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沙漠之城
故事 沙漠之城 第一卷 第7章

第一卷 第7章-沙漠之城

作者:曾祥华
2020-12-18 11:00


  入冬了之后,人们便开始数着日子生活了。 

  马小姐也是如此,她告诉我,还有多少天就放假了,还有多少天就春节了。 

  我并没有觉得这个节日有多么的重要,相反,由于厌倦了节日中种种的虚与委蛇,我倒是希望最好不要过节了。 

  当然,这样的道理我是不能和马小姐说的。 

  她是个八面玲珑的人儿,怎么可能理解我说的这些事呢。 

  或许,她还会狠狠地将我批评一顿,说我假扮清高,不懂得人情世故。 

  这天晚上,马小姐从城里过来了。 

  她来的真是时候,这天正好郝主任升了职,在镇上的酒店宴请大家。 

  马小姐来了,也就一并了。 

  郝主任对马小姐比我还要殷勤,不过,他也只能献献殷勤,他有了家室,即使没有,马小姐也不会看上他,马小姐私底下和我说,她很讨厌郝主任,色眯眯的样子,让人不用思考都知道他大脑里肮脏的想法。 

  我问她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她不假思索就回答我:“当然是先生这样的!一本正经,给女人稳重的感觉,有安全感。” 

  我本来想说,其实我是假斯文,这个年头,哪里还有一本正经的男人呢! 

  不够想了想又没有和她说。 

  我不想和马小姐深入探讨任何话题。 

  她太聪明了,容易暴露出我人性的污点。 

  我厌恶节日,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像今天这样的聚餐。 

  郝主任的宴请,我实在不想参加。 

  廖先生拉着我,好说歹说,让我一定要参加。 

  我心想吃饭的又是那一拨人,然后又是相同的情节。张小姐先讲个小段子,然后大家跟着笑,笑中各种暧昧。 

  张小姐之后又是陈小姐,陈小姐完了还有袁小姐。 

  男人们在女人的嬉笑中杯酒不停,女人们在男人的挑逗下花枝乱颤。 

  我不知道马小姐为什么会同意参加这样的饭局,我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像她外表看上去那么的清纯。 

  男人们喜欢清纯的女人。 

  尤其是老男人,像郝主任这样的老男人。 

  当然,邹先生,韩先生,也不例外。 

  我想,马小姐应该喜欢这种被人喜欢的感觉吧。 

  不然,她这样的女人怎么可能发觉不了郝主任那赤裸裸血淋淋的肉欲呢! 

  男人都有征服欲,女人应该也有。 

  男人喜欢征服高傲的女人,女人则喜欢征服所有男人。 

  警察走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沉浸在欢声笑语中。 

  “你是郝光寿吗?” 

  “是我。” 

  我们都被震惊了,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我怎么了吗?” 

  “你涉嫌强奸。” 

  “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强奸。” 

  “回所里说吧。” 

  郝主任最后乖乖跟着警察走了。 

  廖先生买了单,大家草草收场,都兴致黯然。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看郝主任的样子,他似乎也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郝先生虽然色心很盛,但胆小如鼠,要他强奸别人,我也觉得不大可能。



  马小姐帮我把房间收拾的非常整洁干净。 

  她真是个完美的女人。 

  在她的身上,很难挑出什么缺点。 

  廖先生说:“小曾,你没有理由不喜欢她。”廖先生的话有一定道理,马小姐即便不是个知己,也一定是个贤妻。 

  “你会不会看黄历呢?” 

  房事之后,马小姐偎在我怀中,轻声问我。 

  “黄历,那可不是什么人都会看的吧!” 

  “是啊,要不就找个算命先生吧!” 

  “你要算命吗?” 

  “这倒不是啊,不过,我们也要挑个日子了吧!” 

  我默不出声,我知道马小姐的意思了。 

  “好吧!抽时间去找个先生看看吧!” 

  烟雾遮住了我的脸,也朦胧了我的双眼。 

  “那好吧,顺便让先生测测我们的八字吧!虽说是迷信,但也测测吧,说不定我们命里是绝配呢!” 

  “你相信这些呢!” 

  “总有些道理吧!” 

  “好吧,都听你的!不过我出生时辰好像不太准。” 

  “应该没多大关系吧!” 

  我点了点头。 

  我似乎在对自己点头。 

  我似乎在告诉自己,没关系,一切就这样吧。 

  虽然我不知道以后究竟要怎么样,可是现在有人告诉我,让我就像她说的那样去做,那我也就那样去做吧。 

  这似乎是最好的选择。 

  我侧了个身子,床头放着本读者。 

  我拿起来认真地翻了几页。 

  马小姐似乎还有话对我说,她紧紧依靠在我身上,对着我的脖子吐气。 

  “我们到时候谁负责管理家里的财务呢?” 

  “你决定吧!” 

  “还是我吧,我看你也没有什么理财观念,所有的财务还是我来处理吧!” 

  “好的。” 

  “你银行卡倒时候给我保管吧!” 

  “我银行卡没钱了,你上次买房,钱都给你了。” 

  “我知道呢,以后总会有的吧,我保管着吧,我们总要有个用钱的计划。广州虽然比不上深圳,但也是个大城市,我们要学会过日子呢!” 

  “好的。” 

  “你放心吧,钱我不会乱花的,你每个月多少钱,我每个月也多少钱。” 

  “那怎么行呢,你是女孩子,需要买很多东西呢!” 

