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代孕女孩的自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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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故事:一位代孕女孩的自述

作者:安知
2021-01-21 07:00

我是一个妈妈。

或者,准确来说,我是一位代孕母亲。


因为住在这里太久了,我有些记不清我是怎么来到这里的。隐约记得,我曾经是一个优秀的学生,考上了心仪的大学,准备成为一名律师。

然后呢,然后就记不清了。

同屋子的阿月告诉我,我是A类孕妇,一般A类的都是自身条件不错的,大都还是来自名校。

正当我迷惑我们家庭条件不错为什么要来做这些的时候,她附在我耳边悄悄说:

“我告诉你,你别往外说,你们这种A类不是被骗过来的,就是路上迷晕带过来的,你来的时候就是晕着的。”

哦,我想起来了,我下班回家,路过一条小巷,然后没有意识了。

再然后,就是我躺在手术床上,等着医生往我身体里植入胚胎。

我问阿月,她是哪一类,她苦笑着摇摇头:

“我是B类,我算是被家人卖过来的,他们要给弟弟买房子,娶媳妇,没钱就把我带过来了。我长得也没有很好,算是B级。”

“还有C级?”

“怎么没有呢,你看那些住楼下一直不停生的,就是C级,都是被拐卖的,从山里带来的,没有亲人朋友,自身条件也不太好的。”

“我们居然还算幸运吗,不用一直生孩子。”我诧异地问。

“唉,谁说不是呢,我们还是两个人一间,你看那些条件差一点的,她们七八个人挤在一间屋子里,跟养牲口一样。

我和阿月互相看了看,然后低着头叹气。

还没等我们感伤一会儿,有人过来敲门,提醒我们该去打针了。

为了提升胚胎移植的成功率,我们需要经常打针吃药,甚至每三四个月就要尝试一次移植。

等移植胚胎之后,又要打各种不知名的药剂来保证胚胎健康。

我常常想,如果哪天护理配错了药,直接打针让我应激死掉好了。

可是没有,我住的这个地方,医生和护士已经熟悉了这一套操作,无数孩子从他们手下出生,男孩,女孩,漂亮的,残缺的。

忘了说,有些过来要求代孕的家庭,是要求男女的。

曾经有一次,我怀孕三个月的时候,被拉去检查性别,结果是个女孩,那家人一脸不开心,说要女孩有什么用呢,那还不如不生。

然后我就被迫流产了,我在手术台上,泪一滴一滴地砸下来,可是那个小生命,还是从我身体里流出去了。

等我休养了几个月,我就又被植入了新的胚胎,检查的时候,我在庆幸他是个男胎,不然就又要被打掉了,他连呼吸一口新鲜空气的机会都没有了。

或许,投生到我们的身体里,就是个错误吧。

别人的子宫温暖安全,充满了来自父亲和母亲的爱。而我们的不是,我们的子宫只是一个商品,承载着来来往往的胚胎。

这些孩子在商品里出生,好似也成了商品,被明码标价,被区分三六九等,甚至被人决定要不要出生。

对不起,孩子,真的对不起。

我这个容器,尽管爱着孩子,但我没有选择的权利。

我住在六楼,这一栋学生宿舍般的楼房,住满了各种各样的代孕妈妈。

有像我这样的不知道从哪被骗来的,有像小月一样被家人丈夫带来的,也有为数不多的女性,为了糊口,自己过来的。

在这为数不多的自愿人群中,她们仅仅知道可能出卖自己的子宫几个月,就能得到一笔钱;

并不会有人告诉她们,中途可能会流产,会对子宫造成伤害,会让自己不孕不育,最严重的甚至会死亡。

与此同时,每天都有很多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进到我们这里,进行商品交易。

先挑选他们觉得合适的容器,谈好价钱,然后下单等着胚胎植入容器的身体,最后生一个漂亮可爱的孩子。

交易结束。

当然,交易也有不那么完美的时候。

我看了太多太多,因为生下来残疾孩子,被拒绝交易,然后把孩子扔掉或者卖给其他穷人的;

也有孕母怀孕几个月,但因为雇主不想要孩子,所以被迫打掉,在手术台上大出血的;

还有刚生孩子不久,就因为雇主要求,接着生的。

总之,这些有钱人是不想这样没有尊严的,也不会考虑在他们看来相当于商品的我们和孩子的感受。

就像一位拿着鳄鱼皮包的女士说:“生孩子是她们这种下等人要做的事情,我才不要吃这个苦呢。”

我挑着眉笑了笑,悲从中来,只要你不是最有钱的,最有权的,那你就可能是别人的容器。

我们这群整日穿着孕妇装,等着生孩子的女人,麻木的像机器人。

我们的未来就要在这样不停生孩子当中度过了,不知道等我老了会怎么样呢,会一身病,会没人养,会孤苦无依。

但我们本身可以不这样。

我们可以接受教育,可以去上大学,可以找一份自己心仪的工作,可以拥有属于自己的小房子,找到属于自己的恋人,然后生下爱的结晶。

一切都被毁了,被代孕,被这种丧失人权的不平等压迫和剥削。

我们已经没有什么权利了。

如果代孕继续肆意而猖獗,那么下一个受害者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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