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疑故事:悲伤承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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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疑故事:悲伤承担人

作者:代号寒鸦yu
2021-01-24 16:00

1.程北

辛太太看着熙熙攘攘的车流,最后一次爱抚着八哥犬皱巴巴的脑门儿,然后面无表情地对我说:“就在这里吧。你找准时机就带它过去。”

八哥犬无辜地望望我。它不知道,自己的主人托我来,就是为了结束它的生命。

两个月前,我还沉浸在分手的悲痛中无法自拔。身边的哥们儿都无法理解被富二代拆散了初恋的痛苦。无奈之下,我决定“以毒攻毒”。

我在网上发了帖子,专门负责“帮人承担悲伤”,我希望用别人的悲伤来分担掉自己的悲伤。可是,一个多星期了,除了两三个回复风凉话的帖子,便再无人问津。或许他们把我想象成了一个套取别人隐私的不轨分子。

还是隔壁寝室的罗子阳实在,是他向我介绍的辛太太。

“你早上去梧桐街遛一圈,看见一个牵着穿衣服的八哥狗的花哨女人,那就是辛太太。”

辛太太乍一看像个三十出头的少妇,其实已年过半百,而且拥有所有老年女性的古怪秉性:抠门、絮叨、多疑,更重要的是,她是一个人住。我从没听辛太太提起过家里的任何成员,她全部的爱都倾注在那条名叫“乖豆”的八哥犬身上。

最初,我以为辛太太同意我帮她承担悲伤仅限于照看狗狗、帮她看家和她聊聊天,可她却很严肃地告诉我:“乖豆老了,活不了多久了。这些年都是它陪着我,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它死在我面前……既然你能承担悲伤,就请你帮我送它一程。”

与其在狗死后悲伤,不如让别人送它上路——这是我的第一笔业务,也是我听过的最令人心酸的请求。

不过,只要我不再终日为分手而神伤,又不触犯法律,怎样的请求都无所谓。陪乖豆和辛太太的这段时间很愉快,她渐渐信任我,甚至还给我配了一把钥匙。

此时,马路那一头的坡顶上冲下来一辆小型货卡,我拽紧了绳索,牵着乖豆向路中心走去。那车的速度越来越快,像一匹脱缰的野马,直冲我开来。我隐约觉察到不对劲,仔细一看——那车竟是无人驾驶!

我立刻松开狗绳飞也似地往回跑,慌乱中瞥见车后冲下一个人影……

“砰——”

一阵剧烈的倾塌声,我一个趔趄趴倒在人行道边缘,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虽感觉有些对不住乖豆,可好歹自己躲过一劫。果然,在生命面前,悲伤算不得什么了。然而,还没等我大发感概,好端端出现在我面前的乖豆将我拉回现实。乖豆没有死,我只好再等下一辆车。

“死人啦!撞死人啦!”

我循声看去,那辆货卡撞上了隔离花坛,此刻已经完全侧翻在地,一车的货物四处散落,车身下,一摊血迹在漫延。我登时头皮发麻,怎么就出人命了呢?

不能再逗留下去了。我牵着乖豆,在人群越聚越多之前逃离了现场。

2.罗子阳

人不会无缘无故地高兴,也不会无缘无故地悲伤,所有情绪的变化都是外界作用的结果。所以,我喜欢一个人无牵无挂的自在,不至于像程北那样,被个丫头甩了就像天塌下来似的,少来了。

然而,耿文静的出现改写了一切。

大一时拿到驾照后,我便在一家私营家电小店谋了个送货司机的活儿,我很满足于这种自食其力的生活。去年冬天,一个女生到店里买了一台桌式电暖炉,我便跟着她把货送过去。

那个女生就是耿文静。

耿文静平日里在一家服装店工作,房子是和另一个女生合租的,那个女生经常外出,可耿文静却是个地道的本地人。当我问起她为什么不回家住时,她拧着眉头不作答,好半天才勉强笑着说:“我烧菜还是不错的,不嫌弃的话就来试试我的手艺吧。”

