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故事:拟造黄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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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故事:拟造黄昏

作者:爱吃糖
2021-01-18 17:00

巨大的屏幕,整个房间堆满了电子仪器。

一群穿着白衣服的人在实验室里忙碌着。

“研究已经初步上实验成功了,是时候进行下一步了。”一个人报告说。

“嗯,只要实验彻底成功,我们将创造一个新的时代,那些不听话的,都将被我们支配。”好听的声音饱含着野心。

一个不起眼的实验桌下,藏着一个女生,听到那个熟悉的的声音,顿时瞪大了眼睛。探出头,看到那个人的样貌,吃惊的她不小心顶到了头上的桌子。

“谁!”男人快步走到响声处,看到藏在桌子下的女人,眼里划过狠厉的光。

“我亲爱的姐姐,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呢。”抓着她的头发,把她从桌子拽下面了出来。

“带走,关起来。”男人冷笑着说。

“杨竞,你凭什么把我关起来。”女人挣扎,想甩开抓着她的手。

“凭什么,就凭你知道了不该知道的。”杨竞甩开她。

砰!女人的头毫无预兆的撞在了一旁的桌子上,昏了过去。

“用来做实验吧,留着也是个祸害。”隐隐约约的听到爸爸说话的声音,头很疼,她没有睁开眼镜,装作没有醒来的样子。

“毕竟是亲生女儿,我不答应。”是妈妈!

“她不能留。”爸爸的声音更冷了几分。

“算了,把她送走吧,不打扰儿子的前程就行了吧。”妈妈妥协了。

她叫杨竟,她从小就明白,她的父母把一切希望寄托在她的弟弟身上,而她,只不过是一个附赠品罢了。而她的名字,也不过是杨竞名字的恩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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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杨竟,你说那景色怎么样。”唐可用手肘捅了下身边的女生,微微抬起下巴示意她。

每次看杨竟,唐可都要感叹女娲手捏她自己的时候手残了,虽然她自己长的还不错。面前的女生,短发利落,深眼窝,鼻梁微挺,有点儿偏中性,很性感,但这张脸配上那经常微珉的薄唇,却给人禁欲清冷的感觉。

快要入冬,远处错落有致的两层村院像快要被吞噬一样,目之所尽的地方透着黄昏结束独有的颜色。

风吹了过来,唐可拢了拢披散的头发,手腕上系着红绳的珠子透过余晖映出暖光。

“我们都在寻求光明,却不明白光明的遥远。”唐可脑子里莫名的蹦出来这么一句话,她讪笑了下想象力过份丰富的自己。

时间仅仅过去不到半分钟,天已经黑的差不多了,唯有的一点光辉也被淹没。

杨竟微微眯了眯眼。

“还不错。”声音有点轻快。

唐可怔愣了一下而后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回答我个问题还要斟酌这么久”,唐可打趣般对她说到。

一阵冷风吹得唐可瑟缩了下脖子,看着像黑水般的河流,身上没由的起了好多鸡皮疙瘩,唐可催促道,“我们快走吧,有点冷。”

“嗯。”

唐可看不清她的表情,心理莫名觉得有点奇怪。杨竟一向清冷惯了,唐可也没放在心上。

河边的小道还都是泥土,平时走的人不少,有点窄,但也算是平坦。

在这种小村落,夏天的运气好时还会碰到一两只野兔,走近了,突然就不知道从哪个角落窜了出来,蹦了老远,一会儿就没影儿了。现在,地里光秃秃的,刚种下没多久的苗长势不错,有几片地还盖上了保鲜膜,鼓起来的坟头没过多远就可以看见几个,簇拥在一起。

这条路唐可走惯了,倒是没有觉得很吓人。

两个人,一前一后,唐可在前面轻松的走着,时不时还哼两句不着调的小曲儿,双手交叠在后脑勺上,腿有一下没一下的迈开大腿向前走。

路渐渐宽了,路旁的玉米地高到超过平常人的头一大截,唐可挽着杨竟的手前言不搭后语的唠着嗑,“你猜,今晚我奶会给我弄啥吃的”、“家里的那条狗老以偷偷窜进屋里叼走炸好的肉,气死我了”

