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故事:抑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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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故事:抑郁者

作者:木木火
2021-01-27 17:00

我骗了你,死亡一点儿也不简单。

小莫,好好活着。

1、死亡

早起的朋友圈这一句话,让小莫倏然清醒。

凌晨四点,距离现在已过整整三个小时。

小莫本能地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昨晚陪她聊到深夜的电话号码,却始终无法接通。

小莫有些慌了,正准备报警,却被警方先一步敲了门。

他们告诉小莫,周婷死了。于昨晚的凌晨四点在家中的浴缸割腕自杀,她的血水将整个浴室染得鲜红。

而与周婷最后有过联系的人,就是小莫。

周婷这个名字,对小莫而言陌生到极点。

她所认识的,是一个头像总是黑白,网名叫做“局外人”的温柔姐姐。

是的,小莫和周婷只是网友,素未谋面。

她们却也是最亲密的人,亲密到想要计划着一同离开这个世界。

“我能去看看她的家吗?”

被警方带走前,小莫平静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她被怀疑“教唆自杀”。

在还没有定论前,没有人同意她的请求。

她低头,开始疯狂地想念起那个局外人。

2、自杀

因为患有长期的抑郁,所以在审讯过程中,小莫的律师和心理医生都在场。

A市鼎鼎大名的徐律师,面对着这桩案件却是有些不耐烦地将卷宗丢给了助理凌翔:“如果不是看在她故去的母亲的面子上,我才不会接受她的案子。她拒绝支付一切律师费用,所以这案子你自己看着办吧。”

凌翔看着坐在椅子上拒绝回答一切的脸色苍白的女孩,心头忽而生出的怜悯,让他开始有些讨厌徐律师无情。

那一天审讯,小莫什么都没有说。

凌翔再见到她的时候,她已经在狱中剪了短发。

刚到下巴的头发,让她的脸显得只有巴掌那么大。或许……还没有凌翔的巴掌那么大。

凌翔面对她,忘了第一句该问什么。

还是小莫先开了口,她的声音很轻柔:“凌律师,单位已经把我辞退了,是吗?”

她原本就职于一家小企业,凌翔的确在来这里的前一天被告知企业单方面开除了小莫。

但小莫眼中的空洞让凌翔不安,于是他刻意避开了这个话题:“警方那里有商量的余地,只要你如实供述,他们就答应你的要求。”

原本几乎可以定案,这是他替小莫争取来的机会。

小莫低头,温和的语气让人如沐春风:“那好,我想去局外人……周婷的房子里看看。”

根据小莫交代,她和周婷是在一个叫“我们一起走”的论坛里认识的。

那是一群抑郁症患者自建的论坛,打着互相帮助的名义,实际上却又许多深陷抑郁的人们相约一起自杀。

更有甚者,会有人教那些重度抑郁一心求死的患者们“如何才能减少痛苦地死亡”的方法。

但当他们问起小莫是否也和周婷讨论过这些方法的时候,小莫却矢口否认,只承认了她们是互相帮助的那一类。

凌翔相信小莫。

3、抑郁

周婷的家,干净整洁,也豪华奢侈,坐落于A市最大的富豪别墅群之中。

在此之前,小莫并不知道周婷是别人的情妇。

周婷只告诉小莫,她和她爱了许多年的男人在一起,那人却很少有时间陪她。

那人将周婷圈养了起来,不许她出去工作。

可周婷患了抑郁症的事情,那男人并不知情。

周婷的家还维持着她死亡时候的样子:窗帘拉的死死的,床上洒落着抗抑郁的药物,浴缸里的血水已经被清理,却留下了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小莫定定地站在鱼缸前喃喃:“割腕自杀是最痛苦的一种方式。必须要流动的水冲洗着手腕上的伤口,伤口才不会因为结痂而停止出血。要流足够多的血,是个很漫长的过程。只要她有一点点的后悔,都还有可以救回来的余地。”

她抬起头,茫然地看向了凌翔:“她为什么要选择这样决绝的方式离开这个世界?”

于是凌翔的喉头,便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头一样的难过了起来。

后来在看小莫的卷宗的时候,凌翔终于意识到了小莫为什么始终没有交律师费:她根本不想让任何人为她辩护,她眼中的死寂和周婷一样,早就对活下去失去了希望,更不愿去麻烦别人。

这是抑郁症患者的通病。

小莫的抑郁史有足足七年了,她从高中开始就得了抑郁症。

或许是因为高考的压力太大,又或许是因为她早恋的事情被发现,男孩为了自保四处污蔑她的名声,使得她被同学们孤立,从而没能挨到高考就退了学。

退学之后的第三个月,小莫的母亲以为意外而死亡,加重了她的病情。

她的父亲不仅没有耐心地陪在她身边,反而很快就再娶,并渐渐和她断了联系。

小莫也曾遇见过爱情,后来却都不了了之。

她的生活仿佛一点点地走向了不幸,七年间抗抑郁的药量不断增加,她身边的流言蜚语也不断增加:哪怕是关系最要好的同事,也曾对她的生活诸多是非。

纵观小莫的生活,凌翔只觉得心惊:这个女孩平日里除了因为抗抑郁药物导致的反应迟钝之外,其实很乐观开朗。

邻居们都反应,小莫懂事而有礼貌,常常帮助邻居的奶奶买菜做饭。

房东反应,小莫从没有拖欠过房租,从没有带过任何不三不四的人进房子,而且任何时候房东去检查,家里都是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可他们只看到了小莫的开朗,又有谁看到她一夜又一夜地失眠呢?