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来自女孩的关爱,也由然产生了一种保护她的欲望。

此后我和耿文静来往甚密。我吃着她做的爱心便当,她陪我一起送货。每次我送她回家,都会嘱咐她睡前记得关闭电炉电源。每每这时,她的眼里都闪烁着星空般的光泽。

可是,我害怕。

遇见耿文静之前的简单心态,已经找不回来了。我也明白,如果我和耿文静继续这样下去,也许就会发展成爱情,看到现在的程北,我真的有点不敢越这个雷池,不过我也渐渐有点理解程北的悲伤了。

“‘帮人承担悲伤’?现在网上都开始流行这些稀奇古怪的行当了呀。”耿文静听我说完程北发帖征集悲伤者的事后,沉吟了一下,说,“让他去找……辛太太吧。”

“那个花婆子也有悲伤?少来了。”我大口吃着耿文静烧的菜,心不在焉地说。

“离群索居久了的人,已经忘记与人交流的愉悦,只剩下自怨自艾,受了伤也无人抚慰,越孤独越悲伤。”耿文静低哑着嗓子说道。

我放下了碗筷,仿佛自己这么多年的“快乐”的伪装被无情地揭开,露出森森“悲伤”的白骨。此后,我开始与耿文静保持距离。我不愿失去耿文静,可我更害怕她觉察到我的脆弱。

终于,她按捺不住了。

那时,我正将一批货搬上车,耿文静突然从背后抱住我说:“罗子阳,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这叫我怎么回答呢?想了老半天,我只能说:“少来了,我在干活。”

耿文静的泪水像决堤了一样,她大声地说着,从回忆点点滴滴,到鼓励我直面感情,每一个字都砸得我的心生疼。

眼角瞥见老板的脸色,我不能因为回答不上这么一个愚蠢的问题而丢了饭碗。于是我第一次骂了她,骂得很难听。她瞪大眼睛望着我,眼里没有了光泽。

此时,街对面有什么人在叫她的名字,她回头看去,表情复杂。那是我最后一次看见耿文静,她带着身体无法承载的悲伤离开我,朝一个女人跑去。

我心神不宁地继续走进店里搬货,等出门一看,原本拉好手刹的车竟然自己动起来。这里是坡顶,车里还装满了货物,车子靠着惯性往下滑,速度越来快,不及时制止会出事的!我放下手中的货飞快追去,我要赶在车子出事前让车子停下来,最笨的方法就是跳上驾驶室。

那是我生命里最混乱的一次奔跑。车前不远处,一个人牵着狗正要过马路——程北?

“快闪开!”我高声呼叫着,那小子总算扔下狗闪到一边去了。

我略略松了口气,现在只需要打开车门,就差一点了……

就在我打开车门的瞬间,货卡如坍塌的天空般把我死死压住。原来,解决悲伤的终极方法,只能是死亡……少来了……

3.耿文静

父亲死后母亲就像变了个人,对我不闻不问,躲在房间里哭累了,就出来把我从头数落到脚。我的地位渐渐被形形色色的宠物狗替代,她管它们叫“儿子”、“女儿”。

我曾经以为,只要自己足够优秀,母亲就会重新关注我。可当我揣着成绩单挂着雨水跑回家,她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却是,“一个女孩子家也不知道注意卫生,还不如‘我儿子’。”

母亲为自己的悲伤找到了宠物狗作为承担品,我反而是那个长着一张唤起她悲伤的脸的扫把星。也许她天真地以为,只要不再给予我足够的爱,也就不会产生等量的悲伤。

那么,她对那些四条腿的“儿女”们表现出的亲昵,也是假的咯?

