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疑故事:夏威夷海岸连环杀人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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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疑故事:夏威夷海岸连环杀人事件

作者:定襄小师
2021-01-29 17:00

【1】

夏木杨和丁墨坐在江边的茶馆里看风景。

从江心涌来的一丝微风,在暮色中徐徐送来一阵清凉,撩拨得人心情格外舒爽。

夏木杨却一点也舒爽不起来。

“江边抛尸案,江边抛尸案,”他心无旁骛地念叨,“连我自己都早已掉入水中,还不知何时能上岸……”

“夏木杨,这忙你到底帮是不帮?”一副火爆脾气的丁墨却是沉不住气。

“你这个丁疯子,找我出来究竟是谁的主意?”夏木杨轻拍了一下茶台。

丁墨看看他,泄气地搔搔脑门:“是杨Sir……就几天而已嘛!”

“杨Sir”,说的便是现任J区刑事侦缉科科长杨千里。

夏木杨没说什么,陷入久久的沉思……

夏木杨曾是全港警察队伍中最年轻的刑侦副科长,J区著名的侦探专家,正所谓年富力强,前途无量,孰料两月前发生于“夏威夷海岸”的凶杀事件,令他颓然跌入人生的谷底,从那之后,夏木杨便被调回刑事处任资讯部副部长。

接替他职务的老搭档丁墨也深深明白,这件事对十几年冲锋在侦查第一线的夏木杨来说无异于毁灭。

处里的决定自然有站得住脚的理由:在夏威夷凶杀一案中,由于夏木杨的判断失误延搁了抓捕罪犯的最佳时机,导致犯罪嫌疑人成功潜逃,因此他对这宗本可快速破获的案件转为悬案当负主要责任。

夏木杨对此百口莫辩。

不管中间有什么曲折,结果是没有问题的。

“老夏,我知道两月前的事对你打击很大,对夏威夷的案子,除了你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以你的本事……嗐,不说了,我觉得这中间一定有问题,你能告诉我背后——”

丁墨话未讲完,便被夏木杨硬生生打断:“老丁,打住打住,喝茶,”他很别扭地一笑,“难得有如此惬意的时光,别浪费!”

丁墨深深一叹,忽然被夏木杨的表情惊住:“老夏,怎么……”

“难道,真的是他……”一种很难形容的怪异写在夏木杨的脸上,“老丁,赶紧派人过来,你瞧,那艘游轮……”

夏木杨冲出茶馆,伏在江边的栏杆上急切向清江里翘望。

丁墨一边呼叫警察,一边询问夏木杨什么情况,夏木杨目不斜视地吼道:“闭嘴,秦锋就在船上!”

【2】

秦锋?

天,他怎么可能在船上……丁墨大吃一惊,却丝毫不敢怠慢。

“你确定看到秦锋?”

丁墨神色凛然,他当然知道秦锋是谁,此人,正是在夏威夷海岸杀人一案中潜逃的犯罪嫌疑人,现为全港A级通缉重犯。

“我不敢保证,”夏木杨转身就走,“但这样的机会不容错过……喂,赶紧去游轮管理处,必须让这艘轮船迅速靠岸!”

夜游清江本就是J区的一个特色旅游项目,加上此时正值初秋九月的黄金季节,坐在微风送爽的江心观赏灯火通明的城市,自然是一桩优哉游哉的幸事了,故此这游轮的买卖一直很火。

夏木杨已经走向游轮管理处。

“谁是负责人?”丁墨赶上去,亮了亮自己的证件,急吼吼地吩咐,“赶紧让游轮靠岸……”

船泊在江岸后,这边已陆续赶来四五名警察,丁墨指定两人把守了船头,自己随夏木杨登上游轮检查。

半小时后,一队人悻悻而归。

夏木杨不住地摇头:“真是奇怪,我明明看到秦锋的脸,他的样子化成灰我都认识……”

夏木杨的思绪立刻又回到两个月前的某个上午……

“你确定看到这个女人是在三天前?”夏木杨站在夏威夷海岸灼人的热浪中,面色凝重地询问小区保安。

所谓的“夏威夷海岸”,其实就是一处普通的住宅小区,不过是在一片绿化树当中洒了一堆沙子而已。

在经过无数雨水的冲刷和浸泡后,它看上去更像是一片干涸的河底。

“是的,”小区保安想了想,肯定地回答,“这个女人一向很飙,看见人眼都不瞟,所以,错不了!”

“她有没有男朋友,或是关系亲密的人?”

