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故事:克隆假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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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故事:克隆假象

作者:子凌
2021-01-27 22:00

“我骗了你,其实我是顾铭的克隆人。”顾铭放下手中的刀叉,直视着潘羽的双眼,无比认真地说着。

“哦。”

盯着潘羽云淡风轻地继续往嘴里递牛排。顾铭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发问:“你就……一点也不惊讶?”

“哎,”潘羽叹了口气,歪了歪脑袋:“你又不是第一次开这种玩笑了,每次还都一本正经的。”

顾铭看着潘羽一脸“你还想再编些什么”的表情,露出一个无奈的微笑。

“我去拿点水果。”顾铭起身离开,他感觉有点坐不住了。

“我要菠萝。”在顾铭走远之前,潘羽急忙说。

“你不是不吃菠萝的吗?”顾铭诧异道。

“明明是我的最爱!”潘羽又切下一块牛排,若无其事地应了声。

 吃完饭后,他们二人按照约定好的,上了个楼,来到了电玩城。

“一决胜负吧!”潘羽晃了晃摩托车头,亮丽的秀发也随之飘荡,随即熟练地选好了一辆纯黑的侉子,厚重而霸气。

顾铭第一次和她玩赛车的时候就很惊讶,没想到一个女孩子玩得转这种。见她选了这辆,更是忍不住比了个大拇指,夸她一声说:“真酷”。

选完车后,再往反方向晃了几晃,选了个难度级数最高的赛道,潘羽这才扭过头去看顾铭。

只见顾铭选了蓝色的哈雷。

“你怎么玩哈雷了?”潘羽皱了皱眉头。

顾铭夸她的车酷,他自己倒是中二魂爆棚,每次都玩一辆红色的东风太子,长的酷炫,数值也偏的严重。潘羽当初还质疑过:“选这么飘的一辆车,你能行吗?”

“你懂啥!红色有角三倍速!”顾铭拧了拧车把手,“让你看看秋名山车神的实力。”

后来证明,顾铭确实很有技术,选的车飘,开起来飘逸得跟飞似的。当时还冲上了店里的排行榜。后来每次和她玩,顾铭都如同坚持信仰一般雷打不动的选择那辆红车。压着她的纯黑侉子乱飞。

潘羽气不过,越输越想赢,后来干脆霸道地硬是抓着顾铭和她打了个赌,下一个纪念日谁赢了,对方就得满足他一个愿望。

于是,趁顾铭上个月出了大半个月的差,潘羽自己跑到电玩城狂练。对于这一天的胜利,她是信心满满。

“没怎么。”顾铭没什么迟疑地选定了,然后屏幕上显示出了游戏开始的倒计时。

两辆车飞驰而出,初冲刺由于侉子加速数值没哈雷高,让哈雷压了一截。但潘羽对于赛道也是再熟悉不过。在拐弯处飞出后,在还没落地之前,飞速地一个空喷,顺利地冲进了山崖间的捷径。

而顾铭则仿佛无视了赛道捷径,稳稳地转弯拐进发卡路段。

嘿,他今天开车怎么回事?

潘羽都差点要怀疑顾铭是看她以前输得那么惨烈,于心不忍,这次要特地放水让让他了。又看见顾铭一通风驰电掣的漂移,闪的像颗蔚蓝色的彗星,拐完了发卡还攒了管气。吓得她急得拍了管冲刺,才重新转回注意力,再次专心地行驶。

最后侉子冲线的那一刻,哈雷距离不过一步之遥。

太好了!

潘羽心里一阵狂喜,可是还没来得及笑出声,一下子情绪又低了下去,她总感觉顾铭这把玩的太过随便。她扭过头去瞧,却又看不清顾铭脸上的表情。

“顾铭!”潘羽压着嗓子,“我赢了,这下你欠我一个愿望。”

“啊?”顾铭也扭过头和潘羽对视“是……”

还没等顾铭说完,潘羽怀疑顾铭要装作忘了赖账,于是赶忙接着讲:“不过我还没想好要怎么用,先放着吧。”