杨竟没有怎么接唐可的话,不是点头就是轻轻的嗯一声,唐可也不在意。

她们后面不知道何时跟上一群人,唐可回头望了一眼,用左手抹了下鼻子,“最旁边那个男了长的还不错。”唐可双目微眯,脑子里自然而然想到。

那个男的像是感受到别人的目光,看了唐可一眼。

唐可悻悻地转过头,看向身边的杨竟,用目光示意了一下,“长的还不错。”嘴里轻轻地嘟囔出了这几个字。

“走快点”,听到杨竟这句话,唐可撇了撇嘴,脚步不由得快了一些。

唐可注意到那群男的离她们越来越近,而且总觉得他们越走越快了,嘴里还冒出几个下流的字眼,心里咯噔了一下,“要出事儿。”女人的直觉这个时候格外准。

唐可不知怎么想的,回头对着刚刚认为长的还不错的男生竖了个中指,挑衅了一下后拽着身边的她就跑。

后面的人不知道用手比划了什么东西,跑着追了上来。

不远处就是居住区,巷子里的灯不多,灯泡还不是很亮,有几个还忽闪忽闪的。

唐可灵机一动,想利用巷子的弯弯绕绕甩掉他们,他们跟的很紧,她不禁暗骂了一句。

相对于唐可的乱了阵脚,杨竟跑的很轻松,完全不像是被追的样子,巷子分叉口,一个男的突然从另一个口跑了出来。

唐可心里一个咯噔,意识到他们分开追了,示意了杨竟一下,分头跑。不知为何唐可好似看到了追着的男人疑惑了下,唐可还没有功夫多想,他就继续追了过来。

唐可用了劲儿了跑,赌命般,按着习惯遇到岔路口就往右边跑。

看着另一个巷子口有个人影一闪而过,唐可突然再一次认识到了自己的愚昧无知,根本跑不过他们。

唐可脱掉了她的外套,露出了里面的浅蓝色秋衣,散着的头发胡乱的用手腕上的皮筋扎了个马尾。她觉得那些人并看清楚她长什么样子,准备赌一把大摇大摆的走出巷子口,心里有点害怕会被认出来,“不管了,赌一把”,唐可心里怀着侥幸想。

果不其然,还没出巷子口就有另一个男的从前头冲了过来,唐可以为要被逮着了,正准备往反方向拔腿就跑,奇怪的是,他到前面八九米远的地方,停住了,疑惑的看了唐可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把唐可当成个路人一样,没管唐可,继续向另一个方向追去。

唐可在风中凌乱了一会儿,还有点傻的觉得可能是自己的‘变装’太过优秀。

唐可走了几步后,听到后一条巷子传来混乱的声音,男人的大笑和辱骂在击打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唐可意识到了什么,杨竟不会被追上了吧?被打的是她吧?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子,麻木的蹲下抱住头,唐可的眼里一片慌乱。

她听着那不断的男人的欢呼声、辱骂声,冲破了唐可最后一点心理防线,她的眼泪啪啪的往地上砸,咬住自己的手,在这漆黑的夜里,不敢哭出声。

唐可害怕了,懦弱的不敢上前,听着打斗的声音,脑子里全是杨竟弓着背,躺在地上被拳打脚踢的样子。

唐可脑子里平常的小聪明在这个时候就像死机了一样,不断的想象:她希望我出来救她,没有听到她的叫喊,我知道她希望我出来救她,可是我害怕,害怕拳头落到我身上,害怕他们凶神恶煞的眼神盯着自己。

唐可心里期冀,从不信佛的她开始乞求这只是一个梦,梦醒了,什么都是假的,被打的不是杨竟,她们也没有来过这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单薄的秋衣贴在唐可身上,冷风不断的吹。

唐可的脑子像是过回忆录般,有的没的一团糟的蹦到她的脑海里,杨竟是那么优秀啊,怎么会,怎么会遇到这样的事,难道连上天都看不惯这么优秀的人存在吗。

唐可埋怨老天的不公,唐可埋怨这些人的心狠手辣,唐可埋怨没有人出来制止。她找尽一切借口为自己的懦弱无能开脱。

声音渐渐停止了,唐可三步并两步跌跌撞撞的跑过去,还没到巷口,隐约又听到了两个人的的争吵,她努力不让自己出声,蹲着贴到墙边

“你怎么忍心,她毕竟也是我们的孩子啊。”