“这个真不知道,从没见过她带别的人回家……”

这个叫Beth的女人死了。被谋杀了。

报案人便是她的老板——著名的蓝天集团下属子公司蓝天商务老总韩石腾。当日早晨,此人往报警中心打了电话,说他们公司的财务主管Beth已经三天没有来上班,拨打手机也一直关机。

现在,在Beth所居住的夏威夷海岸小区的住宅里,她已变成一具冰冷的死尸。

Beth住在小区A2座二十六层。

警察打开房门,发现房主早已死去多时,死者Beth的头颅耷在沙发扶手一侧,倒垂下去的长发几乎挨到地面,使得整个面目看上去异常可怖,横卧于沙发的躯体几乎赤裸,只有性感的文胸和内裤遮挡住隐私部位,颈部可见数道清晰的淤青。

经检验,被害人系机械性窒息死亡,遇害时间约为三日前,致命伤就是脖子上的勒痕,分析凶器应为编制尼龙绳索一类的东西,不过在现场没有找到,因为时间的缘故,死者的尸体已经僵硬如铁……

【3】

毫无疑问,根据现场的情形判断,这起案件很像是一起情杀(奸杀)或仇杀案。

因为留在死者宅中的银行卡、珠宝首饰、数千元现金等均未有动过的痕迹,说明不是入室抢劫。

然而死者的身体并没有受到侵犯。

从Beth的手机通话记录查到,在三日前的晚7时到7时30分之间,她依次有过三个通话记录,显示秦锋的一个是接到的,另外一个陌生号码则既有Beth主动拨出,又有接到的。

奇怪的是,经向通信部门核查,那个陌生号码的持卡人姓名登记的竟然就是Beth本人,这说明,那张SIM卡是Beth办理后主动送给别人使用的,那么他(或她)是谁?Beth为何要送给对方一张SIM卡?

发生于夏威夷海岸小区的凶案究竟是情杀?还是仇杀?

是熟人作案?还是意外的邂逅?

对小区的走访调查结束后,夏木杨留两名技术人员调取监控录像寻找线索,自己和搭档丁墨则带人前往死者所在的蓝天商务公司进行调查。

报案的公司老总韩石腾和副总曹赫在会议室早已等候多时。这家公司并不大,只在J区市郊租了一层较为陈旧的写字间,据介绍,该企业在不久前接到母公司蓝天集团注资,已经将公司原有业务全部进行剥离,进而收购一家数千亩大的农场,旨在将蓝天公司打造成一家现代化生态农业企业的龙头。

“目前,对那家农场的收购已经全部完成,我们正着手进行场地的基础改造工作,可在这个节骨眼上……”韩石腾叹息一声,又说,“别看Beth年纪不大,却是蓝天公司的老员工了,这姑娘曾在国外留学,毕业后聘入我们公司,个人能力没的说,工作上更是任劳任怨……”

讲到这里,韩石腾一阵唏嘘,捂了半天眼睛才说,“可怜Beth年过三十,至今还未成家呢!”

“那你知道,这个Beth有男朋友吗?”夏木杨问。

“没有。”韩石腾想也没想便回答。

“仇家呢,比方说,在公司里和什么人结过怨?”

“没有,绝对没有,Beth是个很有修养的女孩。”

“这么绝对?”

韩石腾正要开口,会议室的门一响,从外面大步走进一人,他不由面色一变:“哟,你怎么还没走?”

“噢,夏队长,这位是我们公司的行政助理秦锋,”韩石腾询问中,不忘向夏木杨介绍,“秦助理今天被派往东南亚出差,我还以为他现在已经到机场了呢!”

夏木杨盯着秦锋看了许久。

“我回来取一份合同,这就走。”秦锋朝夏木杨微一点头,又迅速瞅一眼韩石腾,欲言又止。

“去吧,小心误了航班!”

韩石腾微笑着说。

【4】

整理完Beth留在蓝天公司的遗物,在返回刑侦科的路上,夏木杨接到科里的电话,说是报警中心意外接到匿名举报电话,称夏威夷小区杀人案的凶手就是蓝天公司的行政助理秦锋。

“老夏,”急性子丁墨盯着眉头紧皱的夏木杨,“还等什么,赶紧申请总部封锁机场车站要道,对嫌疑人实施抓捕吧!”

“不行,”夏木杨斟酌良久,斩钉截铁地说,“事情不会如此简单,当务之急还是要马上找出那个匿名的举报者,对秦锋,只需暗中跟踪即可……”

后面发生的事,每一件都出乎意料。

当日中午,警察根据那个举报者拨打的号码很快找到当事人,很可惜,那个在农产品集贸市场采购的婆婆——匿名号码持有人说自己的手机刚刚丢失,正心急火燎地在市场里寻找呢!

显然,那个匿名举报者是盗取了老婆婆的手机往报警中心拨打的举报电话。

这人是谁?居心何在?

既而,检测中心的指纹对比报告跟着出炉,经对案发现场提取到的部分指纹进行分析比对,证实除了死者Beth外,案发现场确实还有一个人的指纹,那就是秦锋……

老天,看来那个神秘的匿名电话绝非空穴来风。

紧接着,留在夏威夷海岸查看监控录像的警员那边也传来消息,很好地佐证了秦锋作为凶杀案最大犯罪嫌疑人的可能:

当晚8时——也就是法医鉴定Beth的遇害时间点,通过监控画面清晰看到,一袭白色短袖、蓝色长裤打扮的秦锋进入A2栋楼门,不久后便急匆匆地出来,前后时间相隔不过半小时,完全契合一起凶杀案的作案时间。

