飘飘的脸微红,她缓缓坐下,低着头,不敢看我。 

  小凤向我打招呼。 

  她看上去气色不错,精神奕奕。我想她做出了决定了,肯定觉得轻松了下来。那个男的应该是答应了和她离婚,拖了这么久,想必他也想通了。 

  对于小凤来说,这真是很高兴的事情! 

  那个男人对她来说,就是一个梦魇。 

  她现在终于可以摆脱这个梦魇了,她心中的喜悦可想而知。 

  我挨着飘飘坐了下来。 

  她帮我洗着茶具和餐具,温柔的样子让人看了怦然心动。我说了声:“不用了,还是我自己来吧!” 

  她似乎有点儿不高兴。 

  “先生,这么久了,还和我客气呢!” 

  是啊,我想了想,我和飘飘认识了好久了! 

  我认识她,在认识马小姐之前呢。 

  我依然记得第一眼见到飘飘时她的样子呢,慵懒地斜躺在沙发上,听着《飘雪》,时不时地跟着吟唱,而手里还拿着最新的《读者》合装本。 

  那时候,我刚来广州,我像个游魂一样,无意之中进入了她们的世界。 

  我按了摩,还喝了茉莉花茶。 

  我至今不知道房间里那馥郁的香气是什么。 

  “小凤,什么时候回去呢?” 

  “明天吧!只是回去办点事情,很快就回来了!” 

  “哦,不在家里过年了再回来吗?” 

  “不了,在这边也一样 过年呢!这边有她们,更热闹!” 

  我望了望飘飘,飘飘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先生说过,如果我们不回去,就和我们一起过年呢!先生回老家吗?” 

  我摇了摇头,可是,我忽然想到了马小姐。 

  这个年,我应该会和马小姐一起度过了。 

  她如果留在广州,那我应该也会在广州了。 

  她如果回去老家,那我应该也会跟着她一起去了。我想,马小姐的计划中可能有带我回去见家长这一项的。 

  飘飘见我犹疑着没有回答。眼神中的光芒暗淡了下去,她幽幽地说道: 

  “先生,我说笑的呢!您别当真了!” 

  我连忙摆手,和飘飘相处的越久,我越是愧疚。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愧疚,可是内心就是觉得我辜负了她。 

  “我还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呢!可能会去深圳,也可能哪里不去!” 

  “先生回去深圳啊,我也想去呢!”小芙开心地叫道。 

  小芙想去欢乐谷,她曾经说过好几次。 

  “我去深圳,就带你去欢乐谷玩吧!” 

  “先生真好,飘飘姐眼光真好!小凤姐,你要向飘飘姐好好学习呢,我们这里,就飘飘姐看男人的眼光还行!” 

  小芙的玩笑似乎有点不合时宜,不过她最小,大家都不会和她计较。 

  小凤摸了摸她的头,低声说道: 

  “丫头,那是你飘飘姐运气好,遇见了先生这么好的人!男人啦,没几个好东西呢!” 

  小凤说完,立即意识到在公众场合说这样的话,有点不合适。 

  她掩着嘴,左右环视。 

  果真有几个男人看向她,她觉得有点难为情。 

  飘飘笑了笑。 

  “先生,真是难得啊,小凤姐从不夸赞男人,可是她对您还是另眼相看呢!” 

  “惭愧了,小凤姐看男人可能真的不行呢!” 

  小凤连忙笑着说道:“先生是个好男人呢!” 

  “好男人算不上,不过也没有害过人!” 

  “先生,我要是能嫁人了,我一定嫁给先生这样的男人!”小芙口直心快,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飘飘姐,我要是再大两岁, 一定跟你抢男人!” 

  飘飘的脸红的不行了,若是在房间里,我想她一定会抓住小芙的身体,然后狠狠地打她的屁股。 

  我一整晚都不敢望向飘飘的眼睛。 

  我生怕她会忽然提起马小姐。 

  我不知道如何向她说明,虽然这纯属于我的私事,可是,我知道飘飘的心里,应该已经有了我的位置。 

  我要小心翼翼着,这个温柔的女人,这个坚强的女人,我不想带给她任何伤害。


  事情发生的非常突然。 

  我至今想不明白,为什么那群人会对一群弱不禁风的女孩子拳打脚踢。 

  她们是那么的娇弱,温柔的小凤姐笑起来的时候是那么的善良,飘飘迷人的灿若红霞的笑容简直可以融化任何一个男人的心,小芙的笑天真无邪,笑起来的时候两个酒窝让她看上去可爱至极。 

  她们看上去就像是一群精灵。 

  还是一群无比美丽的精灵。 

  我想不到会有人要伤害她们。 

  事情怎么发生的我也不知道。 

  他们就那样冲了过来,然后将小凤姐揪翻在了地上,飘飘立即去拉小凤姐,小芙也伸手过去了。 

  然后又冲过来两个男人,将飘飘和小芙也掀翻在了地上。 

  小芙吓得尖叫了起来。 

  吃宵夜的人群一哄而散,然后又慢慢聚拢了过来,站在周围看着。 

  我大吼了一声:“你们干什么?” 