  “我不怎么用化妆品,也就只是那几天需要买卫生巾。” 

  马小姐的脸是不需要化妆品的。 

  她皮肤光亮红润,即使不化妆,也非常迷人。 

  我在马小姐入睡之后起来了。 

  冬夜会比较漫长,越是冷清的冬夜,有时候越是睡不着。 

  烟雾被渗进来的冷风吹散了。 

  我隔着窗往外看,马路上一个人也没有,只能看到风卷着灰尘在昏黄的灯光下恣意飞舞。我忽然想起我刚来广州,刚来镇龙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景象。 

  我站在马路边,风卷着灰尘在我眼前飞舞。 

  那马路像是一片沙漠。 

  我感觉自己到了一座沙漠之城。


  马小姐第二天清晨就回去了。 

  她走的时候心情很舒畅。 

  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 

  女人啊,很容易满足,心理比肉体更容易满足。马小姐这么高的学识,可是也依然那么容易满足。 

  到了晚上又下起了小雨。 

  我在廖先生房间喝了会酒,廖先生不知道怎么了,没喝多少就醉了。 

  他每次醉酒的时候,脸红的就像被火烤过一样,我问过他是不是身体有什么毛病。他说没什么,家族遗传的,身体里缺少了某种基因,一喝酒就会红脸。 

  我劝他以后少喝点。 

  他笑了笑说道:“若是不喝酒了,还不如死了算了呢!” 

  他说的非常认真,我想喝酒对他这个年纪的男人而言,已经是一种寄托了。 

  天气真的非常寒冷。 

  即使只是很短的一段路程,也会让人感觉无比漫长。那冷风像个电锯,仿佛要把人整个肢解。 

  这样寒冷的天气,在南国真是少见。 

  虽然没有老家的气温低,可是习惯了南国温暖的冬天,遇上这寒冷的冬,便会感觉老天是多么的残酷无情。 

  如果真的像很多人期待的那样,下起了雪,那广州一定会是个创纪录的冬了。 

  即便没有下雪,我想这一冬也非常罕见。 

  因为这冷的时间特别漫长,仿佛在考验人的意志。 

  我想,老天爷应该是在惩罚人类。 

  因为过去的很多年,南国的天空,不再那么蓝了。 

  经过巷子的时候,坐在店门口的女人突然从台阶上冲了下来。 

  她用力拉着我的胳膊,满脸的脂粉被风吹散在空中。 

  “先生,来了就不要走了呗!” 

  我厌恶地望了她一眼,这个女人我见过好几次了,每次都会对我笑。 

  “我真的不需要。” 

  “我会让先生非常舒服的!” 

  “真的不需要。” 

  “先生去她们那里按摩也要那么多钱,在我们这里就多几十块呢!” 

  “不是钱的问题呢!” 

  “先生就进来吧,我今天一个客人都没有接到呢!” 

  她的眼神像是在哀求我。 

  我知道她是个可怜的女人。 

  我想起了楚楚,想起了阿娟。 

  “好吧,你不用拉我了!” 

  女人大喜过望,松开了我的胳膊。我从衣服里拿出一些零钱,塞到了她的手里。 

  “就这么多吧,我也不是有钱人,你不用再拉我了,我不会进去的!” 

  她没有想到会是这样。 

  “先生是个好人呢!阿娟说先生一看就是好人呢!” 

  她似乎流下了眼泪。这么冷的天,那冰冷的眼泪会伤了她脆弱的脸。 

  我不再多说什么,转身走了。 

  她在后面一直念着:“先生是个好人呢!先生是个好人呢!” 

  我也没有给她许多钱,她竟这样的感动,我不禁觉得心里一阵酸楚。 


  我走进店子的时候,看见小凤正在计算着账目。 

  电视关着,音乐也关着。 

  沙发上没有人,过道里的灯也全关着。按摩房里一点声音也没有,除了熟悉的香气,其他似乎都停止了。 

  仿佛低温将一切都冻结了。 

  “先生今天怎么过来了呢?” 

  小凤并没有抬头,她却知道是我。我笑了笑:“小凤,难道你是通过气味辨认出我来的吗?” 

  “这么晚了,除了先生,不会有第二个人了。” 

  “是吗?可是之前还有个男人比我更晚呢!” 

  “先生是说小芙的那个客人吗?好久没来了呢!” 

  “这倒是奇怪了。” 

  “小芙回去了惠来,他过来找谁呢!” 

  “原来小芙回去了啊!” 

  “是啊,走了有好多天了!” 

  “之前她还说她不想回去呢!” 

  “她是不想回去,可是她说她家里有事,她一定要回去一趟呢!” 

  “原来这样啊!难怪电视没人看了!” 

  “是啊,小芙不在,看电视就没什么乐趣了!” 

  “电视本来就是给小孩子看的!” 

  “哟,先生,我也爱看电视呢!”飘飘从里屋走了出来,她穿着酒红的棉袄,这次不是光腿了,似乎穿了秋裤,不过那秋裤看上去又像是厚厚的袜子。 

  “所以你也是小孩子咯。” 

  “先生就比我大几岁呢,竟说我是小孩子!” 

  “哪里只是大几岁啊,我快大你一轮了啊!” 

  “可是先生看上去年轻啊!” 

  “飘飘也会哄人了呢!” 

  “先生,您真是不了解飘飘呢!”小凤仍低着头,不过却听着我们说话。 

  “小凤,似乎有很多内幕呢!” 

  “飘飘呀,嘴可甜了,不过那要看是对谁了。” 

  “哦,因人而异的吗?” 

  “是啊,对先生,她嘴里说的肯定就会是甜言蜜语了,要是对别的客人,她才懒得多说一句话呢!” 

  话题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小凤继续说了许多的话语,大致都是说飘飘怎么对我。小凤似乎在极力撮合着我和飘飘,只是她并没有将话说明了。 

  飘飘并没有和小凤争辩。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我不敢扭头看她,脸上的笑容也不敢突然消失,我怕她看出我心里的挣扎。我很懦弱,我每次过来都是偷偷的,我怕别人知道我来这里。 

  即使我从不做与按摩无关的事情。 

  即使我很多时候就只是和她们聊一会。 

  可是,我很懦弱。 

  “先生过年去哪里呢?”飘飘还记着我之前说过的话呢。 

  “应该哪里也不会去吧!” 