“嗯”顾铭应了声,然后笑了笑。

开完这局,潘羽还不过瘾,拉着顾铭接着比。站一旁的小朋友可怜巴巴地等了半天也没见这两人要下来,都快哭了。

过了一下午的瘾,他俩回到了同租房。

潘羽哼着小曲,在厨房里捣鼓捣鼓,顾铭眯着眼,躺在沙发上听电视。

没过多久,潘羽便一盘又一盘地端着菜从厨房里出来。

“今天这么丰盛啊。”顾铭嗅到菜肴的香气,朝桌子上瞧。暖黄色的吊灯下,摆满了一桌子透着鲜亮光泽的美味佳肴。

潘羽的手艺一向不错。比起只会做快速料理的自己,要强上不少。顾铭曾戏称这是潘羽最女孩子的一点。

“那肯定啊,也不看看今天是个什么日子。”潘羽解下围裙,从壁橱里拿出一瓶红酒,往酒杯里面斟满,暗红色的液体沿着高脚杯壁缓缓流淌而下,“开饭了。”

顾铭方才扯开椅子坐下,潘羽就举起酒杯,要冲顾铭碰一个。

顾铭愣了愣,然后才举起酒杯,冲潘羽笑笑。

“顾铭,纪念日快乐!”酒杯碰撞在一起,发出“噌”一声脆响。

“希望明年,后年,大后年,未来的好多好多年,我们还是在一起。”

“嗯,纪念日……快乐。”顾铭说罢,仰着头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陈年的葡萄酒卷着一股子沉闷而浓郁的涩,穿彻了喉腔,灌入胃中,冰冷而灼烧。

“你还记得,你向我表白时,说的什么吗?”酒后一会儿,潘羽随性地发问。

“有点……忘了,”顾铭垂了垂眼,晃了晃头,像是有些醉了。

“这你也能忘?”潘羽略带不满,但随即又满不在乎地说:“不过没关系啦,我记得就好。”

“你说:’我很喜欢你,和我在一起吧’。”

“嗯……对”顾铭抬起了头,扯着嘴角笑了笑:“我很喜欢你。”

只是潘羽觉得,那个微笑,好像有些勉强。

纪念日过去后,生活还是稀松平常,如同熬一壶暖茶倾泻入杯,温润熨帖。

不过潘羽发现,最近顾铭的身体状况显得不大好。

夜里总是辗转反侧,睡得不安稳,有时候被他搞醒,探过身子瞅他,发现他紧锁着眉头。还老是咳嗽,有时候甚至会咳出血来。脸色总是苍白,整个人显得相当憔悴。

“铭,你真的不去看下医生吗?”

“哎,没事。”顾铭头都不抬,还盯着屏幕。摆了摆手,无所谓地说:“可能是入了冬的缘故吧,过一段时间就好。”

“不行,去看医生。”

“真没事……”

“明天就去,我和你一起。”

“你也身体不舒服吗?”顾铭突然抬起了头,神色严肃,警觉地说。

“没……没有啊。”潘羽被顾铭这一下搞得有点摸不着头脑,“我只是想让你去医院看看而已。”

“明天就算了,好不容易放个周假,想休息一下。”仿佛刚才那一下的严肃不过是错觉,转瞬顾铭又神色如常。

潘羽想了想,然后说:“那下个礼拜。”  

“好好好,下个礼拜一定去。”

但到了下一周,就又给他敷衍过去了。

“这么晚了,怎么还没回来……”潘羽百无聊赖,干脆一边收拾家里,一边等起了顾铭。

今天自己的晚饭都做好了,结果顾铭匆匆地打了个电话过来:“抱歉啊,今天公司突然加班,我不回来吃了。晚上可能会晚点回来。”

潘羽心里挺不高兴的。比起顾铭没早点打招呼害自己白白做了那么多菜,她更难过的是自己要一个人吃这顿晚饭了。

一个人,孤零零、空荡荡的。

已经好久没有这样过了。

顾铭是我的依靠。

她在心里念着这句话。

没有顾铭的日子……

没有顾铭的日子,是怎么样的?

潘羽突然愣住了,手中的拖把倒在了地上。

那段曾经的记忆,就好像是一本书,倒回去找寻文本,却发现是生硬而突兀的空白。

为什么……想不起来了呢?