  然后我就感到后脑勺一阵剧痛,我听见有人叫道:“小子,别管闲事。” 

  我拿起一张凳子,奋力朝前面挥舞。突然感到手腕一阵剧痛,好像骨头被敲断了一样,我下意识地松开双手。 

  “小子,叫你不要多管闲事!”有个男人向我冲过来,恶狠狠地对我吼道。 

  我一脚向他踢过去,嘴里大声叫道:“有种不要打女人。” 

  那男人冷冷地哼了一声:“小子,我看你是想找死了。”我看到他拿出一把尖刀,在冷风中闪着刺眼的寒光。 

  小凤赶紧爬了起来。 

  “大哥,有话好好说。” 

  小凤拽着男人的手,她的声音在颤抖。 

  飘飘和小芙也站了起来,小芙的脸上满是惊骇,飘飘似乎也被惊呆了,但她很平静,身体笔直地站着,横眼望着那一群人。 

  “你是小凤吗?” 

  “是的,就是我。” 

  “好吧,找的就是你。” 

  “恩恩,我就是小凤。大哥,你让这几个人先走了吧。有什么事,大哥和我说吧。” 

  “你知道为什么找你吗?” 

  男人似乎并没有放我们走的意思,他做了个手势,然后手下的人便把我们围在了中间。 

  此时我也回复了冷静。 

  我知道,即便是我拼着命不要,这群人也不会眨一下眼睛。 

  “先生,你先走吧,这里没你的事了。” 

  小凤冲我眨眼睛,我的心里一阵温暖,此刻,就是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不会走了。 

  “没事,小凤,不用担心我。” 

  “飘飘,你带先生先离开吧!” 

  飘飘望向我,我摇了摇头,飘飘艰涩地笑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我看见小凤的脸上挂着泪水。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她如此悲伤的样子,我听见自己心被敲碎的声音。 

  那张美丽的慈祥的面孔上流着眼泪,这让我感到无比伤心和绝望。 

  “大哥,有事好商量。” 

  “今天来不是找你商量的。” 

  “大哥,有事只管吩咐!” 

  “中新是才哥的地盘,你看着办吧!” 

  那男人一脸的邪笑,他的眼睛色眯眯地在小凤脸上流连,我感觉他的口水都快要流出来了。 

  我忽然觉得男人真是恶心。 

  小凤给了男人一大笔钱,然后男人便放我们回去了。 

  一回到店子,小凤便拿出了一个药箱,然后飘飘便开始找剪刀和盆子,小芙从冰箱里拿了些冰块,还找了些细线和胶带。 

  “快,用冰块先敷一下。” 

  小凤用布包了冰块,飘飘接过来,然后敷在我的后脑勺上。 

  飘飘在我的手臂上涂抹了厚厚的红药水,我感觉一股清凉直渗入进皮肤里,痛苦减轻了许多。 

  “骨头痛吗?”小凤焦急地问道。 

  “还好,骨头不痛。” 

  “那就好,那就好,骨头没有断。” 

  “小芙妹妹,今晚你和我一个房间吧!”飘飘向小芙道,小芙用力地点了点头。 

  她们不停地给我擦药水,不停地用冰块给我消肿,不停地问我好点了没有,我虽然还是会觉得很痛,但我不停地点头,告诉她们我好很多了。 

  她们忙活了半个晚上。 

  直到我说我要睡觉了,她们才一个一个退出房间。 

  小凤走的时候,努力地对我挤出一丝微笑,但我分明看见她的眼里含着泪花。我很想爬起来,用手轻抚她的脸颊,但我实在没有力气了。 

  我轻轻地叫了一声:“小凤!” 

  她回过头,目不转睛地望着我,最后她笑着说道:“你知道吗,她们都是好女孩!” 

  “我知道。” 

  “我们做的是正规按摩。” 

  “我知道。” 

  “我们从不和客人发生关系。” 

  “这些女孩子都不容易呢!” 

  “是的。” 

  “谢谢你!” 

  她最后对我说了声谢谢。 

  我心里很不是滋味,我不想听她说谢谢!我觉得我什么也不能给到她们,我来按摩,和一般的客人没有什么区别,我也只是把她们当做按摩女。 

  我的眼里,按摩女和普通女孩子,存在着区别。 


  飘飘进来的时候,我已经睡得迷迷糊糊了。 

  她小心翼翼地走到我的身前,用手摸了摸我的额头,然后又抚摸我的脸颊,我感觉到她的眼泪滴落在我的身上。 

  “哎!你怎么那么傻呢?为了我们出头,真不值得!” 

  飘飘轻声地自言自语。 

  “有什么值得不值得,你不当我是朋友了吗?” 

  飘飘没想到我是醒着的,被我的声音吓到了。 

  她怔了一下,很快便笑了起来,然后又哭了起来,她伏在我的胸脯上,轻声地抽噎。 

  “我们这样的女人,你不值得。” 

  “你们这样的女人,很值得。” 

  “你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你就冲上去,你都没想过后果呢!” 

  “不管他们是什么人,我都会冲过去。” 

  “下次不要这样了。” 

  “还会有下次吗?” 

  “不知道啊,不知道他们会不会罢休。” 

  “他们是什么人?”其实我已经隐隐约约猜到他们是什么人了。 

  “是才哥的人。” 

  “才哥?才哥是黑社会吗?” 

  “是的,才哥控制着这里的按摩业。” 

  “你们怎么不报警?” 

  飘飘笑了笑,然后摸了摸我的脸颊。 

  “你睡觉了吧!我去外面睡。” 

  “才哥是……” 

  “就是找小芙按摩的那个男人。” 

  我的脑海瞬即浮现出一张凶恶的面孔。 

  “你别打听了,这里面事情多着呢!” 

