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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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残言

作者:笔木
2020-12-22 07:00

我生活在一个高度文明的世界里。
每日里,看着人来人往,一张张求知若渴的脸庞彷如阳光下的向日葵,灿烂而又令人神往。他们在为未来而奋斗,我们则在为他们的奋斗而奋斗着。我很骄傲,因为与此同时我也静默地为这个世界在做些什么——和我所有的小伙伴一起,那是我们世世代代的神圣职责。

我们安静地待在自己的小家里,闲暇时聊聊天,偶尔感受到从窗外透过来的暖暖的阳光,就会让我们兴奋不已。那阳光折射出来的斑斓,编制了一个个彷徨不定的梦,那是这世界送给我们最大的嘉奖。
“闲看庭前花开花落,漫随天云卷云舒。”岁月静好,大抵如是吧。
仿佛就在一夜之间发生的事情,噩梦来得太突然。一场无边无际的大火像汹涌着的海浪一般,一波又一波地吞噬着我的家园。我忘记了反应,耳边不停地听见了一阵阵的嘈杂声,有人的呼叫声,有朋友们的痛苦声,似乎还有这个世界的哀鸣声。整个世界都好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熔炉,我的视线所及之处,皆是翻滚着的火焰,火焰燃烧过的地方都变成了灰烬,时间和空间仿佛都变成了无垠的荒野。眼前的火越烧越旺,点燃了我心里的那一把火,我拉回了几欲崩溃的意识,“不——”

我的痛苦在这一刻显得毫无意义,并不能改变眼下发生的一切。我好恨,我为什么动不了,为什么要让别人来主宰我的命运。突然,眼前的一朵火花像是瞄准了我这个猎物一样,嗖地一下窜到了我的身边,眼看着就要烧到我的身上。在这致命的时刻,本该在我后面的一个朋友忽然倒在了我前面,替我当下了火势。看着他渐渐发黄的身躯,我以前所有的信仰都在这一刻轰然崩塌,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我看懂了,他说的是:“好好活下去。”
我再也无法忍受内心的抽痛,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将我的心脏剥离出来一样。什么神圣职责,什么无言的伟大,在这一刻,都是虚无。我只想让我们都好好的。
慢慢地、他在我眼前燃烧着,浓烟掩盖了我的视线,也掩盖了我眼底的那一抹伤痛。终于,火势还是波及到了我。我突然就笑了,这样也好,烧了更干净。我的身体渐渐下沉,摔倒在地上,不过我已经感受不到身体上的痛苦了,因为我的心更痛。我闭上了眼睛,不想再看眼前的这一片炼狱。

火势蔓延前十分钟的场景又慢慢浮现在了我的眼前……
“你说,他在干什么?”旁边的朋友问我。
“不知道,”我低头看了眼那些在地上埋头苦干的人,好像有一个人是这里的教授,“应该是在搞什么研究吧。”打了个哈欠,我昏昏欲睡,对眼前的一切毫不在意。
“不是的,他们好像在说什么‘烧掉这里’,什么‘商机’的,你听听——”朋友有点着急了。
我的眼里闪过一丝怔然,“怎么会呢,我们是这里最珍贵的东西,如果没有我们……”可是我的话音还没有落下,大火就以让我最难以接受的方式证明了我的天真。
……

“记者已经在外面了,”一阵阵窃窃私语的声音将我吵了醒来,原来我还在。我无力地动了动自己的身体,立即感受到了撕扯般的疼痛。低头一看,我的身体早已惨不忍睹,还有一丝丝的火星缠绕在我的身上,若隐若明,散发出幽暗的光芒。“我们得赶紧找找有没有残页……”有个人像发现了珍宝一样,将我从灰烬里扒了出来,“太好了,这下把这些古籍仿制出来就有说服力了!”
我余光瞟了一眼,是教授。
心底漫溢出丝丝凉意。
接下来无数个日子里,我亲眼看着他们将我改造得面目全非,然后赚到大笔钱之后得意洋洋的样子,这画面又是何其讽刺。窗外的阳光依旧很暖,只是在不经意间会透露出几丝阴冷之气。
我能怎么办呢?
我只是一本书——一本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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