高二那年,我决定证实这个猜测。

我为了杀死那条京巴狗练习了很多次。毒药是最利索的办法,但是没人愿意卖给一个未成年人。我也想过把它扔进水里,但是只便宜了它游泳凉快了一下。不然就直接乱棒打死,但是,我又哪来的力气和胆量?最终,我把它卖给了狗肉馆,再看到它时,它已经被扒干净皮毛倒挂在肉铺摊上。

母亲得知她“儿子”的噩耗后,狠狠地赏了我一耳光,红着眼痛斥我:“文静,你怎么变成这么铁石心肠的人?”

顿时,我压抑已久的情绪爆发了,哭喊着:“是我变了吗?你怎么不问问你自己?爸的死对你打击很大,难道对我就没有影响吗?凭什么只许你自己沉浸于悲伤而乱伤害身边的人?妈,有什么话可以和我说,我是你女儿呀!我们之间没必要被一条狗阻挡着啊!”

“你?许多事情狗比人通灵性。”母亲甩开了我的手。

自那以后,我便搬出了家,高中毕业后靠打零工养活自己。

我需要被爱,用爱来驱散悲伤,这一点是我从母亲身上唯一继承下来的。不同的是,我绝对不会因为害怕承担悲伤的后果而畏惧爱。所以,当爱上罗子阳后,他对感情犹豫不决的态度,是我断然接受不了的。

那天,我带着给他新买的运动鞋去店里找子阳,毕竟,他是父亲去世这么多年后,第一个真正关心我的人。我试着说服他,然而,他和母亲一样,是个悲伤的俘虏。

“耿文静!”

一个激灵,我回头看见母亲就站在街对面。

重见母亲的那一刻,我产生了微妙的情绪变化。我转身离开子阳,心中却充盈着憧憬。我宁可相信,子阳之前的话都是气话,他只是需要勇气,我能等。就像离家这么多年,我仍然在乎母亲,我知道她天天遛狗,天冷了还给狗狗穿上衣服。我希望子阳的那个同学,能多和母亲沟通,让她知道人与人的交流是没法用宠物替代的,这也是我向子阳推荐母亲的初衷。事实上,我是在和自己打赌,如果母亲都能变回来,那么,子阳让我等多久我都愿意。

赌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朝着母亲奔去。

“一个女孩子家在大街上和一个打工仔疯疯扯扯,我都替你丢人!”

呵呵,母亲还真的总能给人惊喜。我追在她疾步而去的身影后,尚抱着一线侥幸,“妈,你不带狗出来了?最近过得还好吧?”

“别假惺惺了!”母亲终于停下来,转过身,目光犀利,“你管我有没有狗陪?你又想卖狗去哪家馆子呀?我不会给你那个机会的!”

“没想到,这么些年你一点都没变……”

“你终于知道我没变了!看着你妈孤苦伶仃的,你高兴了?”

“你怎么瞎揣测别人?如果不是你自己孤僻,什么事情是不能沟通的?有多大点悲伤是扛不住的?”

“闭嘴!你连生命都不当回事,你懂什么‘悲伤’?狗死了可以再换,女儿没了我照样能找到替代品!”

母亲吼叫着像是给自己壮胆,说完气冲冲地离开。她竟然把话说得这么绝,我浑身的血脉顿时麻痹了。

恍惚中,原本围观母女斗嘴的人们被一起车祸吸引了。听见是“小货卡翻车”,我下意识地心揪了一下,稀里糊涂地随着人流转到另一条街道,在坡底,我看见了最不该看见的一幕……就那么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就在我抱错希望尾随母亲而让子阳离开视线的那么几分钟,一辆车将我和他天人永隔。车底伸出那双磨破了的帆布鞋,新鞋子还在我包里没来得及换上……

罗子阳死了。

我已经不能正常表达当时悲愤交加的心情。

原来,我从母亲身上唯一继承下来的那点对爱的执着,根本是个错误。我的悲伤是爱所解决不了的,唯有恨!她那种自以为是全世界最悲情的人,不过是打着滥情的旗号滥伤无辜的刽子手!你的悲伤能还我父亲吗?你的悲伤能还我恋人吗?你的悲伤能还我曾经乐观积极的我吗?