  我一脸疑惑,不过还是识趣地闭上了嘴巴。 

  飘飘似乎觉得不忍心,又低声说了句:“才哥是豪哥的人,豪哥和陈哥不和,都想做老大呢!” 

  我更加迷惑了。 

  不过我还是忍住了好奇心,我担忧地问了句:“那以后怎么办呢?是不是就要一直被他们骚扰?给钱了他们就会放过你们了吗?” 

  飘飘也皱着眉头,我看出她也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她似乎有着很深的担忧,但那丝担忧在她的脸上只做了短暂的停留便没有了。 

  她灿烂地笑着道: 

  “有什么好担心的,走一步是一步呢!难不成他们还会杀了我们吗?” 

  我轻声咦了一下,也勉强地附和着她笑了笑。 

  “你之前学英语,现在还在学吗?” 

  “呸,别提什么狗屁英语了,那不是我能搞定的。” 

  “那你还可以去学别的啊?” 

  “你什么意思啊?是不是瞧不起我们做按摩的啊?” 

  我一脸郁闷,但我又不知道怎么解释。 

  “好吧,我也知道做按摩这行不是长久之计,可是真不知道学什么好!那就走一步是一步吧!”


 
  我最后还是去了一趟医院。 

  手肿得厉害,结果照了一下,原来真的骨折了。 

  本来我打算报警,但飘飘说别了,我知道她们的担忧,报警对我来说可能没有什么后顾之忧,可是她们就不一样了。 

  所幸骨折的是左手,还不至于影响我的工作。 

  不过廖先生见了还是问了许多的问题,我并不擅长圆谎,但我怎么也不能说出来事情的真相,万一他告诉了马小姐,我便无法解释了。 

  而马小姐这段时间正好出差了。 

  等她回来,我骨折的左手正好恢复,又可以很自然地揽着她的腰肢。 

  我告诉了廖先生,让他一定不要将我骨折的事情告诉马小姐。 

  廖先生最后答应了。 

  因为她老婆快来了,我也一样不会把他找小姐的事情告诉他老婆。 

  廖先生老婆的事情终于有了着落。 

  后勤开除了一个员工,说是做事情马虎,导致食物出了问题,让很多员工吃了出现了呕吐的症状。 

  那个员工在这里做了好多年了,可是最后还是没办法。 

  她求了许多的领导,可是最后她还是走人了。 

  至于事情的真相究竟是什么,谁也不知道。 

  那个女人走的时候,廖先生偷偷地送了她一程,还买了许多的东西。他告诉我,他和她是同一时间进来的,现在她走了,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我听了,不置可否。 

  不过廖先生的老婆也没有立即就过来。 

  事情总要有个过度,如果太明显,廖先生的脊背可能要被人戳弯。 

  晚上,廖先生找我喝酒,可是我手受伤,不能喝。 

  廖先生说道: 

  “兄弟,你就喝茶,以茶代酒!” 

  “那好吧!是得庆祝庆祝,终于不用再跟着你陪领导打麻将了!” 

  “兄弟,不好意思,害你输了不少!” 

  “钱是小意思。” 

  “是的是的,我知道你不在乎钱。”廖先生的话里似乎有话,他没有说明,我也没有多问。 

  “我们以后也是一家人。” 

  喝酒的时候,廖先生特别开心。这是这么长时间来我见他最开心的一天了,他说我和马小姐的事情比他老婆过来还让他开心。 

  “八字还没有一撇呢!” 

  “我知道小马的性格,她不打没有把握的仗的!我的干女儿我还是比较了解的!” 

  我不禁对马小姐产生很深的厌恶感。 

  仿佛一切都是她计划好的,我有种战败的感觉,有种做了俘虏的感觉。 

  我一点兴致也没有。 

  那茶完全就是白开水兑的几片树叶,我越喝觉得越难喝。可是我又不好说什么,廖先生不停地和我碰杯,我知道他今晚是要喝个不醉不归了。 

  茉莉花茶! 

  我脑海里回忆起茉莉花茶的芬芳。 

  我喝过两次茉莉花茶,都是飘飘沏的,飘飘沏茶的样子非常专注,仿佛在她的眼里,她沏的不是茶,而是沏的仙药一般。 

  不过那茶,应该也和仙药一样吧,那么的芬芳,让人身心荡漾,无比舒畅。 

  茉莉花茶,飘飘从来没有给过别的客人品尝。 

  她说:“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喝这样的茶的,好茶,自然也只能给好人喝!” 

  我内心无比感动。 

  “你在想什么呢?” 

  廖先生见我魂不守舍,拍了一下我的肩膀,笑着问我。 

  “没什么,只是有点累了。” 

  “我听说你偶尔会去一家按摩店,怎么了,最近没去按摩?” 

  我吓了一跳,不过很快我就若无其事的喝着茶了。我只是去正规按摩,并没有做什么,没必要惊慌。 

  “有时候去拔火罐,可是也有好长时间没去了呢!” 

  “是正规按摩吗?” 

  “当然了啊!” 

  “镇龙还有正规按摩的地方,我怎么不知道。” 

  “你想着天下乌鸦一般黑是吗?” 