就连方才回想起来的,好久没有过的孤独感,在这一瞬间,都不能够感受到了。

仿佛“孤独感”这三个字是从书页中生硬拽出来的,浮现在空中。而自己空站在一旁审视着这个词,却只能是陷入完形崩溃。

这微妙的旁观,在电话铃声响起时打破。

潘羽回过神来,没管拖把,就快步走到茶几边上接过电话。

“羽姐,铭哥他在家吗?”打来电话的是杨枫,顾铭公司的同事,是顾铭的直系学弟,也是他俩的一个好朋友。电话那头还有连绵不绝的敲击键盘的声音,和主机发出来的微弱噪声,听起来是在公司里。

顾铭?不是说在加班吗?杨枫为什么会打过来问他在不在家里?

“小杨?有什么事情吗?”

“急急急!老大说客户有段加急的功能需求,预设方案要铭哥过个目。他今天下班就急急忙忙走了,我打他电话打不通,发消息也没回。”

“他也不在家,应该有事出去了吧。”潘羽侧身坐在沙发上,“没事儿,你先别急,我等会儿试着联系他。”

“嗯,谢谢羽姐。”杨树简单地道了个谢,就把电话挂断了。

潘羽感觉自己此刻的心情被搞得一团糟,愤怒、忧虑、烦躁、委屈带着各自的色彩,七零八落地泼在白布上,浑浊得难以言喻。

顾铭……你到底怎么回事啊。

纠结着踌躇了一会,潘羽点开了拨号键,拨通了顾铭的和她的私密号码。

除去工作上的,联系亲友的这两个号码,顾铭还有个和潘羽的私人号码。

纯粹满足那种所谓情侣之间的“小私密”,顾铭提出来的时候,潘羽还觉得浪费钱。但是用着用着,倒觉得成了独属于他们两人的惦念。

电话拨通的两端,只有彼此。

这样的把戏,已经持续了好几年了。

不过,究竟有几年呢?

恍惚一个走神,拨号声已经响起。

“滴——滴——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您稍后再拨。”

“艹”潘羽猛地按掉通话键,把手机往沙发上一甩,微弱地弹了弹,然后安然地躺尸。顾铭以前打趣,叫她对手机温柔点。可她实在是忍不住了。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好像不这样就难以平息自己的心情。

大概在凌晨两点左右,出现了门锁拧动的声音。

顾铭推开门,被门里亮堂堂的一片吓了一跳;再踏步走进门里,又被坐在沙发上一脸阴沉地盯着自己的潘羽吓了一跳。

沉默拉成一条长线,横亘在两人之间。

潘羽就盯着顾铭看,似乎在等顾铭开口;顾铭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过了许久,顾铭像是下定决心一般,迎着潘羽的目光,说:“潘羽,对不起,我骗了你。我不应该……”

“你对不起什么啊?你这不是很厉害吗?说是加班人跑不见了,要不是小杨给我打电话我还不知道呢,你回人家了吗?”还没等顾铭说完,潘羽就连珠炮般吐了一串。

“回了,我后来在微信上给他回复了,公司的事情已经处理好了,你别担心啊。”顾铭的声音越发软了下来。

“我担心什么啊?你连我俩的私人电话都可以不接,又有什么值得我担心的啊?”末了,潘羽鼓着眼哼了一声。

“啊……”顾铭空张着嘴,啊了半天,却没有接下来说些什么。

“顾铭,你到底去做什么了?”潘羽少有的见到顾铭吃瘪,换做平时他都是伶牙俐齿得能和自己的阴阳怪气吵吵个三百回合。

好像也不是,他明明温柔但又嘴笨,就连告白也告得笨笨拙拙。

他究竟是……什么样的?

不过倒不是纠结顾铭平时怎么样的时候了,直觉告诉她,这事情可能没有这么简单。

“对不起,我不能告诉你。”几乎是不假思索,顾铭脱口而出,而后,又陷入了沉默。

潘羽定定地看着他,感觉越发得不可思议:“究竟有什么事是不能说的,就连我也不能告诉吗?”

她霎时感觉到莫大的悲哀与委屈,一如独属于他们两人的电话没有被接通的那种感觉。

我们,不是应该坦诚相见的吗?