“妇人之仁,她早就该被除掉了,谁让她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东西,留着始终是个隐患。”

“不就是一件破研究,就因为这,你搞了这么多弯弯绕绕,把你的亲生女儿弄死了。”女人的哭泣在夜里听起来十分可怖,声音却突然狠厉起来,“为了儿子,一切都是值得的。”

“明天,一切都会回到以前,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女人和男人的交谈在寂静的晚上听起来有点诡异。

唐可的身体已经僵硬了,偷听没多久,脚却没有了知觉。待到两人远离,她拖着腿,向着那一团黑爬去。

那躺在地上的人,脸肿的不成样子 ,身上密密麻麻的刀痕和青肿,好几个口子皮肉都被翻了出来,深可见骨,身上的衣服像浸了血的破布,血顺着不平的路流到下水道,唐可甚至可以听到它滴到水里的声音。

市第五中学,到了下午吃饭的点儿,人一窝蜂的涌出教室,挤到餐厅门口。学校不大,楼也不是很高,就五层。

四线小城就是这么破旧,唐可叹了口气,感叹这儿没云南草多,没一线城市楼多,要嘛没嘛,一想就下意识啧啧了两句。

“你说这人密密麻麻的,跟土洞里的蚂蚁不一样一样儿的吗?”唐可两腿岔开坐在她的课桌上,趴在窗台看着餐厅门口说到。

“差不多吧。”杨竟回答说。

“本来就是,比起来我老家好的不是一丁半点儿,有山有水有靓仔。”

“你想回去看看吗?”听起来杨竟好像起了点兴趣。

“不想,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晕车晕的要命。”唐可犹豫了一会儿,“也挺想回去的,要不?你跟我一起回去?”没等到杨竟回答,“这周五吧,说走就走,周五找个借口请假一天妥了,瞒过我爸妈就行,反正我不说他们也发现不了。”

“好。”

唐可震惊地蹦下桌子,没注意那被她胡乱拉开的凳子,被绊了一下,腿磕到了桌子上,有点疼。

唐可没像往常那样戏精地握着杨竟的,手骂她没良心不扶住她自己,她激动了摇了几下杨竟肩膀说,“这么痛快,不再考虑考虑。”

“不用考虑。”

“果然,我知道你是离不开我的。”唐可做作的扑到杨竟怀里,杨竟没推开她。

周五,两人什么东西都没有带,向公交车投币箱投了两枚硬币,就这么潇潇洒洒的走了。中途倒了几辆车,唐可晕车晕的严重,一上车就靠在杨竟肩上睡觉,像猪一样睡的不省人事。

唐可一直知道,杨竟很聪明,聪明的过头,考试的时候她故意将考试成绩稳定在及格。当然,这件事只有唐可一个人知道。这是她看见杨竟的高等数学书之后发现的,两人也自然而然的成了朋友。

杨竟从北京来,还在国外呆了几年,一个月前转到现在这个学校。唐可一直觉得她是脑子有问题,想不开才来到这个小破地方。

唐可倒在了地上,黑暗中,她好像看到了光,很温暖。

两天后,唐可昏昏沉沉的睁开眼,周围的白有些刺眼,她在医院。唐妈焦急的看着唐可,整个人身上透着明显的疲惫。“医生,医生!”唐可听到她焦急的喊道。唐可的眼睛有些涣散,麻木的盯着角落里的垃圾桶发呆,嘴巴有些干,艰难的从喉咙里吐出来几个字,“她呢,她人呢。”