  “我在这里呆的时间比你长,我自然什么都知道啊。” 

  我想也是,廖先生应该比我了解多了。不过我想或许他去过了,只是他对正规按摩不感兴趣,所以也就没什么印象了。 

  如果我说玉手指,说不定他就想起来了。 

  不过我想了想,还是没有提出来。 

  聊这样的话题,我觉得没有什么意思。 


  日子过得十分缓慢。 

  可能是由于受伤的缘故,所以我才会有这样的感觉。 

  不过正是由于受伤,我倒是得到了难得清闲。 

  我静下心来,想了许多的事情,也想了许多的问题。 

  可是,最终,我仍然不能告诉自己,那些问题的答案究竟是什么。 

  马小姐的计划果然是年底带我回去见她的父母。 

  她的计划很周密,什么时候回去,带什么东西回去,见哪些人,每个人送什么礼物,还有给小孩子什么礼物,给老人家什么礼物,然后去哪些亲戚家,又准备什么礼物,有谁喝酒厉害,有谁不喝酒,有谁很好说话,有谁要说话注意分寸,她都计划的很详尽。 

  马小姐是做策划的。 

  她做任何事情都会有一份详细的类似策划书一样的东西。 

  她唯一漏掉的就是她忘了问我答应不答应。 

  或许她也想过这个问题,只是她完全忽略掉了这个问题答案。 

  因为在她看来,我只有一个选择。 

  我没有给她答案。 

  我只是在电话里支吾了过去。她也没有多想,她在外地,很忙,和我提了一下这个事情,很快就挂了电话。 

  她告诉我她要过一个月之后才回来。 

  让我天天想着她。 

  可是我天天想着的却不是她。 

  这真是件伤感的事情啊! 

  我不能告诉她:“马小姐,我错了,我那天喝多了!” 

  可是我们不是只有一次,后来又有了好多次,我也没有喝酒。 

  有时候,我提出来。 

  然后她没有拒绝我,很奇怪,我会想着和马小姐上床,却没有想着和飘飘做爱。 

  我对飘飘的感情,究竟是什么样的感情呢? 

  难道我怕伤害她了吗? 

  或许吧! 

  难道我怕损坏了我在她脑海里的想象吗? 

  或许吧! 

  难道我…… 

  真是很复杂的情感呢!



  再次见到飘飘的时候,我的手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是飘飘打来的电话,她让我过去。 

  她说她有一壶好茶,还差一个品茶的人儿,她让我过去。 

  那一天特别的冷,从遥远的北国吹过来的寒风,从早刮到晚,像个泼妇一样在苦难的大地上肆意凌虐。 

  到了晚上,寒意仿佛是从地狱里升上来的幽冥之气,让人感到生机都快要被剥夺走了。 

  有时候,我感觉老天爷就是仇恨人类。 

  即便不是仇恨,那至少也是对人类充满了鄙夷,或许在他的眼里,人类都只是渺小的蝼蚁,根本就不值得怜爱。 

  街上的行人非常稀少。 

  街灯在寒风中,仿佛也在颤抖一般。 

  年关临近,很多在外漂泊的人儿已经提前回去老家了。 

  像我这样不回去的人毕竟是少数。 

  过年回家,这是传统。 

  “先生过年真的不回去了吗?” 

  当我告诉飘飘过年不回家的时候,她很开心。她竟忘了拿着茶壶的手正往茶杯里倒着呢,最后茶溢出来好多,白白浪费了。 

  “真香,这是什么茶呢?” 

  “是玫瑰花茶呢,先生。” 

  “难怪呢,真是又甜又香呢!” 

  “您怎么知道甜呢?” 

  “就是感觉到甜甜的啊……” 

  “先生鼻子真好使,我加了糖呢!” 

  “哦,茶里加糖,这还是第一次听说呢!” 

  “我加了一点点冰糖,这样滋味更加甘美!” 

  “我看这色泽,是绿茶吗?” 

  “是的,茶坯是绿茶,西湖龙井呢!” 

  “哦,这么好的茶,你沏给我这个不懂茶的俗人,真是暴殄天物了啊!” 

  “先生,您又来了,先生要是是俗人,那我们就都不是人了呢!” 

  飘飘那晚的衣服是绿色的。 

  飘飘喜欢穿粉色或是红色的外套,绿色的棉袄我还是第一次见她穿。她皮肤白皙,穿粉色或是红色,显得脸白里透红,就像熟透的蜜桃,让人我见犹怜。 

  绿色的棉袄则少了这层功用了。 

  不过,那绿色非常浓郁,像翡翠一般娇艳欲滴,倒是让飘飘看上去更加妩媚了。 

  “小凤还没有回来呢!” 

  飘飘斜躺在沙发靠垫上,我们漫不经心的聊着。 

  小芙看着电视,是部宫廷喜剧,可是她看了很久,脸上也没有一丝笑容。小芙给我的感觉仿佛变了一个人。 

  “是啊!她说回去很快就会回来,可是现在过了这么久了,她也没有回来呢!” 

  “是不是还没有办好呢?” 

  “是啊,那男人反反复复,小凤姐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不是说好了才回去的吗?” 

  “是啊,可是谁知道那男人怎么想的呢?” 

  “如果办不好,小凤只怕会崩溃了。” 

  “哎,谁说不是呢!别看小凤姐外表坚强,可是再坚强的女人,内心都比男人要脆弱呢!” 

  “其实,他们分开了这么久,在法律上已经构成分居了,这样的婚姻应该直接可以判处离婚了。” 

  “和那个男人没有什么道理可讲的呢!讲法律也是白讲!” 