看着顾铭闭口不言,只是无声地望着她,潘羽的火气一下子又冲了上来。

“行,那有本事你就憋着,有本事你就一辈子都别告诉我!”说完这句话,潘羽就转身往卧室里走去。

顾铭听见“砰”的一声摔门声,露出了苦笑,然后在原地呆着。

过了许久,他侧过手把门前的灯关上,肚子不合时宜地发出了“咕——”的声音。

算了,饿就饿吧,现在搞东西吃的话,会吵到潘羽。

他整顿了一下,然后轻手轻脚地走进卧室,顶灯已经关了,但留了盏床头灯,静静地散发着鹅黄色的光。在半抹温暖里,看到潘羽侧着身子的背影,影约听得见规律的呼吸声,应该是睡着了。

顾铭缓缓钻进被子里,复杂地凝视着潘羽,然后伸手替她捱了捱被子,几乎微不可闻地道了声:“晚安”,轻弱得仿佛羽毛掠过。

带着满脑子的恼怒和不解,潘羽本以为自己会琢磨得彻夜难安,没想到在床上没躺多久,睁开眼就天亮了。

可能是情感波动太大了,累得慌。

她下意识地往旁边探过去,旁边空荡荡的,顾铭已然不在。

她换好了衣服,往客厅走去。茶几上摆了一盘三明治和煎蛋,一看就是顾铭的手笔。盘子下面还压了张字条,潘羽一边啃着三明治,一边扯出字条,上面写了三行字。

“我去上班了,晚上还是会出去。”

“对不起,潘羽。”

“勿念。”

潘羽把字条贴回桌子上。看着这样的留言,他谈不上恼火,只是有些失落。

睡醒到现在,她已经逐渐想通了。

顾铭肯定不是在感情方面变质,如果是这一个原因,他会直白地提出来。

顾铭不擅长说谎,就连他时常无厘头说的,一如“我是个克隆人”的那类话,都冷的不行。

但凡是正经事,他干脆不说谎。昨天的事情,他就选择了直接告诉自己“不能说”。

他有所“苦衷”。

只是自己好像不被信赖一般,成了顾铭有所保留的对象。

虽然不痛快,但潘羽决定将这件事情暂且搁置。吃完早饭,就全身心地投入到了码字工作中,到了下午,已经续上了能够维持的存稿。

自从编辑上次吐槽自己上个月突然有天断了更,而她完全没有印象的时候,她就干脆闲下来就多写一点存稿,好每日自动发送,省的出现问题。

终于写完了。顾铭伸了个懒腰舒缓舒缓,她又想起来昨天打房间整理工作给顾铭气到中断,于是打起精神准备续上未尽的事业。

工作台好乱。

顾铭给的润喉糖散了,收起来放一块儿。

顾铭的桌子就整洁许多……咦,抽屉上的锁呢?

顾铭的抽屉以前有个锁,虽然是一买来就自带的一把小锁,但要不是现在不见了,潘羽甚至以为顾铭从来就没有用过。毕竟她原本还以为顾铭在自己面前不会留有秘密。

在好奇心的驱使之下,潘羽下意识地拉开了抽屉。里面有本不知道是啥的本子,抽出来一看,赫然是本病历。上面写着顾铭的名字。

顾铭,已经去看过医生了?

为什么不和我说呢?

潘羽的脑海里一瞬间就闪出了各种狗血电视剧中主角身患重病却兀自隐瞒的桥段,猛然感觉心跳加速,惴惴不安。

潘羽虽然明知道乱翻别人的东西不合适,即使这个人是顾铭。她思前想后,带着巨大的不安,最终还是决定将其翻开。

潘羽不知道自己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看完的。

病历记载了顾铭近两个月的状况。从上个月的一切正常,到这个月初的肝癌早期……再到最近一次的肝癌晚期。

潘羽难以置信地翻了一遍又一遍,迫切地希望自己看错了、看走眼了,但每一次,还是那样诛心。

所以……他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其实隐瞒了自己那么久?

