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岁女学生讲述:“我有个贱如草芥的妈,她什么都给不了我”
情感故事 故事

20岁女学生讲述:“我有个贱如草芥的妈,她什么都给不了我”

作者:颜山水
2021-01-15 12:00


我一直都看不起李兰。

她太老实,从小在家里被弟弟欺负,被父母使唤,不敢吭声,也不敢反抗。19岁那年被邻村的男人用5万块彩礼买回来,做了人家的女人。

转年,李兰生了女儿,生产时脐带绕颈,送医不及时引起大出血,被告知再也不能生育,那个男人就变了脸,一不如意就对李兰下狠手,家暴成了家常便饭,反正娘家也没人为她撑腰。

每次,被男人打得遍体鳞伤,李兰只会躲在一边哭,还不敢停下手里的活。活干不完,还要挨打。

一次,男人灌了一斤马尿后,骂8岁的女儿是“赔钱货,扫把星”,一脚把孩子从屋里踢到门口,磕掉了两颗门牙。

李兰扶起孩子,要进屋,男人不让,嘴里嘟囔着:
“老天爷天天收人,咋没把你这个臭丫头给带走?都是你,害的我王家断了后!”
说着说着,巴掌就又招呼上来,吓得孩子惊声尖叫。

李兰眼睛红了,冲进厨房抄了把菜刀奔出来,扯过女儿护在身后,这女人疯了,男人立刻怂了,抱头鼠窜到外面大路上,一只鞋都掉了。

李兰终于勇敢了一回,可结果却是,和女儿一起被扫地出门。

男人冲她吼:
“我和你没领结婚证,你就不是我老婆,屋里腾空了,我就娶个能生崽的女人。你就带着这晦气的臭丫头,自生自灭吧。”

那年,李兰28岁,拖着8岁的我,娘家回不去,也没处可落脚,只能揣着一点点钱,买了张北上的车票,上了火车。

我开心的不得了,火车上有好吃的泡面,外面的世界天高海阔,再也不用害怕我爸的拳头会随时落在我的身上。

那时的我无比依赖讨好她,紧紧拉着她的衣襟,寸步不离,害怕她也不要我了。

下了火车,我们娘俩傻眼了。

北京太大了,比起以前生活的地方,大了不知道多少倍。我们举目无亲,李兰小学毕业,连普通话都不会说,不知该往何处去。

身上的钱本就不多,要吃饭住店,她去很多地方找活干,一看我们这一大一小,人家直摇头摆手。
钱花完的那天,我们被小旅店的老板娘像赶苍蝇一样轰了出来。

无处可去,只能露宿在广场上,李兰抱着我窝在花坛边,我看着眼前的一双双步履匆匆的脚从面前走过。
一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孩子穿着漂亮的衣服,举着冰激凌在爸爸的怀里撒娇,天真的笑。
我就想,老天真不公平,为什么要把我投生在李兰的肚子里?
李兰,是个没用的妈妈,只会让自己的孩子跟着吃苦。

那几天,李兰靠拾废品捡垃圾换钱给我买吃的。
我每天有两个馒头,一瓶矿泉水;李兰饿了就捡拾人家的剩饭吃,接公共厕所里的自来水喝。
她不让我吃剩饭剩菜,害怕不卫生,染上病更麻烦。

好在是夏天,风餐露宿的日子也还可以忍受。

半个月后,我们被一家小面馆的老板收留。
老板说:“大人受苦没关系,孩子真可怜,你就在我这帮忙吧。”
老板把面馆后面一间5平方的小仓库收拾出来,这里就成了我和李兰的家。

白天,李兰在店里干活,揉面,洗菜,刷碗,打扫卫生,我就在面馆前玩耍。
每天看着面馆老板的女儿,穿着漂亮的校服,小黑皮鞋,背着喜羊羊的书包去上学,我就羡慕不已。

小小的我,第一次叹气,我的妈妈为什么是李兰?这么一个低贱如草的妈妈,她什么都给不了我。

看着她在店里忙忙碌碌的身影,根本就顾不上我,我后悔和她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
我为什么不能和别的孩子一样,享受家庭的温暖和父母的关爱呢?