  “先生要是留在这里,就过来一起吃年夜饭吧!”小凤微笑着说道,她终于忙完了手里的事情,走过来和我们坐在一起。 

  “好的呢!我本来就是这样打算的呢!” 

  “是吗,先生真是这样打算的啊,那真是太好了呢!” 

  我点了点头,我内心的想法她们并不知道。 

  我突然觉得无比疲惫,我脑海里浮现出马小姐的面容。我突然觉得我的人生在变得不同了,在我这个年纪,我突然开始变得和以前不同了。 

  我所鄙视的生活; 

  我所摒弃的生活; 

  我所嫌恶的生活; 

  也将会是我即将要面对的生活。


 
  郝主任回来的时候,大家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原委了。 

  他真的没有强奸。 

  郝主任除了打麻将的时候胆子比较大,其他时候胆子都不大。 

  “真是没想到呢!” 

  大家都在议论着这件事情。 

  “他居然在外面包养的有人呢!” 

  “是啊,听说还是个鸡呢。” 

  “哎,真是没有看出来呢!” 

  “听说那个女的和他在一起很长时间了。” 

  “是的呢,在外面租了房子。” 

  “然后,他每个月都会给那个女的好多钱。” 

  “是的呢,他哪里来的那么多钱啊!” 

  “这个男人啊,真是有钱就会变坏啊!” 

  “男人就没有一个好东西!” 

  “这么说不是包括了你家里那位了吗?” 

  “他呀,也不是好东西。” 

  “男人身上也不是一点好东西没有!” 

  “嘻嘻,除了那个小东西,还有什么好东西。” 

  “嘻嘻。” 

  人们议论着。 

  最后大概的缘由好像是郝主任有几个月没有给那个女的钱了,那个女的觉得吃了亏,便撒谎报了警。 

  小镇就那么大,事情很快就传开了。 

  郝主任回来的时候,上面对他的处分也下来了。 

  直接解除了合同,而且没有任何赔偿。 

  虽然很冷冰冰的,但是一点也没有违反劳动法。 

  郝主任找了许多的领导求情,他在这里做了许多年了,他怎么舍得走呢!而且他马上就要升职的,这下子,什么都没有了。 

  郝主任去找章总,章总却躲了起来。 

  章总其实也没有办法,解除合同的决定是董事会下的,他又能怎么样呢! 

  郝主任走的时候,没有一个人送他。 

  我在窗口看见他上了一辆拉货的小车,他拧着大包小包,一个人孤零零地走了。 

  没人知道他去哪里。 

  有人说他回老家了,可是听说他出来的时候,老家那边的工作彻底辞掉了,回去也没事可做。 

  有人说他还在广州,去了番禺,找他以前的老相好去了。 

  日子匆匆地流逝,很快人们就淡忘了郝主任。 

  新来的主任姓刘,是章总推荐的。 

  刘主任不像郝主任,他不讲段子,吃饭的时候也不喝酒。不过,他喜欢打麻将,这点倒是和郝主任一样。 

  于是,张小姐和陈小姐便经常组织各种牌局。 

  有时候也叫上廖先生。 

  可是廖先生似乎并没有多少兴致,他有时候找借口不去,实在推脱不了,就把我推上前,于是她们偶尔也会叫我。 

  可是我一次也没有去。 

  气温在临近冬至的时候突然下降了。 

  本来还出了几天的太阳,大家以为气温会慢慢回升了,可是突然的又降了温,一下子又冷了许多。 

  光是降温可能还不会觉得特别的寒冷,可是还伴随着小雨。 

  人们都说,很少见到广州入冬了下这么多的雨。 

  广州下雨最多的季节是夏季,但那一年的冬天,下的雨似乎比夏季还多。 

  冬天下雨,会让人觉得格外的寒冷,那雨仿佛是下到了人的身体里面,让人不由自主地颤抖。 

  和北方比起来,南国的寒冬会让人觉得更加的寒冷。 

  这种感觉真是很奇怪,因为南国的气温高于北方,但你却会觉得无比的寒冷。尤其是夜晚,即使躲进了被窝里,也依然感到冰冷彻骨。 

  有人说,那是因为北方有暖气,南方没有。 

  或许吧,可是我想,即使有暖气,我也还是很害怕这样的寒冬。 

  那老天爷冷得仿佛一点情面都不给了。 

  马小姐又出差了,她告诉我,她这次出去时间会比较长。 

  她原先的计划是打算和我一起过冬至的。 

  还有圣诞节,她也计划好了。 

  可是公司派她去了外地,所有的计划都泡汤了。不过她并没有不开心,对于工作,她的热情非常高。 

  一个像马小姐这样的女人,不会因为儿女情长而不去好好工作的。 

  她有着长远的人生规划。 

  甚至包括下一代,她都有她的规划。 

  我也只是她规划的一小部分。 

  廖先生并没有在预期的时间里等来他的老婆孩子。 

  廖先生说:“章总说不会有什么变化的,只不过还要再等等。” 

  廖先生的心里其实一点谱也没有,上面说变就变了,说不定哪天就有人告诉他,后勤不缺人了。 

  廖先生除了等待,他也不能做什么。 

  除了陪章总打打麻将,他想不到其他的门路了。 

  董事会对于他来说,是个庞然大物,他根本就挨不着边,他只能寄望章总会和上面的人说一说。 

  廖先生知道,事情没有那么容易办。 

  因为想进去的人很多。 

  老总的亲戚,老总的朋友,老总的关系户,廖先生知道,如果和这些人拼软实力,他一点希望也没有。


  冬至,俗称冬节。 

  冬至是农历中一个重要的节日。 

  古时有“冬至一阳生”的说法,就是说,从冬至这天开始,阳气慢慢开始回升了。 

  不过,我看那一年的冬天,即使过了冬至,气温也不一定就会回升了。那天上的阴云像是固定在了小镇上方,就没有要走的迹象。 

  冬至是个重要的节日,尤其在南方。 

  很早以前就听朋友说过,在南方,冬至大过年呢! 