当所有的不安尘埃落定,莫大的绝望涌上了心头,她万万没想到担忧能够化为现实。哪怕顾铭突然跳出来,告诉她这本病例是假的,不过是跟自己开了个恶劣玩笑,那也好啊。

可是,无事发生。

潘羽抱着头蹲在地上,把脸埋在了膝盖里。她感觉自己在哭,但是听不到自己的哭声。不知道过了多久,一股反胃的感觉涌了上来,她干呕了几下,却吐不出东西来。

她突然意识到了更为关键的事情,那就是顾铭的病情,怎么会恶化的如此迅速?

以及上个月明明身体没有异常,为什么还要去体检呢?

悲伤和疑团碰撞在一起,疯狂地上涨,像是要将她溺亡在此。

四点三十二分,顾铭还没下班。

潘羽掏出手机,估量了一下时间,拨了顾铭的亲友号码,出乎她意料的,相当顺利地接通了。

“潘羽,怎么了?”电话那端顾铭的声音很轻柔,如同他夜晚常常在耳畔说的那般。

此时此刻,听到顾铭还好端端的叫自己的名字,潘羽忍不住地哽咽,她猛地一缩鼻子,憋住了泪水。

“我……顾铭,你下班了,要去哪里?我和你一起去。”潘羽自己听起来,都觉得鼻音重的很。

“这……”

“不许拒绝我!你还欠我一个愿望,我要你带我去。不论会发生什么,我们都要一起面对。”不由分说的,潘羽打断了顾铭:“我翻到了你的病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啊……你……是想我等你没了才知道吗……”

“啊……”顾铭显得有些无措,最终只是干巴巴地安慰道“潘羽,你先别哭啊……”

隔着电话,顾铭的声音显得有些微弱和沙哑,但他还是小心翼翼地安抚着自己。

“才没哭呢!”潘羽又缩了缩鼻子,“你快点答应我啊!”

顾铭在此刻却又沉默了。

就在潘羽觉得顾铭再不说话她一定憋不住又要哭出来的时候,顾铭终于又开口了。

“羽……你真的确定,要和我一起去吗。即使真相不那么美好。”

“确定确定确定!好了别问了,我不管,就当你答应我了。”

“好……等我下班了,你来找我吧。”

“会没事的。”

这是挂断前听到顾铭说的最后一句话。

挂了电话,潘羽知道自己仍然被悲伤与迷惑充斥着。但得到了顾铭的期许,不知为何,感觉眼前的一片漆黑,仿佛燃起了一丝希望的火光。

五点半时,顾铭准时下了班。刚收拾完东西,潘羽的电话就打来了。

“我在你公司大厅等你。”

顾铭一出电梯,就看到潘羽冲自己招手。顾铭隐约看到她摆出一个苦涩的微笑,走到她身边,才发现她眼圈还是通红的。

“给,吃的。”潘羽似乎尽力让自己听起来还是具有活力的,顾铭却觉得有些心疼。接过她手中的便当盒,打开一看,是几个饭团。鼓鼓囊囊的,看起来料很足,且精致。

顾铭还以为快手料理是自己的专长,也不知道潘羽什么时候就做的这么熟练了。

他俩挨在车边上一起啃饭团,谁也没有主动说话。但潘羽莫名享受这样的氛围。有顾铭在身边,很安心,很踏实。

坐在车上,局促在狭小的车座中,潘羽这才仿佛再次陷入沉重。刚刚那样的踏实仿佛镜花水月,过不了多久就要消亡。

她欲言又止地想问些什么,忍不住地瞥了正在开车的顾铭好几眼,却又不知道从何开口。

无意间她又从顶镜上看到后座上有类似档案袋的东西,但没放在心上,还是纠结于面临的种种困惑。

“潘羽。”顾铭冷不丁开了口,“我知道你有很多疑惑,但是……先别问,好吗?”顾铭近乎恳求的语气,让潘羽情难自禁的去顺从。·

“等到了目的地,你就会知道,这一切的答案。”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星星点点的灯火,在越发浓重的如墨夜色中,显得渺茫。车子已经开了有一个多小时,人眼越来越稀少。潘羽不熟悉现在是在哪里,感觉上是城市的荒郊。