我闹着要上学,李兰先是哄我,给我找来几本旧课本,让我没事了练习写字。
那天晚上,又闷又热,李兰回屋,看见我在废纸上写的五个大字:我想上学校。
李兰哭了,她很郑重的对我说,不管怎样,也不会让我和她一样当睁眼瞎。

一个没钱没户口,连常住地都没有的外来孩子,想要在北京上公立学校,比登天还难,面馆老板直摇头,但也说帮忙找找关系。

我不知道李兰是怎么办到的,只记得那段时间,她干完店里的活,就换上最体面的衣服,出去,我有时一觉睡醒,她都还没回来。

三个月后,我和面馆老板的女儿一起走进了学校,插班二年级。
那年我9岁,是班里年纪最大的一个学生。

两年后,面馆因为市政规划,被迫关门,老板一家人回东北老家了。
我和李兰,又成了无家可归的人,母女俩站在熙熙攘攘的街头茫然无措。
我看着李兰瘦削的肩膀上扛着我们全部的家当,书里母亲的形象都是伟大而神圣的,她为何如此狼狈不堪?

找到了一间便宜的房子,当晚,我们就搬了进去。
李兰对我说:
“闺女,你好好学习,我明天就去找工作。”

一周后,李兰去卖保险,她买了平生第一套职业装。穿小西装、白衬衣、皮鞋的李兰原来挺好看的。

保险也不好卖,李兰每天早出晚归,到家还要翻词典、背条款,就这样,第一个月,她一分钱也没赚到。

她去扫楼,发传单,见了人就拉着人家“嘚嘚”个不停,连房东都嫌她烦,她却不以为意,每次见了人就卑躬屈膝地巴结讨好,我真是服了。

可是,不久后,房东成了李兰的第一个客户。
我就纳闷了,她是怎么说服那个眼睛长在头顶的胖男人的?

那时的我,已经懂事了。
在居住的小巷子里,看到很多外地女人为了生活,不得不干那种昼伏夜出的工作。联想到我上学的事情,我对李兰有了看法,这个女人,靠出卖色相来赚钱,太丢人了。

有一个这样的妈妈真是羞耻,我再也不想乖乖听她的话,做个好女儿;连我看到学校那个道貌岸然的老校长,心中都充满了敌意和屈辱。

四年级的第一次考试,我从班里的第三名滑到了倒数第一。
因为,我根本就交了白卷。

李兰被请到学校。
在校长办公室,那个一本正经的老校长第一次很严肃地对我说:
“李潇潇,你能在我们学校上学,是你的福气。你有个好妈妈,为了你能入学,帮我照顾瘫痪的爱人整整3个月,给钱又不要,我才开了后门准许你来我们学校。
可你呢?爱上上,不想学了早点滚蛋。”

李兰弓着腰,陪着笑脸,说:
“不敢不敢,马校长,这孩子心气高,她会好好学习的,可不敢退学,我回去了收拾她。”

一路上,李兰没有和我说一句话,回到家,没有给我吃饭,也不让我进门,她冷冷的眼神让我害怕。

这时,房东从我跟前过,揉了揉我的头发,说了句:
“你呀,你妈为了卖份保险,口水都说干了,腿都跑细了,连我家的狗窝都帮着打扫了。她是为了啥?可怜天下父母心呀。”