  很多外出的人,到了冬至这一天,无论如何都会往家里赶,一是为了和家里人吃一顿团圆饭,另外也要参加各种祭祀活动。 

  我有几个南方的朋友,冬至这天他们基本都不工作,如果不是假日,他们也会请假回家。 

  不过,在北方,冬至似乎就没有那么重要了。 

  我老家虽然在冬至这一天也会吃上一桌,却并没有祭祀之类的活动。 

  我这些年漂泊在外,对这个节日也渐渐淡忘了。 

  这一天正好是周末,虽然仍然下着小雨,很多人还是冒雨回家了。 

  廖先生也是南方人,他提前请了一天假,也赶回了老家。 

  我很晚才起来,前一天晚上梦回,想了许多的前尘往事,很迟才睡去,而且也没有睡得很沉。 

  我决定出去走走。 

  我在路口见到小芙的时候,她浑身上下都是伤痕,衣服也被撕破了,脸上,腿上,手上,到处都是擦痕。 

  她神情很慌张,拉着我,一句话也不说。 

  “你和别人打架了?” 

  “恩。” 

  “怎么回事?” 

  她没有回答我,她拖着一个行李箱,我伸手给她拿了过来。 

  “走,回家吧。” 

  “我没有家。” 

  我一愣,她这段时间住在哪里呢,我没有问她,我想这里面有许多事情,她是不会告诉我的。 

  “你是不是在可怜我,你看我遍体鳞伤,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怜?” 

  我当时就是觉得她很可怜,从我知道她是一个弃婴之后,我就觉得她很可怜,她这次被别人打成这样,我更是可怜她。 

  “我不需要别人可怜我。我告诉你,我并没有输,那个女人更惨,我把她的牙都打掉了。” 

  好吧,都这样了,还这么要强呢。 

  我没有理她,而是站在路边拦的士,我并没有打算带她去店子,我准备给她找个酒店,让她暂时先住酒店。 

  就在我们准备走的时候,我听见有人大喊了一声。 

  “臭婊子,给老子站住。” 

  然后小芙拉着我的手,大叫道:“快跑!” 

  我当时拿着箱子呢,跑不快,她叫了一声:“把箱子扔了!” 

  我于是不管箱子了。 

  这时后面的人一直在大声叫:“臭婊子,不要跑。” 

  我回过头来一看,只见一个胖女人带着几个小年轻在后面追了过来。 

  “怎么回事?” 

  她不理我,我们跑进一个巷子里面,然后在里面像走迷宫一样地兜来兜去,最后从广汕路兜了出来,这时后面听不到那个胖女人的声音了,她于是蹲下来大喘气,我也是,我很久没有体育运动,这样的快速奔跑还真是要命。 

  “怎么回事?” 

  她还是不理我,我急了,都被人追杀了,还不告诉我实情,我于是扭头便走。 

  她一把拉住我:“我做了别人的小三了,被他老婆发现了。” 

  “是不是那个男人?” 

  “恩。” 

  我心里一声叹息。 

  “怎么会这样?” 

  “他要砸了小凤姐的店子,只能这样了。” 

  “为什么不报警?” 

  “怎么报警,报警有用吗?” 

  我沉默不语,我望着小芙稚嫩的脸,她面容平静,并没有因为被人追打而显得狼狈不堪。 

  “有烟吗?” 

  我犹豫了一下,递了过去。她幽幽地抽了起来,似乎不像是刚学会抽烟,她的样子很娴熟。烟雾笼罩着的面容,看上去大了好几岁。 

  “你有什么打算?”我把小芙拉到屋檐里面,小雨淋湿了她的头发,她打了个喷嚏。 

  “还没想好呢!” 

  “我带你回去店子吧!” 

  “怎么回去,我都告诉小凤姐我回去老家了!” 

  “然后又回来了不可以吗?” 

  “我身上到处是伤,回去不是让她们担心吗?” 

  “疼吗?” 

  “没事。” 

  我心里感到无比酸楚,小芙应该还不到十七岁,这样的年纪,她却承受着巨大的痛苦。虽然她看上去很坚强,可是,我却仿佛看到了她的凋零。 

  “我带你去医院吧!” 

  “不用了,等下买点药擦一下就好了,破了点皮,不碍事。” 

  “有地方去吗?” 

  “没有。” 

  她回答的很淡定,一点也看不出她的慌张。 

  “先生那里方便吗?” 

  我一个人住,小芙过去倒也没什么,只是,我心里不免担忧。 

  “我没有钱,我陪先生睡吧!” 

  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丝毫的犹豫。她看着我,似乎知道我不会拒绝她,嘴角竟还带着一丝笑意。 

  “我给你找酒店吧!” 

  她没想到我会拒绝她。 

  她诧异地望着我,像看着一个怪物。 

  她点了点头:“可是我没有钱。” 

  “我给你出。” 

  “谢谢先生,飘飘姐说先生是好人,先生果真是好人。” 

  “我不是好人。” 

  “先生是。” 

  “好了,不说了,我带你去找酒店吧!” 