她心里有些不安,本以为顾铭要带自己去医院,把他的主治医生介绍给自己认识。但事实似乎并非如此。

随着窗外的景色越来越陌生,她的不安堆积着,眼看要垒成惶恐。但她不断地让自己镇定下来,保持冷静。

要相信顾铭。

他说了的,没事的。

终于,又过了不久,只见顾铭七扭八拐,开进一个阴暗巷口,然后把车停了下来。

潘羽解开安全带下了车,四处打量,发现自己完全不知道这是哪里。

顾铭从后座取了档案,就带起了路,往巷子里面钻,绕了几步,走进了一个工厂,看起来是废弃了的。出乎潘羽意料的是,厂牌是顾铭公司的标识。

顾铭公司不是一个单纯的互联网公司,还有下属工厂的吗?为什么又会废弃了呢?

她疑惑地跟在顾铭身后,工厂里面较为昏暗,只有微弱的地灯光芒供做照明,隐约能看见一些没有在使用的大型器械,不知道是拿来做什么的。

顾铭轻车熟路地一路前行,甚至连手电筒都没开,让潘羽更加困惑了。

他究竟来了这儿多少次?

这里是干什么的?

潘羽还没带得及再瞎猜瞎想,就见到顾铭停下了脚步,往一片漆黑的墙上拍了拍,赫然显现出了一个电子光屏,他以看不清的速度输入了一串数字。只见那墙壁上凭空开了一扇门,里面是座电梯。

顾铭扯过潘羽的袖口,拉她走了进去,按下了往下的按钮。

潘羽瞠目结舌地任由顾铭领着,然后在几秒后电梯门在此开启的那一瞬间,被震撼得无以复加。

她眼前所看到的,是四处流淌的,明亮的科技之光。巨大的器皿左右两排摆开,研究台上散布着杂乱的研究手稿。

潘羽做梦都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会来到这种科幻大片里才存在的研究室。

可,我做过梦吗?

一闪而过的念头让她觉得哪里不对。

“潘羽。”顾铭这时转过身来喊她的名字,看向她的眼神很是复杂。“这里,就是知晓一切真相的地方了。”

“所以呢?”潘羽缓了好久,才开口接道。

“对不起,我骗了你。”这句话潘羽最近从顾铭口中听到好多次了,但没有哪次像是但这次这般严肃。

只见顾铭郑重其事地鞠了个躬,然后说:“我其实是顾铭的克隆人。”

说罢,他便行走到了操作台旁,摁下了一个按钮,左排一个封闭了的器皿缓缓地打开,里面是赤身裸体的“顾铭”,闭着眼,蜷缩着浸泡在橙黄色的液体里。

潘羽看到这一幕,猛烈地咳嗽了起来,咳得眼泪都出来了,咳了半天才恢复过来。

顾铭一本正经地说了那么多次的冷笑话,在这一天里,终于成了现实。

而前不久,自己还摆摆手,表示已经习以为常了。

这也太讽刺了。

荒诞的冲击让她甚至起了应激反应。

顾铭走了回来,轻轻地拍了拍潘羽的背,帮她缓缓。潘羽却陷入了混乱,那份熟悉的温柔和冰冷的怪异交织在一起,让她放松的身体一瞬间又僵硬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潘羽难以接受地盯着身边的顾铭。

此刻告诉她,她不是原来的那个顾铭的“顾铭”。

顾铭喉头一紧,深深地叹了口气,终于说出了口。

“在三个月前的出差中,’我’不幸遭遇了车祸,实际上已经死了。”

“但由于我参与了公司克隆技术的核心研发,具有技术优先回馈权。所以公司用我的身体,再造出了克隆体,再将我脑内的记忆装载入克隆体,就成为了一个全新的,完好无缺的顾铭。”

“但是这项技术虽然能够成功再造出克隆,却还不能够做到完美。”

“第一,装载记忆的过程中,有些记忆会出现断层或者不可逆的违和。虽然通过最新的技术使用外置编写能极大地缓解这一点,但还是会存在不可避免的一些偏差,会和原有的母体在一些细节上存在区别,但一般不影响正常生活。”

“第二,克隆体的身体是通过快速成长技术缩短生长周期,虽然个体外在不会受到影响,但是内部脏器会加速衰变。”

