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故事:双瞳记“红灯停绿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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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故事:双瞳记“红灯停绿灯行”

来源:花朝晴起网
作者:墨染鱼摆摆
2021-01-13 17:00

(一)

我已经是无数次站在这个十字街头,看着街对面的红绿灯不停变换却不想抬起脚步,周围的人行色匆匆神情麻木,谁也不会注意到总是有这样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子茫然不知所措。

因为我不想回家,不想回去面对他。

这是我结婚的第八个年头,老公说他在见到我的第一眼就爱上了我,然后我们结了婚,他一如既往地对我好,迁就我,包容我的缺点和任性。

那个时候的我,觉得自己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而七年之痒这样的魔咒,根本不会在我们身上降临。

而就在上个星期,我却无意中得知了老公居然有了外遇,每个晚上7点,他必定会出门,然后到午夜12点又回来,如此规律,循环往复。

开始我还不以为意,直到那天有人把一堆照片摆在我面前,我看到了那个女人的背影,小鸟依人地陷在那个我熟悉的怀抱里,老公对着她爱怜而宠溺地笑着。

面对这样的一个晴天霹雳我简直快要发疯了,这些照片我没法不相信眼前这铁一样的事实,于是我开始像侦探一样,每天若无其事地看着老公出门,然后悄悄跟着他。

我实在是无法抑制自己那颗灼热燃烧的嫉妒心,就算是好奇也想看一眼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能让口口声声说永远爱我一个人的老公也能出轨,但到现在为止,我都是一无所获。

那个女人好似知道我在窥视着她,每一次,我就跟踪到那个十字路口,等红绿灯变换过后,老公的身影就会在我视野里奇迹般的消失。

这样一个心结在我的心里就像滚着雪球,越来越大,一直延伸,延伸到我的心里最痛处,我无法理解,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作为妻子,我有什么做错的吗?

每天午夜当我感觉到老公回来照例在我的额头上轻吻一下然后就沉沉地躺在我的身边睡去,心里的那股绳开始拧紧,为什么男人在外面见完别的女人回来对着自己无辜的妻子还能装得如此有爱,如此温柔。

白天,老公看着我的眼神开始闪烁,那里面有怜悯,爱惜,却偏偏没有我预料中的愧疚。

“你有话跟我说吗?”我放下筷子,直视着他。

老公似乎吃了不小的一惊,很紧张地仔细地看了我半天:“没事的,茗,别多想,一切都会好的。”

会好?我心里冷冷地笑着,这就是你给我的永远的爱情?背着我和别的女人夜会,白天却在我面前装好老公?

不,你一直都是好老公,只是我不愿意承认你爱上了别人,我下定决心,我要等,等他回来,或者给我一个解释。

我不动声色地照常吃饭,上班,回家,然后更加小心翼翼地跟踪,而我这样执着的努力始终没有任何结果,老公的身影还是会在那个十字路口红绿灯变换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想,老公或许已经察觉我在跟踪他了吧,而这个十字路口,他到底去了哪里,我却一点也不知道。

而那个神秘的女人,在我的心里慢慢地成了一根巨大的刺,让我日夜都坐立不安到精神崩溃的,血淋淋地把我的心剜出来摆在我的面前,让我无处逃避,让我痛苦到发疯并患上了头痛的毛病,而且一痛就是整晚,折磨得我无法睡眠,好不容易昏昏地睡去之后,老公就回来了,还是那样抱着我,轻吻着我哄我入睡,

“茗,我要你好好的……”

“茗,不用担心,什么都不用担心,有我……”

听着他近似于梦呓的呢喃,我终于无法忍受这个抱过其他女人的怀抱。

在某个夜晚,我像发狂的狮子一样推开了他,赤着脚跳下床就往外跑去,紧接着老公也追了出来,如临大敌般从后面将我拦腰抱起:“茗,不要这样,冷静点……”

我如疯了般挣扎着:“你放开我,放开我!我不要见到你!”老公却死死不松手:“茗,求求你,冷静点!”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起来,一直把我拖到卧室关上门,我跳起来就往门上撞:“你都有别的女人了,还管我的死活干什么,你放了我……”

我的头一下下地往实木的门板上撞去,奇怪的是,这个时候我却感觉不到任何的疼痛感觉,老公把我拖开紧紧地抱住,我仰起头从蓬乱的头发间看去,他的脸深深地埋在我的颈窝里,脖子湿湿的,他在哭……

“茗,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你。”

(二)

“姐姐——救我!”