  最后还是去了我和马小姐去过的那个公寓。 

  老板娘很惊讶地望了我一眼,我知道她的意思,我无从解释,草草登记了,便带着小芙上去了。 

  我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思绪万千,却又百无聊赖。 

  马路上来往的人很少,车辆也很少。 

  小雨将尘土化作了污泥,空气好了许多。我不知道那些雨水最后又都流去了哪里,或许是珠江吧。 

  雨水带着污泥,都流进了珠江吧。 

  珠江水那么的浑浊,有时候还会散发出臭味,便是这些雨水的缘故吧。 

  我听见了鞭炮声。 

  隐约还有哭声。 

  还有小孩子的欢叫声。 

  有狗吠声。 

  我闭上眼睛,在那一刹那,我感觉不到冷雨的存在。 

  我想象着那万家灯火的样子,想象着合家团圆的样子。 

  我仿佛看到所有人脸上的笑容。 

  我仿佛看到了世界和平。 

  我仿佛看到了阳光。 

  在那一刹那,我仿佛感到了温暖。 

  这一切似乎不是幻觉。


  我进到屋子的时候,头发已经湿透了。 

  小凤见到我,十分开心。 

  “就想着先生会来的,本来想给先生打电话,但怕先生今天有安排,又不好意思叫先生了。” 

  “今天节日呢,我过来打扰你们了。” 

  “先生说什么话呢!飘飘早上还在说,过节就我们两个人,好冷清呢!” 

  “飘飘呢?” 

  “在房间里看书呢!” 

  “哦,你们吃过了吗?” 

  “还没呢,刚刚祭了祖先,现在准备晚饭了,先生饿了就吃点点心吧!” 

  “不饿,今天房间里好温暖呢!” 

  “是吗,我们换了个电暖器。” 

  我坐在沙发上,小凤掩上门,还挂了停止营业的牌子在外面。 

  小凤的气色非常好,即使不施脂粉,也无比动人。 

  我每次看见她,都会惊叹于她的美艳。 

  小凤将点心和水果放在茶几上。 

  然后她开始烧开水。 

  “先生,我上次带回来些茶,还没让先生好好品呢!” 

  “哦,是老家本地的好茶叶吗?” 

  “是的,是我们自己家产的,不知道先生会不会喜欢呢!” 

  “我听飘飘说,房子里的香气也是小凤老家的茶香。” 

  “是的,是经过加工过的一种香气。” 

  “非常的芬芳呢,就好小凤一样,让人如沐春风啊!” 

  “先生说笑呢,我哪里有那么大的魅力哟。” 

  “小凤姐有呢!先生,小凤姐的魅力是不是很大啊?”飘飘从房间出来,她穿着橘黄色的羽绒服,还戴着毛线帽。 

  “是啊,小凤的魅力可大呢,应该没有男人能抵挡住小凤的魅力吧。” 

  “就是啊,喜欢小凤姐的男人多着呢!小凤姐,昨天是不是有个客人向你表白了啊?” 

  “丫头,又乱说呢!先生别听她瞎说呢!” 

  我笑了笑,我本来想着开玩笑,不过,我似乎从不和小凤开玩笑。 

  小凤的美,随意的玩笑,都是在亵渎。 

  飘飘手里拿着一本书,很厚,应该是她说的那本三毛文集。 

  “先生有段时间没来了呢!” 

  “最近有点忙呢!” 

  “先生总是说忙!” 

  “都是瞎忙!” 

  “先生又说是瞎忙,似乎人都是这样,人生多么短暂,却一辈子瞎忙了!” 

  飘飘低头思索着,神情有点哀伤。 

  过道里传来叮叮咚咚的响声。 

  应是房间的窗户忘了关了,风从窗户吹了进来,将过道里的风铃吹动,发出了悠扬的响声。 

  飘飘望了一眼,哀叹道:“小芙回去了,哎,这些她布置了好久呢!” 

  我心里黯然伤感,脸上却一脸平静。 

  “其实,我们早就想着让小芙回家了,她这么小,应该回去学点东西呢!” 

  “可我看她似乎并不想走呢!” 

  “她这么小,怎么可能一辈子呆在这里啊!” 

  “可是,她回家了,又能做什么呢?” 

  “我和她说过了,让她去学技术去。” 

  “学什么呢,她答应了吗?” 

  “她答应了啊,只是还没想好学什么。先生,您说,学什么好呢?” 

  我哑然无语。小芙现在正睡在小镇的公寓里,她或许此刻已经进入了梦乡,她何曾有过去学东西的想法呢。 

  “你呢?” 

  “我?我当然是一辈子跟着小凤姐咯!”飘飘咯咯笑着,她望向小凤:“小凤姐,你可不要抛弃我!” 

  “傻丫头,你说什么呢!先生,赶紧把她带回家去吧,我每天看着她,烦都快烦死了!” 

  飘飘的脸泛起红晕,她瞄了我一眼,嘴里说道:“这么急着想把我赶出去,小凤姐是不是想男人了!” 

  小凤啐了一口笑道:“小凤姐这辈子都不会嫁人了,倒是你,还小,赶紧找个好男人嫁了吧!” 

  “好男人?天底下哪有什么好男人,小凤姐都不能遇见一个好男人,我怎么可能遇见呢!” 

  飘飘说完,赶紧对着我解释:“先生,我可没说您呢!” 

  我随意一笑道:“没事,我也不是什么好男人!” 

  飘飘怔怔地望着我,半晌不说话。 

  她看的入了神,我竟有点不好意思,抬手在她眼前挥了挥。她回过神来,喃喃说道:“如果先生都不是好男人,那我真的要绝望了!” 

  我心里猛然一惊。 

  我突然意识到,在飘飘的心里,或许把我当做了她的一种寄托了。 

  小凤沏好了茶。 

  茶香四溢,房间仿佛温暖了许多,人也变得精神了许多。 

  “每一款茶,都有自身独具之香。” 

  “先生说的真对呢,我当时学茶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小凤的茶,似乎很不一样呢!” 

  “哦,先生觉得哪里不一样呢?” 