  我沉默了,飘飘的话中带着深深的无奈。 

  玫瑰花茶的芬芳让整个房间都香气四溢。 

  外面的寒流拼命想要渗透进来,那寒风钻过门缝,发出呜呜呜的声音,像鬼哭狼嚎一样。除了寒风的声音,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 

  “这么冷,应该没有人会过来了吧!” 

  “是啊,天越来越冷了!客人也少了很多呢!” 

  “你们应该会早点关门吧!” 

  “是比以前早了,不过有时候也还是一样,还是有客人会按很久的!” 

  我看见飘飘的脸色不是很好,语气和之前一样,带着无可奈何的味道。 

  “是小芙的客人吗?” 

  “是啊!” 

  “是才哥吧?” 

  “不是他还会有谁呢?” 

  “小凤不在,他是不是……” 

  “那倒还好,他没有乱来,我会经常过去看一看。” 

  飘飘带着深深的担忧望向我,她压低了声音说道:“那个男人对小芙有意思,似乎想要包养小芙。可是小芙这么小,还是个小孩子呢!” 

  “是呢!” 

  “先生,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小芙不要再被骚扰了呢?” 

  我想了想说道:“让她去别的地方吧!” 

  “去哪里呢,她哪里都不愿意去!也没地方去!” 

  “回家呢?” 

  “她不愿意呢,她说自己就是个孤儿,她不愿意回去。” 


  门突然被推开了。 

  男人走了进来,飘飘瞪大了眼睛,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 

  “才哥,这么晚了,还来按摩呢!”飘飘语调温和,细声细气的,应是怕男人生气,所以小心翼翼地对待着。 

  “谁规定晚了就不可以按摩的!” 

  男人语气非常霸道,他看了我一眼,一脸挑衅,我懒得理他,自顾自地喝着茶。 

  “好罗,那才哥去房间吧!才哥今天要按几个钟啊?” 

  “老子今天心情好,要按一个晚上!” 

  “才哥真会说笑呢,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两点准时关门的!” 

  “去你妈的,老子想按到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老子没给你们钱吗。” 

  “才哥怎么会不给钱呢!这镇龙,谁不知道才哥出手阔气!” 

  “那你他妈的还废什么话。我告诉你,要不是看在小芙的面子上,老子早把你们店子砸了。” 

  男人说完便搂着小芙进了房间。 

  我看见小芙脸上那凄怨的表情,那挣扎的样子,让我的心在刹那破碎。飘飘的眼泪在眼眶里转着,可嘴里却依然笑着叫道: 

  “才哥,小芙还是个孩子,您温柔着点呢!” 

  “他妈的,你烦不烦,每次都是这句话,老子又不会怎么样她,每次都说这句话。” 

  男人骂骂咧咧地走进了过道。 

  过道里挂着各色小铃铛,还有小公仔,那是小芙为了圣诞节布置的。 

  我看了看手表,时间真的很晚了。 

  男人过来之前,我本来是准备告辞的了,可是现在自然不可以走了。 

  “先生累了吧,要不要也去按一会呢?” 

  “不用了,就坐一会吧!” 

  “先生的肩膀好一点了吗?” 

  “好多了,没什么大碍。” 

  “等小凤姐回来,先生还是过来做几次火疗吧!其实我也会火疗,只是没有小凤姐那么娴熟,可惜小丽不在……” 

  “小丽一直没有回来吗?” 

  “她怎么可能走得开呢!” 

  “孩子情况怎么样呢?” 

  “不是很好吧,一直都在医院住着呢!” 

  “这样啊,是没有找到配对的骨髓吗?” 

  “小丽没有多说。哎,孩子是小丽唯一的希望和寄托,没有了孩子,我不知道她怎么活下去!” 

  电视里播放的宫廷戏是几年前拍的旧戏了,几乎每年都会重播。 

  讲的是几个格格和几个阿哥之前的故事,情节很离奇,中间笑料百出,很多年轻的女孩子喜欢看,看了一遍还会看第二遍。 

  飘飘过去将电视关了。 

  “小芙喜欢看。” 

  “是呢,哎,这样的烂电视,除了小孩子,谁还会看呢!” 

  “电视吗,不都是这样吗?” 

  “先生平时看电视吗?” 

  “我不看呢,没什么电视好看。” 

  “我也觉得,电视剧骗人的多,都不现实的。” 

  我微微一笑,飘飘说的不无道理。 

  “最近在看什么书呢?” 

  “没看什么了,我也只是随便翻翻,看书也是打发时间。” 

  “没看读者了吗?” 

  “读者最新的我看过了,最近在看三毛的文集。” 

  “三毛?是那个台湾女作家吗?” 

  “是的呢,先生也知道她呢!” 

  “中学的时候看过她写的文章。” 

  “哦,我挺喜欢三毛呢,感觉她活得很真实。” 

  “是的呢!” 

  我嘴里轻描淡写地应答着,心里却对飘飘肃然起敬了。飘飘的世界早就不局限于这间小小的按摩店了,她的心里一定有着一片广阔的天地。 

  我想象不出那是怎样的一片天地。 

  我想象不出那片天地的瑰丽。


 
  急促的脚步声渐渐临近。 

  “会是谁呢?”飘飘起身走到门口,然后她将门打开了,一个女人跑了进来。 

  “是飘飘吗?” 

  “我是。” 

  “不好了,阿娟出事了。” 

  飘飘脸色一变,似乎预感到事情的严重性,她沉声急忙问道:“怎么了,她出什么事了?” 