除此之外,警察仍对案发前后一天内出入过夏威夷小区A2座楼房的所有人员进行严密排查,结果发现除该座住户外,其余进入的外来人员均有正当理由,且有该座住户的证明。

至此,所有的事实几乎已经板上钉钉,夏威夷小区杀人案的元凶非秦锋莫属了。

然而不幸的是,因为没有着重对待,负责跟踪秦锋的那名新人警员最终是将目标跟丢了,后来在查找机场旅客名单时也没有发现秦锋登机的记录……这个人就像空气一样消失不见了。

【5】

“丁墨,我觉得,这两宗案子可以并案处理了。”看过江边抛尸案的案件资料后,夏木杨冷静地说。

“而且……”他又想说什么,却又止住话头。

关于这宗案子,听丁墨介绍,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太明确的线索,只晓得报案人是住在清江下游的农民,前两天突降暴雨,江水涨潮,估计尸体是顺流而下漂到下游的,经过长时间的浸泡,那具男性尸体已经腐烂得不成样子。

法医鉴定的致命伤是来自脑部的钝器重击,由于缺少目击证人,至今找不到第一案发现场,不过被害人的身份解开后却是令人大跌眼镜,因为他——居然就是蓝天公司的老总韩石腾。

还有一点比较奇怪,就在发现韩石腾的尸体几天后,江上的渔船竟然在出事江段的上游打捞出一辆银灰色SUV型三菱帕杰罗,经核实,车主正是韩石腾……

“算了,你知道并案侦破的原因。”夏木杨轻轻叹口气。

“老夏,这个不用你说,韩石腾的死多半跟两月前的夏威夷杀人案有关,处里已经递交申请,有关部门很快就会对蓝天公司的财务问题进行核查,然而这次……”丁墨顿了顿,忽然有些闪烁其辞,“这次,就连杨Sir都不认同,这两宗血案都是秦锋……一人所为。”

“哦,说说原因?”夏木杨眼睛一眯,一张脸却是毫不变色。

丁墨说到“秦锋”时着重在后面加了“一人”两字,却又不敢看夏木杨的眼睛。

“首先,两名死者的关系,加上前案当晚被害人衣不遮体,很容易让人想到是情杀,但是这里面明显存在一个问题,即在夏威夷案的调查中发现,死者Beth和韩石腾之间并不存在不正当男女关系,至于和秦锋,同样不存在情感上的纠葛。”

丁墨讲话语速很快,“事实上,据Beth的所有同事反映,Beth至今尚无男朋友,所以,第三者插足的假设根本不成立,即便凶手就是秦锋,也应当排除情杀的可能。

其次便是经济犯罪的可能性,联想近日蓝天集团对子公司巨额注资一事,韩石腾等人完全有借机侵吞集团资产的犯罪动机,或许事后因分赃不匀而起内讧,导致秦锋先杀Beth,再杀韩石腾……”

丁墨打开了话匣子,竟有些停不住口的意思,他舔舔嘴唇,继续讲,“这种推论说起来没错,可是有一点经不起推敲,倘使秦锋杀韩石腾是想一人独吞赃款,那案子更应该发生在Beth遇害之前,否则Beth的死只会引来韩的提防和怀疑,而如今案子的发生居然相隔了两月,这种行为实在是令人费解……不过,对蓝天公司的账务核查势在必行!”

他们二人仍坐于江边,夏木杨背靠木椅,仰头望着夜空。

“哎呀老夏,你表表态嘛,真是急死人!”丁墨催促道。

丁墨这边催,夏木杨却不置可否,只是轻描淡写地丢下一句:“如果是集体贪赃,那蓝天公司还有一位高管呢!”

“你是说曹赫?”丁墨摇摇头,“韩石腾出事后,此人坐得很稳,说明他没问题。”

“没问题,那秦锋这时候回来干吗?”夏木杨加重了语气。

“你的意思是……”

“丁墨,”夏木杨突然站起身,冷冷地说,“我是犯过一次错误的人,怎么破案是你们刑侦科的事,我不是傻子。”

“老夏,别这么悲观,”丁墨拍拍他的肩,“就算是帮老朋友一个忙嘛……”

【6】

清晨的江林大道上,一个身材高大、健硕的男人在健步小跑。

不远处的机动车道上,一辆黑色豪车已经跟了很久。

车过“萃华园”西门,身穿运动短裤的男子忽然横向跑到车道,那辆黑车只好停下,隔了一会儿,车主摁下车窗,无奈地探出头颅。

“呵,原来是丁警司,我还以为是黑社会盯梢呢,宝马740,不错,”满头大汗的男人——蓝天公司副总曹赫拍拍车门,笑着说,“这车是借的吧,丁警司一身清廉,想必没……嗐,有什么话,您完全可以传我过去嘛,何必在这里装大款!”

丁墨憋红了脸,半天才说:“快上车,有件事要打扰……”

“关于韩总的线索,我想该说的都已经跟你们讲过了,”曹赫彬彬有礼,“我知道隐瞒真相意味着什么,所以,我建议丁警司还是从韩总的社会关系入手比较现实……”

丁墨面色铁青:“这个不用你教,曹赫,别把警察当傻帽儿,我知道你是个聪明人,关于蓝天集团注资的事,你不止是个看客吧?”

曹赫愣了愣,很平静地说:“当初集团的动作不可谓不大,我一个初来乍到的副总,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那全凭韩总的安排,您怀疑什么大家心知肚明,只不过……”他略微一顿,“雾里看花的事总是有些玄虚,以我的能量,又怎么可能穿越那些隐秘的浓雾?”