4、阳光

这是凌翔第一次走近抑郁患者的世界。

小莫的案子因为他的据理力争,所以到底还是出现了许多疑点不能定案。

可小莫并不配合的态度,让凌翔觉得很无力。

这是凌翔第五次来见小莫,她的眼中仍旧没有任何光亮。

这一次,凌翔决定换一种方法。

他将小莫上学时期被涂鸦的照片放在了她的眼前:“小莫,和我说说,你是怎么得的抑郁症?”

小莫别过脸,不愿去看那些照片。

凌翔却将照片往小莫的跟前推了推:“他们都嘲笑你,说你被那个男生戏耍了,更有甚者还说你为他怀孕打胎了,是不是?”

小莫沉默。

凌翔又将她被开除的人事消息放在了她的眼前:“我去过你的单位,这个开除消息很显眼,就挂在一进入你们单位的通知栏上。你的同事们对此都没有什么表示,他们对你挺冷漠的,你觉不觉得?”

小莫仍旧沉默,双手却在身侧攥紧了拳头。

凌翔再一次拿出了他父亲的出境记录:“小莫,你出事以来,我一直在尝试联系你的家人。可惜,你父亲早在两年前就移民国外了。我好不容易联系到你的后妈,她却说你的事是你的事,你父亲的事是你父亲的事儿,叫我不要再给她打电话。”

小莫依然沉默,眼眶却有些微红。

最后,凌翔叹了一口气,没有再拿出任何证据,却是直直地盯着小莫:“小莫,你知道的吧?他们都说你什么?说你矫情,说你无病呻吟。说这世界哪有什么抑郁症,就是你没有调整好你自己的心态,想博得别人的同情,所以才说你有抑郁症而已。”

小莫终于抬起头来,眼中有了几分波动,几分怒火。

凌翔便再接再厉,连那些人嘲讽的语气都学的十成十:“他们说,你得抑郁症?不可能的,你就是想太多了,矫情死你得了。他们说,抑郁了就去做点儿想做的事情,别每天弄得自己那么阴沉,多出去走走,交交朋友,就好了,哪有那么夸张?他们说……”

“砰——”

“够了——”

小莫的手狠狠地砸在了桌面上,终于有些歇斯底里:“她就是这样被逼死的,你们难道不知道吗?!”

她通红着双眼,可眼中却终于生出了光亮:“她的朋友们说她矫情,她的家人们觉得她讨厌,连她最爱的人都说抑郁症不是什么大病,就是她想的太多!可谁又知道,她也曾苦苦求生呢!?如果能好好地活在这个世界上,有谁愿意去死呢?!”

如果能好好地活在这个世界上,有谁愿意去死呢?

4、活着

可饶是到了最后的时间,周婷也想要拯救小莫。

她曾颓丧至极地告诉小莫,死亡其实并没有那么难。只要死了,这一切痛苦就不复存在了。

她们不会再有一整夜又一整夜看不到天明的失眠,也不需要再承受一整日一整日活在别人言语之中的痛苦,更不用接受来自旁人或是善意却更多的是恶意的眼神。

周婷曾说,在这个世界上,希望你过的好的人并不多。大部分的人都以踩踏旁人的痛苦为安慰,因为大部分的人都有自己的痛苦。

仿佛只有在看到别人痛苦的时候,他们才觉得好受一些。

周婷想要做那个让别人好受的人。

哪怕到生命的尽头,她也不是坏人,不是人们口中“矫情的,无病呻吟的,想博得别人的同情”的那种矫揉造作之人。

她,其实也有善良的一面。

所以她在朋友圈给小莫留了言:我骗了你,死亡一点儿也不简单。

小莫,好好活着。

小莫出狱的那一天,是凌翔来接她的。

这个简单的自杀案,却整整耗掉了凌翔半年的时间。

最终,他用他的耐心和温柔,让小莫松了口,配合了公安机关的调查,证明了她并非那个教唆杀人的人。

她只是在这偌大的冰冷的城市之中,和周婷相互取暖相互依偎的抑郁症患者。

那一天下着小雨,小莫又瘦了一些,短发却显得她精神利落。

她的眼中有了光亮,小心却又安心地接受了凌翔的拥抱。

凌翔已经替她联系好了一个有偿的公益组织:他们为了抑郁患者而奔波,是这城市里微不足道的一抹光亮。

因为有了凌翔和这一抹光亮,小莫的抑郁症药物的量在一点点地减少,精神也一日日地好了起来。

她开始不那么在乎周围人的议论声,也开始正视自己的这个病症,终于鼓起勇气来和抑郁做斗争,和这个冰冷的,议论纷纷的世界作斗争。

小莫说,如果她和周婷早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是有这样的温暖的,或许周婷就不会选择那么决然地离开这个世界。

最终,凌翔娶了这个他第一眼见到,就喜欢上了的温柔的姑娘。

在婚礼上,小莫对凌翔说:“我是何其幸运,才遇见了你,将我从抑郁的深渊里拯救出来。”

可是这个世界上,有多少的小莫和周婷,又有几个凌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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