我哭了,第一次为自己的龌龊想法感到羞愧。
从那以后,我再也不让李兰为我操心。
我三更睡,五更起,发愤图强,在学习上再也不敢有丝毫懈怠,年末时,奖状贴了满屋。

李兰看我的眼光柔和了不少,言语也温柔了很多。

慢慢地,李兰凭借着一股韧劲,签了不少保单,每个月都能领到工资和奖金。
我们的饭桌上有了荤腥,我也喝上了牛奶。

那两年,是我们娘俩最幸福的日子。

周末不上班的时候,李兰会带着我去颐和园,去故宫,我们挤在北京的地铁和公交上,感觉自己终于融进了这个城市,听着周围人满口的京片儿,心生亲切。

我在学校有了要好的朋友,李兰在公司也被评为优秀员工。我们母女齐头并进,关系前所未有的和谐。
这就是我心里一直盼望的最好的生活了。

但有一天,李兰下班回来时,满脸伤痕,问她也不说,只是默默流泪。

过了不久,李兰就没去上班了。
她买了祭奠品,一个人去了郊外的墓园,说,一个帮过我们的人去世了,她很伤心,还说都是她的错。

原来,她的一个客户,在一年前买了保险,后来得了重病,想要理赔时,公司拒赔,根据条款,客户得的病不在理赔范围内。

那个客户追到公司骂李兰是骗子,还抓烂了她的脸。
李兰没有计较,多方奔走,最终,客户还是没有得到一分钱的赔偿。
没过多久,客户病死在医院里。

李兰因为这件事,大受打击,主动辞职,再也不想卖保险了,她说,她不适合干这份工作。

我不知道怎么劝她,这个世界太复杂,而我们这样的普通人不计其数,光是活下来,就已经拼尽了全力。

没过几天,李兰听别人说月嫂很赚钱,还不用学历,她就去了月子中心,培训上岗做月嫂。

月嫂是没有休息日的,在一户人家一干就是一个月,如何安顿我,成了最大的问题。

这时,我14岁,面临升中学,李兰只好把我送回西安上初中,拜托父亲照顾我。
这个男人已娶妻生子,在城里买了房。
当年村里拆迁,分了不少钱,他的戾气也随着年纪的增长和生活的顺遂,没有了。
可是对我来说,父亲就只是个陌生人。

我和李兰相依为命6年后,从此,相隔两地。
她在遥远的北京,从一个家庭辗转到另一个家庭;我在千里之外的寄宿学校,独自面对陌生的生活。

第一次生理期时,我以为自己得了大病,哭着打电话给李兰说:“赶紧回来看看我,要不我就要死了,再见不上你了。”

李兰吓了一大跳,问清缘由后,骂我是个傻女子,告诉我生理期的注意事项,还网购了一箱卫生用品给我。

偶尔父亲会在周末接我去他家,看着他们一家人其乐融融,父慈子孝,想起小时候他对我和李兰的拳打脚踢,以及对我的冷淡和客气,我愈发地想念李兰。
只有她在的地方才是我的家。

父亲所谓的善意,也不过是一个人年纪渐老时的一点悲悯而已。
我永远也忘不了他一脚把我踢老远时,那狰狞的面孔,我心里的恐惧。

李兰每个月都会打钱给我,我成了班里最有钱的学生。
同学们都很好奇我妈妈是做什么的,我从来都不敢说我的妈妈是保姆。

我拼命读书,就是不想以后再过李兰那样的生活,干伺候人的工作。

从初一到高三,这六年时间我都是一个人过。
寒暑假时,李兰知道我不想去父亲那,就会提前帮我订一个短租公寓,我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学习和做题,背书。

这六年里,我们只见过三面,在一起呆了不到10天。
李兰太忙了,因为认真负责,业务能力强,她的时间总是排的满满的。

李兰不年轻了,笑起来时皱纹从眼角延伸到鬓角,头顶也多了一层灰蒙蒙的白,可她才不到40岁,比起同龄人老了不止10岁。

她没有享受过男人的爱情,没有享受过家人的亲情,就连我,也不过是一只寄生在她身上的虫子,靠着喝妈妈的血为生。
这一刻,我不知该同情李兰还是鄙视我自己?

去年,我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西北大学。李兰没有回来,她说:
“女儿,妈妈现在一个月能赚1万块,时间就是金钱,你好好读书,别的都不用管。”

可我想要的是,生病时有她陪在身边,嘘寒问暖;开心时有她一起分享。
可笨拙的李兰,连句关心的话都没有,打电话的第一句就是:“还有没有钱花?”