丁墨不满地瞪他一眼:“曹副总,你在担心什么,还嫌你们公司死的人少吗?实话告诉你,秦锋的罪证不落实,你永远脱不了干系,别忘了,除了秦锋,你就是最大的嫌疑人……”

“不好意思,”曹赫轻轻吐一句,“丁警司,我有不在场证明。”

“不在场证明?”丁墨生气地说,“第一案发现场没有找到之前,何谈不在场证明?曹赫,别耍花样,即使你不是凶手,知情不报的后果同样很严重!”

“丁警司,别吓唬人,”曹赫的语气不卑不亢,“没有事实依据的东西我绝不会乱讲,如果连捕风捉影的猜测都能称之为线索,那我只能告诉你一件事,有没有用你们自己分析,”曹赫认真地想了想,慢慢说,“韩总在出事前可能去过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蛇嘴村,他的老家,那里有一个他投资的养猪场……”

宝马740沿着江林大道一直驶向曹赫的住处。

【7】

夏木杨坐在警车上,一言不发。

后座上安静地卧着警犬“闪电侠”,它是一只体型健硕的昆明犬。

“老夏,咱明人不说暗话,我保证这次行动绝无第三人参与,而且请你帮忙全属我的个人意愿,至于你怎么想,我绝不强求!”

“丁疯子,赶紧开车吧,”夏木杨一摆手,不屑地说,“别来这一套,要不是为自己正名,我是不会跟你去的。”

“是是……”丁墨爽朗地笑,“你老夏是谁,全香港最牛逼的侦探专家呀!”

警车一路驶离了城市……

“老丁,对曹赫这个人,你怎么看?”夏木杨盯着丁墨的侧脸,郑重地问。

“有问题,”丁墨毫不犹豫地说,“还是你看人准,否则我们得不到这么重要的线索,对了,我已经派人对他采取监控了。”

“这个曹赫,”夏木杨面色凝重,“难道他去过韩石腾的养猪场?”

“那倒没有,据曹赫说,这个养猪场,是他们在招待客户的一个晚宴上,韩石腾无意中向客户讲出的。”

“但是,这个养猪场,和韩石腾的被害有什么关系?”

“不知道,”丁墨匆匆瞥一眼夏木杨,“曹赫说最后一次见韩石腾的时候,韩出了趟城,从方向上分析,不排除有回蛇嘴村的可能。”

夏木杨脸一青:“曹赫怎么知道韩石腾出城的事?”

“跟踪呗!”丁墨笑一笑,“这个狡猾的曹赫,早就看出公司里有猫腻了。”

“老丁呀老丁,”夏木杨忽然鼻子一哼,“你进步很大呀,居然给我留了一手,其实你不说我也猜得到,你怀疑蛇嘴村的养猪场就是秦锋的藏身之所,否则也不必带上闪电侠!”

“老夏,看你说的,”丁墨讪讪一笑,“我倒是想瞒你,能瞒得住吗?老实说,我心里根本没底,你昨天在游轮上已经看到秦锋,我现在再说这样的话,是表示质疑吗?”

“老丁,懂你的意思了,”夏木杨长吁口气,“不管怎么样,毕竟是关系两条人命的大案,任何线索都值得一试。”

驶出市区四十公里后,车子上了山区公路,又走十几公里,道路忽然变得崎岖难行,颠簸了许久,坐落于茂密山林中的蛇嘴村终于呈现眼前……

山村不大,由于地势偏僻,村中的年轻人大多到港谋生,只留下百十口老弱病残,坚守于闭塞的故园。

养猪场建在村东头的山林下,一共喂养了二百头猪,工人大部分是上了年纪的原住民,老板便是韩石腾的老父亲。

【8】

“这位警官,我儿子是个守法的好人,你们找他……”面相苍老、憨厚的老头一见丁、夏二人的警服,张皇失措地问。

关于韩石腾的死讯,目前警方只通知到他在X区居住的妻儿和妹妹,老人这里一看就瞒着呢!

“叔啊,我们就想问一下,两个月前,您家里是否来过一个城里人,他可能自称是您儿子的朋友或同事,大概三十五六岁的样子?”丁墨语气沉重地问。

“有啊,”老头想了想,“那个人姓金,他说是我儿子的拜把兄弟,因为得了肺病,需要在山里修养一段时间,这件事我还专门打电话问过我儿子呢!”

“那他现在人呢?”

“不知道,有好几天没看到他,我还以为是他自己悄悄回城了,给我儿子打电话也不接。”老人担忧地说……

去“秦锋”住过的地方查看一番,却没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回到车上,丁墨牵下警犬“闪电侠”,瞅一眼夏木杨,满腹心事的样子。

“怎么,还要搜索吗?”夏木杨有一丝不悦。

“学你的风格,”丁墨一本正经地说,“来都来了,总得做点什么吧,就这样走你会甘心?”

就这一瞬间,他仿佛变了一个人,干脆、利索,重要是沉静。

“丁墨,我觉得这个案子有问题……”夏木杨的口气好似要反对,不过随即又改口,“算了算了,你是刑侦科长,爱咋咋地。”

昆明犬“闪电侠”在茂密的树丛中疾速奔跑。丁墨以为闪电侠会把他们带至村中,不料它奔向愈来愈荒芜的山野。

难道,这警犬已有所发现?