“所以,你才会一个月不到的时间里从癌症前期直接到后期?”潘羽想到这点,感觉心情相当的难以言喻。

“是……”面前的顾铭躲闪着,不去瞧潘羽的神情。但他继续艰难地开口“我这几天晚上,就是来到这里,打算……将记忆转移给下一个身体。”

“那,现在这个你呢?”潘羽觉得自己又陷入了某种抽离而出的旁观状态,冷静得相当微妙。

“我?”顾铭苦涩地笑笑:“我会自我毁灭,来完成……记忆的传递。”

潘羽无法细想所谓的“自我毁灭”是怎样的一个步骤,只是看着顾铭的笑容,他就感觉心里插入了一把利刃,猛得产生了一阵巨大的刺痛。

“这就是这一切的真相了。”顾铭张开了双手,拥抱了潘羽,“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也该和你告别了。”

潘羽搂紧了身前的人,温热的体温和怦然的心脏搏动透过薄薄的衣料,真真切切地传到了她的身上。就连背部凹陷的线条,也是自己那样熟悉的。

你说你不是原来那个顾铭了。

所以你不会开赤红色的东风太子,不记得我们许下的赌约,不记得你向我表白时说过的话。

可是,为什么除去这些,你还是那么温柔,那么那么的好啊。

我爱你。可你,却要经历死去,让我再爱上一个新的你吗?

“不……不要!”潘羽发出悲伤的呜咽,大滴大滴的泪水从她的眼睛里面涌出来,把顾铭的肩膀都润湿了。

“没事的,潘羽,会没事的。”

潘羽突然感到背部一阵刺痛,意识逐渐地模糊了起来。

“我还是会和你,一直一直在一起。”

熟悉的天花板。

潘羽猛然睁眼,发现已经天亮了,半开的窗帘透进微光,柔和地覆盖在脸上。

稍微复苏了下知觉,感觉到有只手搭在自己的胳膊上。

微微地侧过头,看到了顾铭安和的睡颜。

似乎是感受到动静似的,顾铭闷哼了几声,然后将潘羽搂地更紧了。

潘羽迷迷糊糊地眷恋着顾铭撒娇一般的缱绻,然后眯上了眼,想再睡一会儿。

“是梦吗?还是……”

在潘羽再此睡去以前,橙色液体中蜷缩着的人影一闪而过,像是睁开了眼,茫然地看向她。

获得记忆的这一瞬间是很奇妙的。

此前我还只有漂浮的意识,在空无一物的黑暗里游荡。直到突如其来的记忆如同潮水一般涌入脑内。

我漂浮的意识如同海绵一般,浸润在记忆的海里,疯狂地汲取,慢慢的,关于“我”的一切,一点点一点点与我的意识同化,成为了真正的我的一部分。

我是顾铭,这是第三个我了。

我走出装载皿,换上了一旁备至好的衣物。然后看向连接着皿的前端的一个封闭装置,心生一股恶寒。

好在“自我毁灭”的那段记忆自动掐除了,不然我现在一定会感受到那种非同寻常的痛苦。

潘羽倒在不远处的地上,她皱着眉,脸上还残留着泪痕。

我舒展了一下筋骨,随意地环顾着四周。正打算抱着她回车上去,突然,我看到了放在操作台旁的档案袋。要是没记错的话,是之前的我自己带来的。

但是好像却并没有关于其内容的相关记忆。

可能不幸地遇到了记忆缺失吧。

我走了过去,将它打开,里面有一张留言和一本实验体生理记录稿,我翻看了起来。

给以后的顾铭:

研究的很成功,克隆技术终于化为了现实。

肉体可以再造,记忆是独一无二的,遗憾的是,关于记忆,我们的技术还不能完全还原。

但或许对于羽来说,缺少了身体快速衰竭这样不美好的的记忆与体验,倒算是阴差阳错的好事吧。

对不起,我骗了你。

希望你能原谅我的卑劣,让潘羽,以这样的方式,成为我、成为我们的爱人。

虽然人工化的植入,总会存在着破绽。但相信你一定能够应付的过来。

毕竟,这些私心,是你我为数不多的愿望了。

如此一来,潘羽和顾铭,就能一直一直在一起。

凭借我们各自的延续。

——顾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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