  “这茶香中带着一丝甜,又带着一丝淡淡的火的气息。” 

  “先生说的对呢,这茶是高温炒出来的。” 

  “都说闻香识女人,小凤喜欢这样的茶,说明小凤内心有着一团火呢!”我静静地说道,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小凤。 

  小凤什么也没有说,飘飘却先笑了起来。 

  “小凤姐,先生是不是好厉害呢?” 

  看来我的评断也不是毫无道理。 

  “先生说的很对呢,小凤姐外表平淡,内心却似火呢!” 

  飘飘一本正经起来,似乎有些话,想说却又欲言又止了。她摇了摇头,最后轻叹了一声,轻轻地端起茶杯,在嘴边抿了一小口,良久赞道:“真是好茶啊,这么浓郁的香气,却又一点也不腻人。” 

  飘飘闭上眼睛,似乎在回味那茶的余味。 

  电话响起的时候,大家正在吃汤圆。 

  冬至吃汤圆,也是风俗之一。 

  各个地方的风俗不一样,有的地方也吃糯米饭,还有的地方吃糯米糕。 

  冬至吃的汤圆和元宵的有点不一样,冬至吃的一般是咸汤圆。 

  咸汤圆以沙葛、猪肉、虾米做馅,配鸡汤,味道十分爽口。 

  “谁呢?” 

  飘飘过去接了电话。 

  她过去了很久,可是她从头到尾就只说了一句话,她一直在那里呆着,也不说话,也不挂电话。 

  直到我们意识到她的不对劲时,她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抱着头痛哭了起来。 

  小凤和我都震住了。 

  “怎么了吗?”小凤跑过去,抱着飘飘的肩膀。 

  “孩子没了!” 

  “孩子没了?”小凤惊叫一声。 

  我很快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呆住了,一直以来,她们做的所有努力,都在为了这个孩子。 

  她们辛辛苦苦的筹着钱,然后一笔一笔地给小丽,为的就是给孩子看病。 

  在这荒芜的尘世,孩子是她们唯一的希望。 

  我上一次看见小凤流泪的时候,她哭的并没有多伤心。 

  可是这一次,我知道,我没有办法让她的眼泪止住。 

  哭吧,哭吧,就好好的哭一场吧! 

  在这世间,你们的眼泪是那么珍贵。 

  哭吧,哭吧,哭给这荒凉的人世间听吧,哭给这无情的上苍看吧。 


  马小姐在圣诞那天晚上回来了。 

  她给了我一个惊喜。 

  我完全没有想到她会回来,那一天我什么心情都没有,什么事情也不想做,哪里也不想去,就只是静静地呆在家里看着老电影。 

  然后马小姐突然出现在了我的门前。 

  她面带笑容地站在门前。 

  她似乎很满意我脸上的表情。 

  “没想到吧?” 

  “没想到呢!” 

  “我给公司请了个事假。” 

  “可是,从那么远跑回来!” 

  “所以,你是不是要请我吃大餐呢?” 

  她那晚十分兴奋。 

  我们吃完宵夜,她一点睡意也没有,又拉着我要去玩,我说:“这么晚了,还能玩什么呢?” 

  “你是不是生活在大城市的人啊,越晚越好玩啊?” 

  “那你说去哪玩吧!” 

  “珠江新城,我们去坐游轮。” 

  “这么晚了,还有没有得坐呢!” 

  “去看看,没得坐,我们就去江边散步,吹吹江风。” 

  “好吧。” 

  于是,我们拦了的士,又去了珠江新城。 

  我看了看表,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其实,不用脑子想,也应该想得到这么晚了早就没有游轮坐了。 

  不过,江边依然还是很热闹,那时候珠江新城已经建设得达到了发达国家的标准了,环境非常好,珠江也不再那样发臭了,晚上江风怡人,在江边散步确实很惬意。 

  我们从猎德大桥开始向着广州大桥的方向行走,一路上有许多的小摊小贩,马小姐看见这个也觉得好玩,看见那个也觉得开心。 

  她完全像一个小孩子般,一会儿她会玩一下打气球,一会儿她又玩一下掷飞镖,她的眼力非常差,总是瞄不准,有一镖还给直接扔到江里去了,她有点泄气,我鼓励她,又掏钱让她再玩了一遍,结果更差。 

  我摇了摇头,拉着她说:“走吧,去玩玩别的吧。” 

  玩别的还是考准度。 

  她又玩了扔圈圈,结果一个也没有套到,老板娘看她玩的可怜,发好心给她送了一个小公仔。 

  于是不再玩这些小把戏了,她又开始找吃的。 

  街边晚上吃的大多是烧烤,我说:“你吃这么多热气的不怕上火吗?” 

  “怕什么,上火了去泻火就可以啦!” 

  她望着我笑,笑的一颤一颤的,我知道她话里的那层意思,但我没有搭理她,我心想她什么时候也开始变得和张小姐一样了呢! 

  马小姐喜欢吃烤生蚝,烤生蚝的确很好吃,我也很喜欢,广州只要有小吃街,哪里都有卖烤生蚝的,虽然肉不多,但肉嫩,而且那个蒜蓉也十分美味。 

  一般吃的时候都是十个一盒这样拿,每次吃完一盒总会想着再要一盒。 

  我记不清我和她一共吃了多少盒,这个东西不贵,吃再多也不会觉得心痛。 

  等我们从珠江新城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她挽着我的手,样子看上去很甜美。 

  那晚,我们回来的时候,的士司机开过了头,也可能是我们只顾着坐在后聊天,过站了也忘了提醒,他直接把我们拉到了中新。 

  我们过了马路,沿着广汕公路往回走,经过了那间公寓。 

  “我累了。”马小姐停了下来,望着我说。 

  我当然明白她的意思。 

  我们去公寓开了房。 

  那晚很累,第二天我还要上班,所以我上床了就睡觉,没有别的心思。 

  我搂着她睡。 

  我本以为这一晚就这样过去了,可是眼睛刚闭上,听见她在我耳边轻声说:“给你看个东西。” 

  “什么啊?” 