我已经二十一了,成年人去杂货铺买点违禁的鼠药已经不是什么难事。家,还得最后回一次。辛老太婆不在家,估计是去换“女儿”或“儿子”去了。我打开辛太太常喝的咖啡粉罐,把新买来的鼠药,一点不落地全倒了进去。

4.辛太太

我从没想过和女儿的重逢会这么不堪。那个伸着小手揉着我的脸喊“世上只有妈妈好”的小丫头永远不见了。

老耿走得早,可文静还是很争气的,我从没有为她的学习操过心。

可是,她的笑容还是一天比一天少,渐渐地只为了学习而学习,我们不再会一起抱着薯片看电视,不再裹在被窝里聊心事。看着女儿一蹶不振,我总会气不打一处来。我整日整夜喝咖啡维持精神的振奋,但越精神越提醒自己一切已物是人非,那种痛令我濒临崩溃。我太想念童真无邪的文静了,这种不切实际的愿望,我只能靠养狗来实现。

可现在说这些都晚了。小程应该已经把乖豆顺利“送上天”了,而文静也有了与之过一辈子的人,她们都走了……走吧,都走吧!大不了重新换条狗!

在我决定直奔狗市时,那种被人盯上的感觉又出现了。

我慌忙四下张望,人头攒动,根本挑不到那双不怀好意的眼睛。本来我还沾沾自喜地认为是文静悄悄跟着我,可是之前的争执她问我过得如何,如果真是她跟踪我,会不知道我过得很孤单吗?

事实上,这种身后有双眼睛的诡异感觉,是在小程出现以后才有的。

“没有什么人呀,您别多想了。即便有,也只是好奇乖豆穿衣服罢了。”我第一次告诉小程这种感觉时,他只是热心地接过我的购物袋,如是安慰我。

不,我确定,我被人跟踪了。

我甚至不敢信任这个突然出现在我生活中的小伙子。和程北初识时就是在梧桐街,这是我每天必走的路,那阵子乖豆的哮喘又犯了,我的心情一直很不好。他就那么出现了,亮出自己的学生证笑盈盈地说:“阿姨您好!我叫程北,是 G大的在校学生,现在在做关于悲伤情绪的调查研究,我希望能够帮您承担悲伤,为您解忧!”

我内心确实渴望有晚辈相伴左右,而且程北对人也很热情,我便没有多想。现在回想起来,这是一个多么不可靠的理由。

我和女儿之间算是彻底决裂了,我最后的防线也就没有了,被跟踪的危机感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严重。我在狗市挑了一只脾气不太好的英国斗牛犬,我第一次把宠物狗当防身用品而非情感替代品,似乎我的情感需要真的已在不知不觉中远离了我。

抱着新狗狗“牛牛”我一路疾走回家,不敢在外多待一刻。正要开门进家时,身后冷不丁响起一个女孩的声音:

“阿姨,您好!需要陪聊吗?”

我惊得肩膀一抖,怀里的牛牛也跟着叫了起来。回身一看,一个收拾得很漂亮的女孩子捧着一叠宣传单,目光炯炯地望着我,“阿姨,我叫尚莹,是大三的学生,我希望能够勤工俭学积攒一些社会经验。我会在课余时间陪您聊天、遛狗,我还能帮您买菜做家务……”

自称尚莹的女生罗列了一长串看似优惠的项目,我觉得对方只是个没经验的业余家政服务员,于是失了兴趣就要进屋,她忽然又补充一句:

“就像您的女儿一样陪在您身边!”

这句话击中了我的要害。

于是,我邀请尚莹进了屋,她雀跃地跟进来。

“你还这么年轻,怎么想到做陪老人这么枯燥的事情的?”我泡了两杯咖啡放在茶几上。

尚莹从容地喝着咖啡,“人都是悲伤体质,只有分享悲伤才是最好的化解方式。”

我愣了一下,咖啡杯悬在了半空中。这句话怎么听着那么像——程北的语气?