【9】

闪电侠终于停了下来。

面前便是山脚。

一片繁茂的灌木丛中夹杂着缤纷的野花,长长的藤蔓虬须似的探到四面八方的崖壁。

闪电侠狂吠几声,飞速扑向前方,转眼间失去了踪影……

丁墨怔得目瞪口呆。

靠,那片密密匝匝的绿丛后竟然是空的——那儿有一个荫蔽的黑洞!

闪电侠已经进去,丁墨扒拉开阻挡在洞口的草丛,才看清这是一个约有一人来高的山洞,看那样子,难道是多年之前开山通路时搁浅的隧道?

总之这个废弃的隧道黑乎乎的,想来总有几十米深吧?

丁墨看看夏木杨,打开手电筒,小心翼翼地跟进去。

闪电侠的叫声一直持续不断,且有逐渐加快的节奏,有一个事实已不容置疑,它一定是有所发现。

洞里潮湿而阴暗,一股沉闷的气息笼罩在丁墨的头顶,他丝毫不敢懈怠,一会儿,感觉脚下踩上了什么东西,蹲下身仔细一瞧,竟是一堆白骨,估计是有死于洞中的野兽留下的遗骸。

刚要起身,闪电侠的叫声突变,接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嚎叫声清晰传入耳际,昏暗中,一个庞然大物炮弹般由隧道深处奔来,“快躲开!”丁墨一边喊,一边拉起夏木杨迅疾闪到一侧,“妈的,是野猪!”

怪不得闪电侠会发出战栗不安的狂吠。

丁墨出了一身冷汗,转头去看夏木杨,却发现他的搭档目光如炬,神情很是怪异。

他本想问他一声,不过就在这时,另一边闪电侠的怪异举动完全将他的目光吸引。

天,目标发现了……

【10】

又是一堆动物的残骸。

丁、夏二人过去后,闪电侠变得安静下来,它盯着地上的尸骨,一动不动。

“老夏,这不是动物的骨头,是人!”丁墨将手电光打在上面,一字一句地说。

“不错,是人,”夏木杨毫不犹豫地附和,“骨头还是新的,应该死去没多久。”

原来这堆骨骸真的是人!是被野兽啃光皮肉后的人的骨架。

“难道……”丁墨垂着头,没有看夏木杨,好似自言自语地说,“难道他是秦锋?可你在清江游轮上看到的又是谁?”

夏木杨顿了顿,阴阴地说:“老丁,看来只有做DNA样本检测了。”

“老夏,”丁墨一扭头,冷冷地瞧着他,“你为何还要质疑,我问你,除了秦锋,他还会是谁?”

夏木杨不说话了,他竟像不认识似的盯着这位刚刚还无比依赖他的粗心警察,眉头渐渐拧成一条线。

“丁墨,这不是你,”夏木杨喃喃自语,“我小瞧你了……”

“是吗,”丁墨突然把手电筒光照在他的脸上,“可惜你才发现,不过,我老丁也是刚意识到一个问题,看来我们根本不认识彼此,真想用这光明穿透包裹在你身上的黑暗……”

“夏木杨,你……”

只听“啪”的一声巨响,隧道里顿时一片漆黑,原来是夏木杨伸手夺下了手电筒,随即摁下了开关。

闪电侠“汪汪”叫两声,丁墨悄悄拔出手枪,黑暗中两人谁都没说话,犹如两头默默对峙着的凶兽。

“其实你根本不必拿枪指我,”短暂的沉默过后,夏木杨忽然一声长叹,他那喑哑的嗓门在这死一般的沉寂中显得格外刺耳,“说吧,你意识到什么?”

“老夏,既然你知道我拿枪指着你,”丁墨的语气甚是悲凉,“那么你该知道这到底意味着什么,我请求你主动将这一切坦白!”

“丁墨,够了!”夏木杨明显是压制着愤怒:“我的命运还轮不到你来做主,你认识的夏木杨,从来不是一个能够轻易被击垮的人……”

“无耻,”丁墨冷冷一笑,“你是够强,用夺走三条沉甸甸的生命来证实自己的强大……我是生了一双瞎眼,活该被魔鬼欺骗!”

“你……”

【11】

“你本有美好的前程,只可惜在你亲手杀死Beth的一霎,一切便都坍塌了。”

“Beth,Beth……”夏木杨声若蚊蝇,“你怎么可能知晓……”

“奇怪吗?”丁墨愤怒地吼道,“告诉你,这世上没有什么秘密可以瞒得过正义和公理!”

“别拿这种冠冕堂皇的说辞来唬我,一个灵魂并不干净的女人,她的生命也不见得有多么高贵!”

“是,这个Beth的确是有经济犯罪的嫌疑,可你有什么理由宣判她的死刑,当我一次又一次盯着那个熟悉的外卖员的背影发呆时,多么希望那不是你!”