  她拿出一部诺基亚新款手机,然后打开了一个视频,我一听片头音乐就知道是什么东西了。 

  “小电影啊!” 

  “我们一起看。” 

  她已经把手机放在了我的眼前,我还能说什么。 

  我知道她这是在引诱我,我如果还睡觉,我就是天底下最傻的男人了。 

  那一晚,我们什么措施也没有用。 

  她坐在床头嘤嘤的哭泣。 

  我不明所以,问了句:“你舒服吗?”我本来是想问不舒服吗,可是却无意识地问成了你舒服吗。 

  她一巴掌打在了我的脸上,她用了力气,我的脸有灼痛的感觉,我怔住了,她又打了一巴掌,然后用枕头蒙着头,哭的更大声了。 

  “怎么了?” 

  “你就舒服了,你把我骗到手了,是不是就不管我了?” 

  我想我哪里有骗你,所有的事情都是按着你的设计进行的,我既没有欺骗你,也没有伤害你。 

  不过这样的话我是不能说的,我压低了声音,轻声地安抚她,渐渐地她停止了哭泣,她泪眼婆娑地望着我:“你要养我一辈子!” 

  “我会的。”

 
  小芙什么时候搬出去的我完全不知道。 

  她在公寓住了几天之后就悄悄地走了,我以为她回去小凤的店里,可是后来去看了,她并没有。 

  或许她回家了。 

  可是我知道这也只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罢了。 

  小芙应该不会回家,她总是说她没有家。 

  我并没有把小芙的事情告诉小凤。 

  这段时间她们忙着处理小丽的事情,心情低落到了谷底。 

  如果再告诉她们小芙的事情,我想她们会急疯的。 

  我四处寻找小芙,也托人打听了那个男人的住处,暗地里去寻了几回,结果什么也没有发现。 

  那个男人我在店子里再也没有见过他。 

  小芙就这样消失了。 

  许多年过去了,我也再也没有见过小芙。 

  我只是听别人说过这样一个故事。 

  沿着广汕路一直往前走,有一座山,叫做凤凰山。 

  凤凰山不大,不过却是许多登山爱好者常来的一处据点。 

  因为广州本来就没有几座像样的山,所以像凤凰山这样矮小又一副穷酸样的小山也一样有人光顾了。 

  凤凰山里有一座很大的水库,有时候会有钓鱼爱好者去里面钓鱼。 

  水库旁边还有几座农庄,农庄很简陋,不过菜的味道还不错. 

  有一天,有一群登山爱好者发现了一个年轻女孩的尸体。 

  据说,发现她的时候,她已经在水里浸泡了三天了。 

  警察在她的身上发现了一封遗书,遗书是留给一个女人的。 

  还有一笔钱,也是给那个女人的。 

  我不知道那个女孩子是不是小芙。 

  我也不敢去打听。 

  有时候,我会梦到小芙,梦见她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样子。她的白衣飘飘,她像精灵一般地舞蹈着,在夜空里旋转,像个天使一样。 

  我记着她曾经说过:“我想去学跳舞呢!” 




  冬天的脚步最是迟缓。 

  冷风伴着冷雨,将寂寞的心凉透。 

  很多人都躲在家里,哪里也不想出去。我也是这样,除了偶尔去廖先生房里喝两杯,我就懒得出门了。 

  很多人都说,这样的天气,一定会下雪。 

  我想着也会,有几次都下了冰雹,气温也低到接近零度了。 

  不过雪一直都没有下。 

  但气温却给人感觉比下雪了还要寒冷,尤其是冷风拂面的时候,感觉脸上像被刺刀刮着,撕裂般的痛着。 

  郝主任走了之后,主任的位置空缺了。 

  很多人开始传言,都说廖先生由副职升做正职的机会最大。 

  可是最后的人事安排下来之后,廖先生并没有转正,而是安排张小姐做了主任。 

  “其实谁做主任并不重要。”廖先生喝着酒,他淡淡地对我说。我听得出他话里带着的丝许失落。 

  “本来应该让你做主任的吧!” 

  “一开始,我也是这样想的。” 

  “章总没有给你透过风?” 

  “开始的时候,他也暗示会是我。” 

  “呵呵。”我冷笑了两声,我心想廖先生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中而不自知呢。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摇了摇头,并没有说出我看见章先生从张小姐房间里出来的事情。 

  其实没有升做主任,廖先生倒并不是特别失落。 

  只是他老婆的事情似乎又没有下文了,这让他有点心急如焚。一直以来,他都希望他老婆孩子过来广州,然后一家人就这样定居广州了。 

  廖先生说:“该送的也送了,可是却一直不给答复。” 

  “是不是有人在从中作梗呢?” 

  “应该不会有吧,又不是个稀罕事,工资也不是很高。” 

  “或许是老总的亲戚呢?” 

  廖先生沉默了下来。 

  其实这种可能性很大,最近一直都在传言,说章总想着把自己老婆从东莞带到广州来。或许,这个看着不起眼的职位,已经被很多人看上了吧。 

  事情后来慢慢有了眉目。 

  廖先生的算盘落空了,他从人事部打听到,这个职位安排给了章总的老婆。 

  廖先生心情低落到了谷底,那一段时间他经常往外跑,有时候甚至整夜不回来,有时候回来了也是一身酒气。 

  有一次喝醉了,廖先生拿了一块板砖,想着去狠狠揍章总一顿。 

  我拉住他了,他一下子崩溃了,坐在地上,哇哇大哭。 

  “兄弟,我这么努力工作,就是想着一家子团团圆圆。广州,我不想离开了,我已经在新塘买了房了,只等着你嫂子过来。” 

  “以后还有机会的啊。” 

  “哪里还有机会,就是有机会,也轮不到我们。” 

  “或者考虑去别的地方呢!” 