  “她被人抢劫,被刀捅了。” 

  飘飘一把抓住女个女人,大声叫道:“人呢,现在怎么样?” 

  “去了医院了,具体怎么样,我也不知道了。”女人喘着大气,一副筋疲力尽的样子。 

  飘飘跑进过道,她去叫小芙了。 

  两个人很快从房间里出来,男人开始不停地咒骂,不过骂了几句后来也就平息了。他大腹便便地走了出来,虽然一脸的不高兴,但还是慢慢悠悠地走了。 

  “先生,我们要去医院了。” 

  “我和你们一起去。” 

  “那好吧,麻烦先生了!” 

  我脑海里浮现出阿娟圆圆的脸,我和她没见过几次,每次她都一副放荡的样子。 

  上次见她的时候,她给了小丽一笔钱,让我转给飘飘。 

  这个女人做着那样的工作,却并不是一个无情的人。 

  我们赶到医院的时候,正碰到医生从手术室出来。 

  几个女人围着医生转,不停地问着。 

  医生没有说什么,只是摇了摇头,说了句:“我们尽力了。” 

  飘飘的眼泪瞬间流了下来。 

  小芙也哭出了声。 

  那几个女人中也有一两个哭着,还有一个女人瘫坐在了地上。 

  飘飘推开手术室的门,她的双肩颤抖。 

  阿娟的脸已经被白布盖住了。飘飘走上前去,她的双手不停抖着,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洁白的布上。 

  小芙趴在阿娟的身体上。 

  她哭的特别伤心。 

  阿娟应该还是上次去给小丽钱的时候和飘飘她们见了一面。 

  那一次我也在,她们争吵的特别厉害。 

  我记得就是在那一个夜晚,我第一次看见飘飘流眼泪。 

  阿娟的脸上没有伤痕。 

  她的脸无比苍白。 

  我之前并没有仔细看过阿娟的脸,这时凝视着她安详的面容,突然觉得这个女人也是那样的美丽。 

  她带着许多的不舍离开了这个苍白的世界。 

  她一定留下了许多的遗憾。 

  她为之艰难生活的缘由,我并不是很了解,飘飘也没有提过。 

  不过,我想,那一定又是一个凄美的故事。 

  和楚楚一样,她也有着她的故事。 

  和楚楚一样,她的故事也渗着鲜血。 

  直到凌晨两点我们才回到店里。 

  飘飘的精神似乎已经彻底崩溃了,她在医院晕过去一次。 

  这么坚强的一个女人,竟然会晕过去,我能体会到她内心巨大的悲痛。 

  “先生,很晚了,您明天还要工作,就回去休息吧!” 

  飘飘让我回去,可是我看见她的脸上不对。她的脸红红的,似乎发着高烧。 

  我摸了摸她的额头,果然,她感冒了。 

  “飘飘姐前几天就中了风寒,今天这样一折腾,肯定发高烧了。”小芙心疼极了,她扶着飘飘坐了下来,眼泪刷刷往下流。 

  “还有开水吗?” 

  “有呢,在案几上,第一个水壶里还有开水。” 

  我倒了杯热水,叮嘱小芙让飘飘喝了,然后找了个干净毛巾和脸盆,将毛巾用热水浸泡,待温度合宜,把毛巾折成条状,敷在飘飘的额头。 

  厨房里还有大蒜和葱。 

  醋也有。 

  感冒的人喝醋汤,会出一身的汗,这是土方法,我小时候经常这样。 

  做法也很简单,即便是我这种从来不进厨房的人,也很容易就能熬出一锅醋汤。 

  我出来的时候,小芙在不停地用热毛巾给飘飘擦身体。 

  “小芙,你做的对呢!” 

  “这是小凤姐教的,说这样散热快。” 

  “对的呢,那你多擦几遍吧。家里还有退热药吗?” 

  “应该还有,这些药都是常备的,我要找找。” 

  “飘飘,这碗汤,你趁热喝了吧!” 

  飘飘坐起来,她的秀发乱了,整个人看上去一点力气也没有。 

  “辛苦先生了。” 

  “还客气呢!赶紧喝了吧!”



  我回去的时候,已经很晚很晚了。 

  经过巷子的时候,居然灯还亮着,还有女人站在门口,还有女人和我打招呼。我心中很不是滋味,出了这样的事呢,为什么她还出来呢! 

  凉风将夜色吹成了干巴巴的一块布,走在其中,感觉自己似乎被一块裹尸布包裹着。 

  我的心情低落到了谷底。 

  我站在街道的中间,闭上眼睛,感觉自己的身体慢慢升了起来,有种要脱离这个世界的趋势。 

  我们究竟生活在一个什么样的世界呢! 

  我分辨不出这个世界是美丽的,还是丑陋的。 

  我分辨不出这个世界是温暖的,还是冰冷的。 

  我分辨不出这个世界是光明的,还是黑暗的。 

  阿娟是美丽的。 

  可是她的世界却是丑陋的。 

  我想这样的人还有很多很多,今天上演着的是阿娟的故事,明天又会有别人的故事上演,然后慢慢的就会有人忘了阿娟的故事。 

  或许飘飘不会忘记。 

  小芙不会忘记。 

  小凤不会忘记。 

  明年的这个时候,她们会像祭奠楚楚一样的祭奠阿娟。 

  死去的人留给活着的人,是痛苦而美好的回忆!