唐妈怔住了,像是没听见一样。“先喝点水,躺了这么久渴了吧,我再给你弄点吃的。”声音很温柔,很明显的转移话题。

“她死了,对吗,她死了。”唐可激动的抱住了自己的头,疯了般撕扯嗓子喊。

医生和护士进来把唐可按住,注射了镇静剂,熟悉的昏沉感觉向她袭来。

脑子里不停放映着杨竟的一举一动,唐可对她的调侃,她对唐可的纵容。画面停止在了杨竟死时候的样子。

唐可惊醒了。眼镜有点干涩,枕边湿了一片。

听警方说,死者已经确认为杨竟,她的父母也经过血液比对确认是自己的孩子。当时作案的人已经被抓住了,酒后犯案,被判十二年有期徒刑。

杨竟的死并没有在这个世界上掀起太大的波澜,生活照常进行。

唐可收拾着有关杨竟的东西,一起买的杯子,一起带的手套,一起看的心理罪小说,一起照的大头贴,她的眼泪又不由自主的滑落,唐可看着照片中杨竟的脸,再一次失声痛哭。

脸上碰到手腕上的珠子,有点凉,她木然的看着那个珠子,想到了什么。

唐可沿着我们回老家的路线,回到了那个原本打算一辈子都不再看见的地方。

路途有点孤单。

唐可走到她们之前看余晖的地方,果不其然。

斜坡上站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你真的在这。”

听到这个声音,她转过了头,逆着光,看着唐可。她还是像之前那样,清冷漠然,好似不属于这个世界一样。

“我知道你会来的,不过时间有点久呢。”杨竟淡淡的说到。

“刚开始,我可是真的被你蒙骗了。”唐可站到杨竟的旁边,“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杨竟故作不知问。

“事情的真相,‘你’死了的真相。”

她转过头,看着唐可的眼睛,淡淡地一笑,“果然啊,你还是一点都让人讨厌不起来呢。”

沉默了一会儿,她说,“这只不过是一个游戏罢了,我的双胞胎弟弟只不过成了替代我的牺牲品而已。爸妈要是知道他们眼睁睁看着被人打死的是他们钟爱的儿子,一定会疯了吧。”一抹冷笑出现在她脸上。

我看着那被阴影笼罩着的脸,不由得觉得有些害怕。

“你发现了吧,那些追你的人的反应,有点不正常。他们喝酒了,只不过没有喝醉,他们的精神被篡改了,根据他们如今的技术,控制一个人海马区的神经中枢和效应器之间的链接,改变他们的思想轻而易举。总而言之,他们的目的只是要抓到我,然后不留活口。”

她语气不带一点波澜,就好像是一个旁观者。

“只不过控制大脑的技术没有掌握成熟,在人体的实验果然没有小白鼠身上顺利,追赶的人物对象出了岔子,把你也牵连了进来,不过这并不影响最后的结果。本来是用来对付我的方法,被我稍稍利用了一下,还要多亏我弟弟跟我长的一模一样呢。他也真是够放心,敢一个人来这个地方应约,我只不过是下了个药,就昏了过去。死的模样可是连爸妈都没分辨出来。按我那亲爱的弟弟经常出国的情况,估计爸妈还要好久才能发现这个事实呢。”

听着杨竟的话,看着和往常不一样的她,多了几分戾气,唐可不禁心里一沉,想着或许这才是真实的她。

“研究大脑,妄图篡改精神控制人类,一旦被发现必然被世界下令禁止。毕竟这种事情,是不被世界所允许的呢。虽然实验快要成功了,但我搞了个小动作,数据出现误差,他们估计要重新进行构思了呢。”

杨竟看了下她手腕上的红绳,跟唐可手腕上的是一对,珠子的颜色有点微微不同。唐可仿佛意识到了什么,抓住杨竟的手,“不能取下来”,她看着杨竟的眼睛说到。

杨竟怔愣了一下,突然笑了,笑得很大声。

她转身,背对唐可挥了挥手,脚步迈的很有力,向着属于她的道路走去。

唐可看着那熟悉的落日的余晖,“估计再也见不到了吧。”她的脑子里冒出这个想法。

唐可耸肩笑了一下,这或许就是命运的安排吧。

她没有问她去哪,也没有问她以后打算怎么办。

看着和那天一样的夜幕降临,唐可内心松开了绷着的弦,算了,把这就当成过往云烟吧,仅仅是一场梦而已。

唐可把手揣进衣服口袋里,朝着反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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