  “去哪里?去别的地方,不在一起,又有什么区别。” 

  “或者开个小店子,让嫂子过来看店。” 

  我的话给廖先生带去了希望。 

  他又振作了起来。 

  没过多久,他真的把地方都找好了。就在小镇中央,在广汕路边上,虽然房子没有多大,但开一个不大的士多店还是足够的。 

  “兄弟,要不要入股?” 

  我知道廖先生这句话的意思。 

  “好吧,说吧,你还差多少钱?不过,说好了,我也没多少,你知道的,马小姐把钱拿去买房了。” 

  “嘻嘻,好吧,有多少借多少吧!” 

  我把身上所有的钱都给了廖先生。 

  但即便是如此,廖先生的钱还是不够。 

  “没有人可以借了吗?” 

  “哎,不想找别人了。” 

  “拆借一下,过两个月就还,要不给更高的利息。” 

  “只能这样了。有些话我不好说出口,要不兄弟……” 

  我摇了摇头:“我新来的,和大家不熟悉呢!” 

  “没事,你就说是我借的,利息给高点,想必大家还是会借的。” 

  “好吧,我就只找几个人借吧。” 

  “太谢谢兄弟了。私下里借就可以了!” 

  “我知道的!” 

  我于是为着廖先生开始向邹先生、韩先生、陈小姐和袁小姐借钱。 

  一开始大家并不愿意借。 

  我写了借条,大家才每个人借了一点。 

  廖先生凑够了钱。 

  他把房子租了下来。 

  又找了小镇上的工匠将房子装修了一番。 

  “好了,兄弟,选个吉日,来个开门大吉。” 

  “我不懂这个,你要不找个算命先生算算。” 

  “呵呵,你还真迷信这个啊!” 

  “这个吗,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好吧,就等你嫂子过来,我们选个吉日吧,这次能做成这件大事,都亏了兄弟你。” 

  “小事情,喝了你那么多酒,总该做点事情了。” 

  “酒有价,情义无价。” 

  “好了,别说这些。” 

  “好好好,今晚我们好好喝两杯。你小子,这阵子小马不在,有没有去哪里鬼混?要不要今晚……” 

  “别别,我不好这一口。” 

  “恩恩,是我不对,不该教坏你。你还真是难得,一个人在外面,这么久,竟能洁身自好,真是不容易。” 

  “我有心理洁癖,过不了自己心理那一关。” 

  “好。兄弟,你嫂子过来了,别说漏嘴了。” 

  “你就放心吧!”



  我一直没有续签合同。 

  马小姐知道了这件事,她诘问我:“为什么不签合同,难道你还想着离开广州吗?” 

  “我对这个地方不喜欢呢!” 

  “这个地方是指镇龙,还是指广州呢?” 

  我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说:“镇龙。“ 

  “那好吧,如果你真的不喜欢镇龙,就到广州城里找工作吧!不过,你别想着离开广州啊!我是哪里也不会去,我就只想呆在广州。” 

  “好吧,我知道了。” 

  章总找我谈了一次。 

  他说了一大堆的废话,最后问我为什么不续签合同。 

  “我还没有想好。” 

  “年轻人,其实你也不年轻了,怎么不想在一个地方安定下来呢?” 

  “想安定,可是地方……” 

  “哎,你还是太任性了。工作哪有那么好找的,有一份工作就好好做着吧!” 

  其实章总说的还是有道理的,而且他也是为了我好。 

  可是,我总是觉得,这里的环境真的不适合我。 

  这么多年,我像是一只没有脚的鸟,四处漂泊。 

  虽然年纪大了,虽然的确累了,可是我却仍然不知道哪里是归宿。 

  我感觉自己快飞不动了,可是,我知道镇龙绝不是我最后一站。 

  我对镇龙并没有多少感情,我并不喜欢这个小镇。虽然她每天都在发生着变化,新的工厂出现,新的人来了,她充满了朝气,可我却觉得她并不适合我。 

  我也不知道我的下一站会是哪里。 

  或许又是一个小镇,或许还是那样的机器轰鸣。 

  或许我离开了南方,或许我去了北国。 

  或许我离开了城市,或许我去了山林深处。 

  我不知道我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在夜深,在寂寥之时,我会轻轻的问自己,可是没有答案。我看不清来的路,也看不清走过的路。 

  我无能为力,我感觉自己像个浮萍,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 

  我被这个时代的风吹着,被这个时代的浪打着,我从一个漩涡又去到另一个漩涡。 

  空气稀薄,越往高处,空气越稀薄,越是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人情冷暖,越是人多,越是害怕,伸出的双手,除了冷风拂过,冷雨滴落,握不住温暖的时光。 

  我唯一的不舍,或许只是飘飘。 

  还有迷人的小凤。 

  还有可爱的小芙。 

  可是,我那么懦弱。 

  最终,我还是会选择离开,我不会留下来。 

  我会让飘飘期待的眼睛落空,我会去到另一地方,我会选择遗忘。 

  我没有那么大的勇气。 

  在世俗的世界,我像个软弱的爬行动物,冷血又自私。 

  在我爬上马小姐的床那一刹那,我就知道,我只是这个凡尘中的一人,最终我也要归于凡尘。 

  我会结婚,我会安定下来,我会有孩子,我会淡淡地一直生活下去。 

  我会错过那个爱我的人,而选择那个我不爱的人。 

  我会在回忆里独自唏嘘。 

  我会在死前默默流泪。 

  我会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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