“丁墨,别说了,”夏木杨的声音就像从冰窖中发出,“拥有丰富的想象力既是一个好警察的天赋,同时也是一个大忌,没有证据的揣测,就像光有轮廓而没有灵魂的画作,有时穷其一生也无法完成,这种事情不是没有先例。”

丁墨轻叹一声:“夏木杨,你太令人失望了,我本以为摊牌后你会主动承担后果,没想到你竟会如此沉沦,那好,我至少有两个人证能够指认你的罪行——

先不说Beth案,就说江边抛尸案,一个是亲眼看你坐在韩石腾车上的公司高管,一个是目睹你将被害人的三菱车亲手推入江中的赌鬼,当然,可能还有更多的目击证人正在逐一浮出水面。”

“算了吧,”夏木杨仍在压制怒火,“这些断断续续的画面,根本够不成一部完整的电影,丁墨,这样观众是不会买账的。”

“老夏,你也在试探我吗?”丁墨的语调有种嗤之以鼻的味道,“其实你该了解,既然我敢拔枪,电影的结局便早已注定,你不是观众,你只是一个迷失在幻想中的演员,关于这一切,我倒是可以为你说说……”

黑暗中,夏木杨一言不发。

“那我说了……”

“夏木杨,你在夏威夷凶杀一案中一共出现过三处破绽……”

“首先,当我们到达案发现场后,你在确定Beth死亡的第一时间,打电话通知报案人韩石腾等待接受警察的询问,当然仅凭这件事也说明不了什么,其中的玄机大概也只有你这个设局人心中有数,你这样做的目的自然是给所谓的嫌疑犯秦锋一个逃跑的机会,从而使人忽视对真凶——也就是你的怀疑。

其次,在小区调取的监控录像当中,有一个很容易被人忽略的疑影,那是一个从始至终看不到面目的外卖员,此人进入A2座的时间颇是耐人寻味,就是在秦锋前脚刚离开的时候。外卖员在楼里停留的时间一共是九分钟,你当时对这件事的态度仿佛怀有排斥心理……

所以当负责排查A2小区出入人员线索的警员黄国栋请示你的意见时,你直接吼了一句,蠢货,你他妈要是一个杀人犯,九分钟的时间能上二十六层楼勒死一个人再若无其事地离开吗?藉此暗示黄国栋这个外卖员没问题,可是有一个真相却是谁都想不到的……”

“什么?”夏木杨好似机械性地冒出一句。

【12】

“那个外卖员不是别人,正是你鼎鼎大名的夏木杨呀!”丁墨不屑地一笑,“在常人看似不可能完成的奇迹,在你手上可谓是信手拈来,你说是不是?

第三,当有匿名电话举报秦锋就是夏威夷案的凶手时,你断然拒绝我的抓捕建议,反而故意安排一个新来的菜鸟警员负责跟踪,这在以往的案例中实在是绝无仅有呀!

虽然你马上提出跟踪调查的方案,但仔细一想不难窥见端倪,寻找匿名举报人是假,放走疑犯才是你背后的真实用心。

第四,这个是题外话了,就是昨天我来找你的时候,其实当时就连我都觉得尴尬,以你的聪明当然不会相信,即使刑侦科再笨,也轮不到真的会请你出山帮忙破案,这种情况下,除了对你产生怀疑,其它的理由实在是苍白无力。

于是你顺势编出秦锋在游轮上的谎言,对我加以试探,之后,我们在江边闲聊中,从我对案件的分析中你发现一味用秦锋打掩护已经不太靠谱,于是又刻意诱导我把矛头转向曹赫,把事情愈加推向复杂化。

然而,在没有证据的前提下随意制造烟雾弹也凸显出你的反常,至少是有失缜密,这根本不是你办案的风格,可见你的内心已经产生波动,就在今天接你出发时,你果然不淡定了……”

一阵沉默。

黑暗中又传出丁墨威严的声音:“喂,夏木杨,你为什么不说话?”

“丁墨,”片刻后,夏木杨终于开言,“只有一个疑问,既然秦锋是清白的,为什么他要逃跑?”

“这个问题,我想只有韩石腾能准确作答,可惜,他也被你灭口了。”隧道中回荡着丁墨的愤怒。

“没关系,”夏木杨忽然痛快地说,“我可以为你释疑,丁墨,希望你也能这么想,假设韩石腾等三人贪赃的罪行是有效的,那么Beth的死亡必定会使另外二人感到恐慌,并且假设Beth之死另有真凶。

那么最可能出现的结果,自然是导致韩石腾的猜疑,尽管秦锋是无辜的,可如果韩石腾知道他在发生凶案的时间点见过Beth——抑或,秦锋的到访就是出自韩石腾的授意,他会怎么想?”

“所以,”丁墨立刻接上话茬,“你早已断定秦锋会逃跑,更多的判断或许来源于你与此案建立的某种特殊渠道,有了贪赃案的前提,假使秦锋落网,他的凶杀罪名能否洗清尚未可知,侵吞赃款的罪行却一定会被侦破。

如此一来,韩石腾必不能自保,加上他可能原本就怀疑秦锋是杀死Beth的凶手,因此只有不惜一切代价安排秦锋逃离,当我回想起在蓝天公司会议室里秦锋突然闯入的一幕时,便能很好地理解当时韩石腾的错愕、以及秦锋犹豫不决的心情了。”

【13】

“夏木杨,你的计划堪称绝妙,”丁墨继续说,“反过来,就算秦锋不跑,警方也很难怀疑到是你,你精心化妆的外卖员的形象,以及小心翼翼的掩饰动作完美地掩盖起自己的真实面目。

试想一个经常出没于大街角落的外卖员的样子,有几分熟识又有什么奇怪?所以,这也是我觉得监控画面里那个外卖员的身影有几分熟悉,却万万不曾想到会是你的缘故。”

“其实,以你的行事周密,就算准备十副假面又有何难?”丁墨无奈地叹息,“不过这样一来,我便能推测出你对谋杀Beth的计划是早有预谋了,你的杀人动机是什么我不确定,可是以你的心机,没有十足的把握,很难做出铤而走险的决定,是不是这样?”