她依然每个月给我卡上打3000块,我同学一个月的生活费不过是1500元。可我不开心,看着舍友们在电话里和父母撒娇,我嫉妒到发疯。

父亲已经老了,再也没有把我一脚踢远的力气,却也没有舔犊之情。

李兰忙得像个陀螺,她眼里只有钱,忘记了女孩子是多么敏感和脆弱,需要来自母亲的关爱。

我恨李兰和父亲,他们生了我,却没有给我完整的家庭,以至于学校放假,我就成了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

李兰的工作上不得台面,父亲冷漠又虚伪。
父母不幸福的婚姻,让我对男人很恐惧,根本不敢相信爱情,内心又极度渴望有人关心我,重视我。
大二时,班里很多同学都谈起了恋爱,我却独来独往。

这时,一个温柔体贴的男人出现了,他是外校的学生,在饭堂吃饭时认识,互加好友后,对我展开了猛烈的追求。

从来没有体会过被人捧在手心的感觉,这个男孩的好,对我就尤为重要。

他带我去吃好吃的海鲜自助,给我买很贵的裙子,还请我去酒吧喝酒,为我唱最深情的歌。
他懂得女孩子的心思,总是在我需要时,出现在我面前,帮我解决生活中的所有难题。

我很快沦陷,再也离不开他,在校外和他租了房子,同居在一起,漂泊多年的心终于有了归宿。

李兰知道我交了男朋友,只是说:“你大了,自己多注意身体,和人好好相处。等我回来了见见他。”

三个月后,我怀孕了。

男友让我放弃学业,和他结婚。这怎么可能?李兰辛苦做保姆,不就是为了我好上学,出人头地吗?
再说,我从没有想过嫁人生孩子的事。

恋爱可以,可是婚姻太沉重,我没有听男友的,悄悄打掉了孩子。
为这事,男友不顾我刚刚做完手术的身体,竟然暴打了我一顿。

两耳光把我拉回到小时候,男友的暴戾和父亲当年对李兰一样。
时光轮转,那不堪而又恐惧的一幕重现,我又回到了8岁的噩梦中。

我感觉自己心里的窟窿从未愈合,汩汩流血,加上身体的极度不适,我感觉自己就要死去。
躺了三天后,我再也不相信爱情童话:王子和魔鬼只不过是一个人的两张面孔。

就在这时,我还发现了一件事,男友根本就不是什么交大的学生,而是一个混混,靠赌博和帮人打架为生。
最可怕的是,他还注射毒品,难怪胳膊上经常会有针眼。

这样的男人,除了远离,我别无它法。

我躲进了校园里,手机关机,再也不敢出校门。
他不死心,每天在校门口蹲守,来校内找过我两次,还好同学报信,我悄悄躲进了女厕所。

我害怕极了。
无奈惊慌之下,我给李兰打电话,她一听,疯了一样,当天就飞了回来。

按照我发的照片,李兰在校门口找到了正抽烟的男友。
她脱掉鞋子,就抡了过去,一边打一边骂:
“混账东西,你害惨了我女儿,还敢来堵她。看我不打死你。”

那个小混混骂她是个疯女人,动手打她,李兰披头散发,不要命的冲上去咬了他好几口,眼看要吃亏,门口保安出手,拉开了两个人。

李兰对着他喊:
“你要再敢来,我就报警抓你。小小年纪不学好,就该回炉再造。”

也许,他怕了我妈;也许,他良心发现。从此,我再也没见过那个坏男人。

李兰打人的视频传遍了校园,同学们都看到了我妈的形象,知道了她的身份是保姆,可我没觉得她丢人,相反,觉得自己有这样的妈妈很幸运。

李兰决定留下来,在西安继续她的月嫂工作。
她说,自己的女儿自己疼,哪怕赚的少一些,也要留在我身边保护我。

从此,我懂了,我是多么的幸运,即使母亲一无所有,也不曾把我抛弃,而是尽她最大的力量,托举起我的人生。

所谓的男女之情、朋友之谊都可能是假的,但唯有母爱,不掺杂质。
她搬的每一块砖,赚的每一分钱,都是为了我可以过得更好。

现在,我们母女也是聚少离多。
可我内心特别安定,就像8岁时,拉着妈妈的手,就拥有了全世界。
李兰,你要好好的,一直好好的,等着我可以照顾你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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