  小凤回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很久了。 

  她从老家带了一些东西, 特意让我过去拿。 

  小凤看上去心情不错,虽然旅途劳累,可是整个人仍然容光焕发。她皮肤白皙光滑,即便过了三十岁,在脸上依然没有一丝皱纹,就连眼角纹都没有。 

  小凤不喜欢红色, 可是那天她穿着一件红色棉袄。 

  “小凤姐,你穿红色好看着呢!”飘飘一个劲地夸赞。 

  “是吗,这不快过年了吗,就备了一件!” 

  “先生,您看小凤姐漂亮吗?”飘飘拉住我不停地问,或许只要我说了好看,那她便理直气壮了。 

  “非常好看,小凤美得如同仙女下了凡间。” 

  我一说完,飘飘和小芙就吱吱笑个不停。 

  小凤脸微红:“先生开我玩笑呢!” 

  “没有没有,小凤,你呀,比那些电影明星还美呢!” 

  “就是就是,小凤姐,我早就说过,你是五百年难得一见的大美女。” 

  “丫头,尽开我玩笑。” 

  “先生,您说说,您见过的女人中,是不是小凤姐最漂亮,您可不许说假话!” 

  “是的是的,我见过的女人中,小凤是最漂亮的,也是最温柔的,也是最善良的,也是最贤惠的!” 

  飘飘和小芙笑的花枝乱颤,房间被她们的欢笑声充满了,不知不觉竟忘了寒冷,连大门也没有关上。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秋终于过去了,寒冬来临。 

  冬的肃杀之意,比秋更甚。 

  尤其是清晨,冬显得更加寒冷,让人不敢从温暖的被子里钻出来。 

  隔壁家的小孩子因为赖床,已经被他妈妈狠狠打了几回屁股了。 

  小镇在冬的阴霾笼罩下显得无比荒凉。 

  年关逼近,许多人都离开了小镇。离去的人中,有些人或许明年还会再来,有些人或许便永远离开了小镇,再也不会回来。 

  我在冬的夜晚徘徊。 

  廖先生知道我在犹豫,他让我晚上和他一起去喝酒,说是有几瓶好酒,放了很久,一直没机会喝。 

  这天晚上下起了冬雨,虽然不大,可是滴滴都像催命符,让人不敢走出屋子。 

  我们还是去的老地方。 

  店老板是一对老夫妻,两个人经营这家小店也好多年了。 

  听口音像是北方人,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从北方那么遥远的地方来了广州。不过这也没什么,广州这个城市,全国什么地方的人都有。 

  连非洲人都有很多。 

  据说在小北路和站前路那一带,住满了非洲朋友。 

  所谓的好酒,还是廖先生的那几瓶补酒。 

  这种酒虽然度数不高,可是酒味浓烈,后劲大,喝了其实更容易醉。 

  不过,在这初冬冷雨的夜晚,喝点这个,倒也可以暖暖身子,让人感觉没有那么寒冷。只是每次喝酒就只有我和廖先生两个人,未免显得有点冷清。 

  “听说你还没有续签合同?”廖先生的消息真灵通。 

  “还在犹豫!” 

  “怎么了,干的不开心?“ 

  “一般般吧。“ 

  “老弟,去哪里还不都是那个样!你又不是大学刚毕业,头一天参加工作。“ 

  “是啊!还真不知道去哪里呢!” 

  “那就先做着呗!“ 

  “走一步是一步了!“ 

  “你和小马最近怎么样?“ 

  “过年去她家!“ 

  “这就对了!恭喜你了,等着喝你们的喜酒了!“ 

  我心里想着哪有那么快呢!自己心里都还没有底呢!马小姐的计划中或许包括了什么时候结婚,可是我并没有这样的计划。 

  “嫂子什么时候过来啊?“ 

  我随意问了问。 

  “快了,听章总的意思,元旦过了,就让我老婆来上班!“ 

  “既然这样,怎么不让嫂子提前过来呢?“ 

  “家里也还有些事情处理。“ 

  “这样啊,过来了知会一声,给嫂子接风洗尘。“ 

  “谢谢了!还是低调一点好。“ 

  “就我们几个人。“ 

  “那好吧,把小马叫过来,一起吃个饭吧!“ 

  “好的!“


  雨势后来变得大了起来。 

  冬日里下这样的冰雨,真是让人感觉到寒气渗进皮肤,直往五脏六腑里钻。昏黄的街灯在冷风冷雨中瑟瑟地亮着,仿佛随时都会熄灭一样。 

  这样的季节,真是不合时宜的雨啊! 

  老天爷的同情心不知道都给了谁,怎么就一点也感觉不到他的温暖了呢! 