“丁墨,我们离开吧,”夏木杨却说,“收回你的枪,我没有杀死Beth的动机,更别说秦锋跟韩石腾了,你的推论不足以指证我!”

“别着急,”黑暗中突然射出一道亮光,一个模糊的影子从洞口慢慢移过来,“夏警官,我能指证你!”

“曹赫……”

“没错,是曹赫。”丁墨说。

“夏警官,杀Beth的案子我无话可说,可韩总的死就不一样了,”曹赫边走边说,“因为,我曾亲眼看见你坐在韩石腾的车上。”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夏木杨的神色阴沉而恐怖。

“想不到吧!”曹赫拿着手电筒走到跟前。

“老夏,忘了告诉你,他一直就躲在汽车的后备箱里。”丁墨扬扬下巴,“曹副总,委屈你了!”

夏木杨足足愣了几十秒,手电筒的光亮将这三人的形影照射得诡异万分。

“他没有见过我,”夏木杨阴狠狠地盯着丁墨,“这一套对我不管用!”

“那Beth的日记呢?”曹赫微一冷笑,“夏警官想必忘不了吧,你用杀死韩石腾的代价苦心积虑寻找的那本日记?”

“胡说,那本日记已经被我烧毁。”夏木杨彻底被激怒了。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曹赫不动声色:“那本日记在Beth的办公桌里沉睡了无数个日夜,只可惜,韩总还是先你一步得到了。”

“那又怎样,”夏木杨的脚步在轻轻移动,“韩石腾不会让你看到日记的。”

“是的,正因如此,我当初不能把你怎样,可现在不同了,警察也开始怀疑你,所以我答应丁警司,我要把自己所听到的、看到的、想到的、猜到的全部告诉警察,对了,还有当初那个匿名的举报电话,也是我打的……”

曹赫边说边露出阴险的笑容,“你假扮外卖、私放秦锋、抛尸灭口,所有的罪证已经指向了你,夏警官,即便你这个丧心病狂的杀人狂一时不能定罪,这辈子也该就此终结了,难道,你还想在这个岗位……”

话未落地,夏木杨突然一个箭步蹿到曹赫面前,单掌扼住他的喉咙,接着一个反锁,将他的脖子迅速钳在自己臂弯里,另外一只手,则抓起一根从地上拾来的尖木棍,紧紧抵在他的咽喉。

这一切发生得实在太快,丁墨未及防备,营救时已经太迟。

“夏木杨,你不要胡来!”他赶忙捡起曹赫掉在地上的手电筒,右手持枪对准夏木杨。

“丁墨,你知道我这个人,不完美的人生便是残缺,开弓没有回头箭,我的世界,非天堂即地狱……”

曹赫喘着粗气,咽喉已经被扎出一道血流,丁墨丝毫不敢懈怠,字斟句酌地发话:“老夏,放了他,我们两个解决。”

“丁墨,有一种渴望你无法想象……”夏木杨的语调充满伤感,“我曾经就要触摸到高山之巅,可是,有一根要命的绊索横在眼前,你是斩断它继续前行,还是闭眼跳落深渊?不,我当然要勇往直前,Beth注定是一个牺牲品……”

“为什么,她做了什么?”就要触碰到答案,丁墨的心情泛起微波。

“这个女人疯了,”夏木杨露出另外一副嘴脸,咬牙切齿道,“拿我们的关系威胁我,要我娶她,做梦!”

【14】

Beth是夏木杨的情妇!

丁墨懵了,夏木杨,这个一向洁身自好、清廉自律的有妇之夫,竟也干出这种勾当?

据说,夏木杨有一位很爱他的娇妻,对外他却从不吐露自己的家事,本来,凭借其过硬的专业技能和刑侦领域的突出贡献,刑事侦缉科长一职早晚非他莫属,可惜……

“老夏,你太虚伪了——”

丁墨本怀疑夏木杨杀Beth的动机与金钱有关,想不到却是这种缘由。

“不,感情这种东西,本来可以是美好,”夏木杨苦笑道,“为什么她要逼我这样做?每次,我像电影里的秘密特工一样和她私会,即便是以她名字办理的SIM卡,一月中也绝不超过三次通话,这种感觉既充满刺激,又苦不堪言……”

“夏警——”

“闭嘴!”曹赫欲要开口,夏木杨胳臂一用力,痛得他直翻白眼,“直到Beth遇上一件麻烦……”

夏木杨咬牙切齿道,“这个可恶的女人,原来一直为韩石腾的公司做假账,这一次,她的老板又准备故技重施,Beth觉得玩大了,她怕了,既担心罪行败露,又惟恐韩、秦二人的威胁,于是找我帮忙——

可惜之前我一点不了解她是这样的人,怎么办?多疑的Beth怕我一走了之,居然要挟我,一是立刻和她结婚,二是摆脱韩石腾的纠缠,做不到就去刑事处揭发我!