谁?!我挣开老公往窗前奔过去,打开窗,一阵寒冷刺骨的夜风迎面扑来,这里是20层高楼,下面就是车水马龙的交通要道,虽是深夜,却还有来往川流不息的车流,闪烁不停的霓虹灯。

我顿时安静下来,仿佛又回到了深夜他消失的那个十字路口,那来回不停变幻的红绿灯,那车来车往,那些汽车的喇叭声,急刹车声,嘈杂的人声……

“茗,你要干什么?”老公忙把我拉回来抱住,同时慌张地关上窗户。“你听见没有,有人在叫我?”

“没有,没有人叫你,茗,不要站在这里了。”老公用他宽大的睡衣把我和他裹起来裹在一起,往后退了好几步远离了那个窗口。

“不,我真的听到有人在叫我!”

“茗,不要这样,明天我带你去看医生,你最近太累了。”

“我没病,我为什么要看医生?!”

“你必须看医生了!”老公的语气开始严肃起来。

我猛地推开他顺手摸起桌边的一把裁纸刀:“你想整死我,然后好和那个女人双宿双飞是不是?”

为什么,为什么老天对我这么不公平?!我的心凉到了底,或许,死了反而是种解脱?

老公紧张地看着我手上的刀:“茗,先把刀放下,冷静点,我不过来…….”

“你是不是爱那个女人,是不是?!”我嘶吼起来,多月来的愤怒、委屈、纠缠、痛苦在此时如火山爆发一般喷了出来,就算死,我也没能看到那个女人长什么样,我不甘心!

“茗,你冷静点,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说,乖,先把刀放下,不要伤到自己…….”老公小心地和我保持着两米的距离,神色紧张到了极点。

“姐姐……”

又是那个声音!仿佛不是来自于这个世界,空洞而飘忽,我飞速转头看向后面,又看看天花板,昏黑的墨色的房间中,空空如也。

“谁?!到底是谁?!”我举着刀在房间里如饿极的困兽一样疯狂地寻找着,一定有人在叫我,一定有,我没有听错,我打开衣柜,掀开床垫,推开桌子疯狂寻找着声音的来源。

老公突然扑上来死死地抓住我的手,刀咣当一声落在了地上,我呆滞地看着他苍白的脸,月光照在上面,更显得惨白如纸。

眼前一黑,我就那样软软地倒了下去,老公接住我的身子,仍然是那样熟悉的温暖,我是真的没力气了。

(三)

第二天当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是躺在一张白色的床上,床边一个医生模样的人正拿着听诊器在检查我的身体,老公站在旁边,满脸担忧和焦虑。

我猛地清醒过来,推开医生:“我没有病,没有病!”

医生不满地看了老公一眼,老公忙走过来抱住我:“茗,算我求你了,让医生好好给你检查一下吧。”

“你想整死我,我知道,你想和那个女人在一起!”

“你想骂就骂吧,只要你肯接受检查。”

这时,一个护士走进来对着医生耳语了几句,医生对老公使了个眼色,老公点点头,不放心地看了我一眼,对医生说:“医生,她一个人在这儿我不放心,还是打一针镇静剂吧。”

“不,我不要打镇静剂,我没有病,我也不是疯子,这个男人,这个男人他想整死我!”我害怕起来,甩开他的手跳下床,老公一把拉住我使劲地按在床上:“茗,相信我,打了这一针你会好受很多……”

医生面无表情地拿起注射器朝我走过来,我惊惧而无奈地看着那个针头闪着冷冽的金属光芒离我越来越近,挣扎了几下,完全徒劳,液体推进我身体的时候,老公那张脸在我渐渐模糊的视野里变得愈加狰狞。

“姐姐……我来了……”

迷糊中我觉得床边好像站着一个女人,用尽了力气却看不清楚她的样子,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我,冷冷地看着我,她的目光寒意沁人,如同她那冰冷而幽暗的声音一般。

“你是谁?……为什么叫我姐姐?我没有妹妹……”

“姐姐,你怎么会不知道我呢,我们拥有同一个老公啊。”

“原来是你……你到底是谁?你想干什么?老公是我的,你休想抢走…….”

“姐姐,这是你自愿的,是你欠我的,为何怪我?”