“阿姨,您悲伤吗?”

我自嘲地笑了笑,放下杯子,像是自我安慰般回答她:“什么悲伤不悲伤的,到我这个岁数,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养好狗,就足够了。”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是在玩弄他咯?”

之前一直表现乖巧的尚莹突然从沙发上弹起来,目露凶光,可她的话我一个字也听不懂。

“他已经死了,他本来不会死的,都是你害的!我能杀一个,就不怕再杀第二个!”尚莹自说自话地在挎包里掏出一把新崭崭的弹簧刀来,“我已经失去他了,我的悲伤必须有人承担!”

我尖叫着躲开她刺过来的刀,牛牛被这阵势吓得钻进了沙发下。

正当我寻思着拿什么防身时,尚莹突然停止了动作,面部抽搐起来,砰的一声倒在了地上,口吐白沫,眼睛不甘地盯着我,就像这些日子来我身后那双偷窥的眼睛般令我不寒而栗。

我忽然明白了——我常喝的咖啡里竟然有毒!

我被这突然的变故吓傻了,直到房门突然响起一阵钥匙声,有人开门进了屋……

5.尚莹

我和程北分手已经一个月了。

李盛那个花花公子一个月就成功毁掉了我四年的初恋。回想和程北在一起的日子,我觉得自己就是个可悲的笑话。我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思念程北,原来伤痛才是鉴定真情的试金石。只是,我不想再痛下去,我要倾尽所能挽回这段感情。

我在程北学校附近租了一个小套间,和一个叫耿文静的女生平摊房租。这样,即便上课会迟到,至少我每天能有更多的机会看到他。那时的他精神萎顿,整个人蔫吧得像根泡在坛子里的酸菜,他那个样子几次让我止步于离他十几米的距离。

我还上网搜索着程北的各种踪迹,看到了他在校园网论坛发的名为“帮人承担悲伤,诚征悲伤者”的帖子。我点开来小心翼翼地看着,尽管他用词已经很平和,可我仍能感受到他字里行间流露出的无奈,他需要有人出现,彼此分担悲伤。

帖子中有句话是这么说的:

“人都是悲伤体质,只有分享悲伤才是最好的化解方式。”

原来,我已经不再是他寻求分忧的第一人选了……我注册了一个新账号,在他的帖子下留言:

“不要沉湎于悲伤,多想想曾经拥有的,一切都为时不晚。”

可是,他没有回复我,估计是把我有所指的话当作了对他发帖行为的嘲讽。我明白,我不能再犹豫不决了。

在分手一个月零八天后的清晨,我跟着程北来到了梧桐街,我忐忑不安地宛如即将向暗恋对象告白的小女生,却不曾想亲眼目睹了心爱的程北和一个贵妇搭讪,他脸上露出分手以来第一次灿烂的笑容。

我一遍又一遍安慰自己,那不是真的。我一次次跟在他们身后,看他们逛商城,看他们牵着八哥狗在梧桐树下奔跑,看他们坐在街椅上掏心地聊天……那怎么能够是真的?我清楚地记得,我把答应李盛追求的事告诉程北时,他愤怒地说:“尚莹,那种富二代是没长心的,他们根本不懂什么是爱!”

李盛不懂,程北就懂吗?现在程北竟然和一个老女人交往甚欢,叫我怎么接受?