娘的,该死的女人!我是一个执法者,倘使被人发现秘密,不说知法犯法,光这婚外情一条就够毁我一生,眼看香港就要回归,什么立功、升职、大队长……所有这一切全他娘的完蛋!

那天下午,Beth给我下了最后通牒,她说晚上秦锋会来找她谈集团注资的事,如果我不拿出诚恳的态度,她也许将做出疯狂的举动……我思虑再三,最后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让她永远闭口……”

“所以,这个计划一直在你脑中?”丁墨放下了枪,“不用否认,这个女孩的死,绝不是因为最后的几天而注定。”

“我跟踪了秦锋,”夏木杨没有理会丁墨的问题,“就在他刚一离开后,我立刻上去,进门后Beth正在发怒,果然,他是受了韩石腾的差遣,Beth说秦锋恐吓了她,他们大吵一番……”

“然而你不会再给她说话的机会了,”丁墨冷冷地看着他,“我能想象你行凶时的迅猛,那该是没有一秒钟拖延的干脆利落,你冷静地处理好现场,甚至在有限的时间内伪造出一个奸杀的假象,你用一个惊世骇俗的九分钟,将一个冷酷无情的杀人狂的形象展现得淋漓尽致!”

“丁墨,你也不错,”夏木杨认真地说,“刚才的分析基本在点,秦锋的逃离的确是赌对了,虽然受了一定的影响,但我知道,随着时间的迁延,我还会找回曾经失去的一切!”

“那这具尸体呢?”丁墨的眼睛下意识地向隧道里瞅,“秦锋对你有什么威胁?”

夏木杨深知大势已去,讲话已毫不保留:“那就怪这位多事的曹副总了,千万别把这个家伙和正义挂钩,他拼命搜寻韩石腾三人贪赃的证据,还不是为自己的早日上位做准备,可惜我如此谨慎,还是被他窥见行踪,这又怪谁……”

曹赫呼呼喘着粗气,却是再不敢插一言,夏木杨继续说:“要命的是,Beth这个该死的女人,竟然在公司的抽屉里留下一本日记,上面记录了一些她和我之间的事情,韩石腾不是盏省油的灯,当他觉察到曹赫在悄悄调查自己的时候,他开始拿这本日记要挟我……

这个恶棍,竟然提出要我杀死秦锋的条件做为交换,以图将罪责全部推到秦锋和Beth的身上,当时,我只能答应他,有一天夜里,他开车带我来到此地,对了——”

他低头看看曹赫,“就是这个家伙自称最后一次见到韩石腾的那晚,我斜倚在三菱车的后座上,隐藏得很好,车到蛇嘴村后,韩石腾偷偷叫出秦锋,趁他不注意,我一刀将其刺死,就在得到日记的同时,韩石腾的末日也到了——”

“不对,”丁墨插了一句,“以韩石腾的世故,他怎么可能乖乖交出日记,灭口的危险,他不可能想不到!”

“说得好,”夏木杨鄙夷地一哼,“这家伙给我日记的同时便告诉我还留有复印件,不过我想他在说谎,重要的是,就算有复印件,我也不能留他的活口了,否则,我的后半辈子还怎么度过……”

【15】

夏木杨微微喘口气:“就在上车离开山村的当儿,我用一块石头砸死他,接着,我开着韩石腾的三菱帕杰罗,将尸体和车子分两处推入清江,这样做的目的,自然是想让他的尸首腐烂得更快些,同时也能增加你们破案的难度。

当我回到家里后,迫不及待地翻阅了那本日记,幸运的是,Beth只记录了一些日常琐事,并未涉及他们侵吞集团资产的犯罪勾当,而且,其中只有一篇提到我的名字,意外的是……”

夏木杨的声音突然中断,隔了一会儿才又张开嘴唇——这句话就像是在跟自己说,“她竟然真的爱我……”

“老夏,你——”

丁墨就在他喃喃自语时感到不妙,然而一切已经太迟……

与此同时,“砰”的一声枪响,夏木杨握着尖木棍的手,永远地停留在空中,他瞪着一双鹰隼般的眼睛,慢慢地倒了下去……

曹赫的裤子湿了,他失魂落魄地钉在原地,丁墨走过来检查夏木杨的尸身,看也没看他一眼。

“丁……丁警司,刚才真的是……”曹赫反应过来时,语无伦次。

丁墨长叹一声:“放心,你不会死,他不过是故意逼我开枪罢了!”

“什么?”曹赫战战兢兢,“可刚才……刚才如果你不开枪,那枝木棍就要刺入我的咽喉!”

“闭嘴!”丁墨愤怒地说,“你懂什么,他要真心杀你,你有九条命都保不住,你难道看不出,他是在求死吗?”

“丁警司,我只是在设想……刚才你不开枪的后果?”

“没有后果,”丁墨冷冷地说,“我一定会开枪,这一点……他和我都清楚……”

丁墨一动不动望着夏木杨的尸体,沉默了许久。

他心里虽有感伤,却无自责。

丁墨知道,对夏木杨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因为他一定可以理解:在这个世上,正义是永远不可侵犯的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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