“你抢了我老公,还在这里大言不惭……你给我滚!”我说着想爬起来挥她一个巴掌,却浑身无力。

“哈哈哈哈……”

随着一阵笑声,女子的身影逐渐远去,我的视野顿时清晰起来,一摸额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此时已是黄昏,夕阳斜斜地照在病房的地上,老公坐在床边的一张椅子上趴着睡着了。

我左右看看,此外却不见其他任何人来到过的痕迹。

(四)

在医院住了三天之后我回到了家,老公不让我再上班,他似乎也不再出门上班每天就在家守着我,不让我做任何家务,只是一直让我休息,吃饭,睡觉,一切似乎又回到了正轨。

关于他的外遇,我好像做了一场恶梦,醒来了,什么都没变。头痛的频率也减少了,可是老公坚持要我吃药,我很反感那些大大小小的圆形药片,还是一堆看不懂标签的进口药,我不明白,我好好的为什么要吃这些很不可爱的东西,趁老公不注意私底下扔掉了好多。

一天我实在憋不住了,对正在厨房忙碌的老公说:“我想出去走走。”

老公转头看着我许久,最后终于点点头:“好,我陪你一起。”

走过两条街,对面就是一个公园了,我想,去公园散散心也不错,

于是就拉着老公想过街,这时对面的红绿灯却突然闪动起来,老公拉住我:“等等,绿灯行红灯停。”

我一直没有想到这句话会是老公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那一天,我呆呆地看着那红绿灯,突然对面的人群里一个女子的背影让我猛地一惊,是她!

那个女人,那个抢走了老公,还来医院跟我示威的女人,我不顾一切地挣开老公的手向前跑去,我一定要抓住她,身边的车流仿佛一瞬间都变得透明了,我全然顾不上我是奔跑在繁华的大马路上,我只想抓住那个女人,那个抢我老公的人!

“茗——”

老公的声音尖锐地刺痛了我的耳膜,混合着一声声尖利的急刹车

声,我正在飞奔的身体突然像被人抛出去了一样,重重地落在了地上,然后,好像周围有很多人都围了上来,人声,脚步声,杂乱成一片,我艰难地抬起头,看到离我身体坠落不到一米远的地方,一片鲜艳夺目的红色正慢慢地蔓延扩散开来,落在那血泊中间的,是一只小小的打火机,我认得,是老公过生日的时候,我送给他的

我麻木地看着这一切,那一片红色渐渐地吞没了我的眼睛,看向周围人群,一张张陌生而又焦虑的脸,走来走去的人,着急打电话的人,

突然一张脸闯入我的视线,是那个女子,她正站在人群外冷冷地看着我,我终于看清楚了她的样子,那张脸,我无比熟悉,那是一张我每天都会在镜子里看到的脸,我自己的脸。

“啊——”我大叫一声从地上爬起来扒开人群,却再次不见了那个女子的踪影,是我吗?怎么会是我?我晃晃悠悠地走回老公的尸体身边,跪下来,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五)

20年前,一位年轻母亲牵着一对双胞胎女儿在一个红绿灯路口停下来。

“这个是我的!给我!”大女儿从小女儿的头上一把抓下发夹。

“妈妈,姐姐又抢了我的发夹……”被抢发夹的小女儿摸着头委屈地摇着母亲的手。

“茗儿苒儿别争了,妈妈明天再多买几个回来。”年轻母亲只当是小孩子间正常的纷争,漫不经心地安慰着小女儿,有些焦虑地等着红灯变绿灯。

“我是姐姐,应该我先挑。”大女儿毫不客气地把发夹别到了自己头上。

“姐姐……你自己有啦……”小女儿很不甘地看着被姐姐抢走的发夹却什么都不敢做,只得弱弱地抗议,伸着小手想靠自己微弱的力量去抢回发夹。

大女儿很不耐烦地将妹妹一推,小女儿一个没站稳被推出了马路,这时一辆卡车嗖地呼啸而过,一声尖利急刹车,那个小小的身体顿时就没入了那巨大的车轮下。

年轻的母亲尖叫着冲了过去,趴到地上妄图从车轮下将小女儿救出来:“大家救救我女儿,请救救我女儿,求求你们了……”

大女儿呆呆地看着这一切,她不懂什么是死亡,只知道因为自己的一推,妹妹从此就再也不会跟她抢东西了,她默默地拿下头上的发夹,别在了妹妹已经冰冷的身体上,对哭得撕心裂肺的母亲说:“妈妈,我不抢妹妹的东西,以后有好东西都会让给妹妹的,你别哭了,快把妹妹叫醒我们回家吧,已经绿灯啦……”

我睁开眼,煞白的天花板。是做了一场梦吗?下意识地朝床边看去,本以为可以看到老公,却只有一个医生背对着我站在那。

或许是听到了我起身的动静,医生转过身来朝我微微一笑走了过来:“你醒了?”