渐渐地,我开始怀疑程北的那篇帖子究竟是要达到怎样的目的,越想越心寒。当我被对方的“悲伤”成功引进愧疚的死胡同,却发现一切不过是个骗局,我开始狠狠地心疼起自己来,狠到决定报复。

那天,程北和往常一样和那老女人上街遛狗,我远远地跟在后面。他们停在了路边,似乎是要过马路。我抬头看去,发现路尽头有一辆小型货运卡车停在路旁,再看看倾斜的坡道,心生一计。

我谨慎地避开程北的视线,好容易来到了那家家电店前,货车司机正往里屋搬着货,那不是耿文静的男朋友罗子阳吗?怪只怪罗子阳冒失地忘记给车门上锁,还把车钥匙插在车上,过失杀人的黑锅只有让他替我背了。

我偷偷钻进车,放下了手刹并轻踩了一下油门,之后便迅速跳下车躲到街道对面去,兴奋地看着货车一点点滑下坡道,罗子阳后知后觉地追着车跑,而程北,正牵着狗向路中心走去……

我的心跳和车速一道加快,我背过身去,脑海里走马灯似的回放了一遍和程北在一起的点点滴滴,仿佛做着最后的道别。几分钟后,人群炸开了,他们高呼着“死人啦!死人啦!”

我终于控制不住地哭出声来,悲伤如潮水般淹没了我。结束昔日爱人的生命,并不能给这段变了质的感情一个交代,现在,原本两个人的悲伤同时积压在我一个人身上,我是无论如何都负荷不了的。我的悲伤,需要那个罪魁祸首去承担!

我脚步迟缓地沿街走着,策划着下一步计划,前面的争吵声让我回过神来。耿文静正和一个中年女人吵得面红耳赤,居然就是那个老女人!

我躲在一旁仔细地听她们交谈,原来两人是母女关系。难怪耿文静从不与我谈及她的家人尤其是母亲,有这么一个为老不尊的母亲,做女儿的确实耻于启齿。我清醒地记下那女人的那句话:“女儿没了我照样能找到替代品。”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耿文静和她分手以后,我又跟了她一程,中途还险些被她发现。知道她是去狗市买狗后,我也迅速地做着自己的准备工作:打印了一摞所谓的“陪聊启示”,还买了一把弹簧刀。

在她将要进屋时,我叫住了她。

她那种连“诚征悲伤者”那样的无稽之谈都能相信的人,我只需要表现得诚恳些,“陪聊”怎么都更靠谱。更何况,我掌握了她的关键词:“女儿”。她果然很大方地让我进屋,还给我冲泡了咖啡。

我用程北的话试探她,她一脸不知所以然的样子,最终还是被我套出了真心话,她就是一个自私自利之徒!她对程北就像对待那些她换尽无数的狗一样。这种人怎么能够对得起死去的程北?她该死!

我只需要再跨出一步,就能结束那女人肮脏的生命了……然而,我偏偏失算给了咖啡。剧痛袭来让我的时间定了格,我看着她一脸虚伪的惊恐,身体已经使不上任何力气。门,却在这时开了——竟是程北!他的脸上露出和那老女人一致的神情,他还活着。看着他俩站在一起,我忽然意识到自己是多么愚蠢。

呵呵,能把自己的悲伤从头到尾演绎成别人眼中的笑话,我也算是奇才了。我最后自嘲地想着……

6.程北

没有人真正了解,所有的事是怎么发展至此的。

程北在街上晃荡了一大圈,最终还是下不了手。毕竟,不能只为满足于自己的悲伤被分担而害死一条无辜的生命。于是,程北决定牵着乖豆回辛太太家,准备和她心平气和地聊聊。然而,当他打开辛太太的家门,却看见前女友尚莹倒在地上时,他的大脑顿时如同钻进千万只蜜蜂。

为什么尚莹会出现在辛太太家?为什么是罗子阳推荐辛太太?那辆无人货卡为什么会失控?被轧死的又是谁?……最终,程北得出一个荒唐的结论:

因为同女友分手而去“承担悲伤”,最终承担悲伤的结果却是女友的死。

而辛太太以为是程北在咖啡里投的毒,二话不说照着这个她早就起疑的人便是一通扭打。乖豆左右为难地叫唤着。程北无心还手,呆呆地望着瞳孔渐渐涣散的尚莹,她手里握着一把弹簧刀……

要不要拾起那把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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