  吃饭的人很少。 

  小酒馆的生意和外面的天色一样惨淡。 

  不过老夫妻两个人对生意好不好似乎一点也不在意,他们早已过了追名逐利的年纪,在他们现在这个时候,享受的是生活的平和。 

  而这样的平和,比生意兴隆更重要。 

  老两口也不催促我们。 

  他们进了里屋,可能是去烤着炉火取暖了。 

  廖先生和我慢悠悠地喝了不少酒,廖先生喝酒容易上脸,不一会他脸就通红通红的,我有点担忧地问道:“是不是喝多了?“ 

  “没事,这酒度数低,不能怎么样!“ 

  “这酒后劲大!“ 

  “呵呵,上次和你说过,这酒对那个有好处。很多人向我要,我都不舍得送。“ 

  “你少喝点吧!喝多了,你又得去找小姐了。“ 

  “你怎么知道我去找小姐?”廖先生有点不高兴。 

  “好好好,我说错话了,还是少喝点。” 

  “哎,酒怎么能少喝呢!什么都可以少,酒怎么能少呢!你说,还有比喝酒更开心的事情吗?“ 

  廖先生的酒量其实也就一般。 

  不过他好这口,有时候拦都拦不住。 

  有时候他喝酒会叫上我,我不在,他便一个人在家喝闷酒。 

  他这样的人,离开了酒,只怕真的活不下去了。 

  我送廖先生回家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了。 

  他喝的快不行了,脸红的像烂透的西红柿。 

  我送他回了家,衣服也被雨淋湿了,鞋子里也全是水,那雨水冰冷刺骨,即使泡了热水,那可怕的寒意也还是会留下深深的阴影。 

  可是我却一点也不想钻进被窝里躲起来。 

  那酒的后劲真的很大,整个人都觉得亢奋莫名。 

  倒不是廖先生说的那个方面。 

  就是头痛欲裂,根本就无法入睡。 

  我换了身衣服,鞋子也换了。 

  我站在窗口,望向外面。深邃的夜幕笼罩着冰冷的天地,让人感到无比的渺小和卑微。我犹豫了一会,然后转身,匆匆下楼去了。 

  在这样一个寒冷的冬夜,我找不到温暖。 

  即便是在混凝土砌成的高楼里,我也不觉得有什么温暖。 

  我甚至感到这大厦随时都有倾塌的可能。 

  而我,随时都有可能被人轰了出去。


  穿过巷子。

  依然是那条巷子。 

  我低着头穿过去。 

  我完全没有注意来路,这么晚了,我也没有想到会有人在路上行走。 

  我把迎面走过来的人撞到了,她啊的叫了一声,似乎有东西掉在了地上。她弯腰捡了起来,我十分抱歉,正想说对不起。 

  她低着头急匆匆地走了,我听见她擦身而过的时候细声说了句“对不起,先生!“ 

  那声音很小,但我能听出是哪里的口音。 

  我望着她的背影。 

  “你是小丽吗?“ 

  她停了下来,却并没有转身。 

  “我是曾先生,小凤有向你提起过我吧!“ 

  她一句话也没有说,大概呆了十秒左右,她说了句:“先生,很谢谢您。“ 

  说完她便走了。 

  她并没有回头,我怅然若失。 

  我看见路口有个男人在等她。 

  小丽上了车,然后便消失在了风雨中。 

  “先生,先生!” 

  我听见有人在叫我。我头也没抬,依然低着头,加快了脚步。 

  “先生,先生!” 

  我并没有感到厌弃,只是觉得很悲凉。在如此凄冷的夜晚,这个女人,这个可怜的女人,依然守在店门口。 

  我想不明白她是为了什么。 

  她自有她的理由。 

  她有活下去的权利,哪怕只是卑微的挣扎,她也有努力活下去的权利。 

  我听见了歌声。 

  飘雪。 

  我第一次来的时候,听到的便是这首歌曲。那时候还只是初秋,一晃现在已经入了冬。说不定过了几天,雪真的会飘起来。 

  这次并没有人跟着和唱。 

  陈慧娴的声音非常具有磁性。 

  这首歌她唱出了自己的味道,一点也不逊色于日文原版。 

  门掩着,我轻轻地推门进去。 

  没有人。 

  休息室里没有人。 

  电视在放着。 

  还是那部剧集。 

  可是奇怪的是,小芙居然不在。我看了看过道,里面的灯全都熄灭了,小芙应该没在按摩。她不看电视了,还真是奇怪呢! 

  茶几上的水杯盛满了热水,热气还在往外冒着。 

  人走了,茶未凉! 

  我坐了下来。 

  沙发上似乎还残留着之前那个人的香气。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凉气中带着一丝香气,沁入心腹,感觉很是舒畅。 

  沙发的一头放着那本读者。 

  应该不是飘飘看的。 

  她说了她最近在看三毛文集。 

  我没有心劲看书,头痛的很。 

  我倒了杯热茶。 

  正准备饮的时候,飘飘走了出来。 

  “先生,别喝茶呢!” 

  “哦,这是为何?“ 

  “先生酒气浓烈,想必是喝了酒了。酒后喝茶,不是什么好习惯。“ 

  “这个我还真是不懂了。“ 

  “先生想醒酒,倒是要喝点牛奶最好了。“ 

  “是吗?这时候应该买不到牛奶了。“ 

  “我房间有,先生等下,我热热给先生拿过来。“ 

  飘飘从房间出来。 

  她换了件衣服,之前那件颜色暗沉,而现在穿的则是一件粉色的风衣。她看上去明艳之极,虽然我知道她很少浓妆,但她的脸看上去嫣红,妩媚,真是天生丽质。 

  “先生这么晚了还过来呢!” 

  “是有点晚了。可是睡不着呢!“ 

  “这么冷的天,怎么会睡不着呢!“ 

  “是啊,可是我就是睡不着。“ 

  飘飘笑了笑,她望着我,像个长者一样。 

  “男人无论多大,都像个孩子。“ 

  牛奶能不能醒酒我真不知道。 

  不过喝了一杯以后,我的头倒真没有那么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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