“发生什么事了?”“你真的不记得了?”

我摇摇沉重的脑袋,好累,累得我几乎不想说话。

“齐茗,你曾经还有过一个双胞胎妹妹叫齐苒,在5岁那年车祸意外死了,是吧?”

“我…….我没有……”

医生又是一笑,掏出名片递给我:“我是精神内科医生,我姓方,你的主治医师。”

“精神内科?你们当我神经病?”

“不,准确点说,你是一个特殊的病人。”

“不,我没病,更不是疯子,我老公呢,我要回家!”我扔下那张纸片起身就要往门口走。

方医生按住我:“齐小姐,我知道你一时难以接受,但是为了你的康复,你必须面对现实,你老公,已经去世了,是为了救突然横穿马路的你。”

去世了……我一时间无法消化,怎么会,昨晚他还在陪着我散步,还牵着我的手朝我笑,车祸,什么车祸?我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像是被人洗脑过一样,一片空白。

“不,你骗我!我老公不会死了,他……他一定是去找那个女人去了,他不要我了!”我激动起来。

“齐小姐,你冷静点听我说,根本就没有什么那个女人,那根本就是你自己。”

什么?我自己,我越听越糊涂,方医生顿了顿继续说:“我对你做过全面检查,你患有双重人格症,也就是俗称的精神分裂症,因为你童年时候不小心害死了你的妹妹齐苒,因为内疚这个阴影,造成了你身体里的二重人格,一个是你齐茗,另一个就是你妹妹齐苒,她知道你的存在,你却不知道她的存在,每天晚上12点齐苒就会出来,因为你总是抢她的东西,所以她也要抢你最珍惜的东西……”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要离开这儿……”头剧烈地痛起来,我捂着头,不,我绝对不相信是这样的,这些医生,只知道乱说。

“你听我说完,至于你老公,知道你有这个病,所以每天晚上12点之前就会出去找你,其实也就是齐苒,因为他担心你受到伤害,结果被你误会成有外遇……”

“我凭什么相信你说的?”

方医生拿出一个DV摆在我面前,按下了play:“是你老公让我跟踪你的,为的是让你康复,你自己看吧。”

我看到DV的屏幕上,我鬼鬼祟祟地走在前面,丝毫没察觉到后面有人,走到一个十字路口,我停下来了,还是在不停地张望着似乎很焦急,然后红灯变成了绿灯,画面里的我突然好像很痛苦的表情,身体扭动了一会,恢复了正常,这时,老公径直朝“我”走过来:“苒,我再求你一次,放了茗吧,你折磨了她这么多年,还没恨够么?”

“我”却冷冷地笑:“姐夫,不是我不肯放她啊,是她自己跟我承诺的,有好东西都会让给我,你就是她最好的东西。”

方医生关掉DV说:“是不是没有印象了?这种现象叫做创伤后遗症,一般来说,人受到巨大的刺激第一反应都是逃避以保护自己,只是方式不同,有的人疯了,有的人失忆了,其实是种大脑的自动选择性遗忘。”

我说:“方医生,我想自己一个人静静。”

一个月后,我出院了,抬头看看阳光,久违的温暖,只是我再也没有了老公的怀抱。这一个月里,我不停地跟自己身体里的苒对话,而苒,却一直没再出现,又或许,出现了我却不知道。

在方医生的建议下,我决定去给苒扫墓,他说减少我的内疚感,会对我的病情有很大的好处。

我捧着一束紫罗兰站在街口,我记得,母亲说过,妹妹最喜欢紫色。

又是一个十字路口,我停下来等红灯,一个多月前,也是在这个路口,我第一次看到了苒,老公也是在这里倒下的。

我心里一声声地数着30秒一过,绿灯啪地一下亮起来,红灯却没灭掉,就在路人纷纷感叹红绿灯又坏掉了的时候,我却又看到街的对面,那张熟悉的脸,拥挤在人群里,远远地,漠然地看着我。

“苒!别走!”我控制不住自己冲了出去,呲——又是一声尖锐刺耳的汽车急刹声,身体轻飘飘地飞了起来,眼前的一切刷地一下全变成了白色。

就在那一刻,我仿佛看到苒站在云端,微笑而满足地看着我。“姐姐,我等你好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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