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故事 故事

情感故事:莲叶的爱情

作者:长安花
2021-02-07 08:00

江南

(两汉·佚名)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

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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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有一大户人家,姓青。

是年某日,青家夫人前往灵隐寺上香,途中偶然听见婴孩啼哭,一小女婴被裹在麻布襁褓中,遗弃路边,青夫人将女婴带回了家,取名白露。

不久之后,诊出了喜脉。青家老爷大喜,大摆三天流水席,因着这段巧合,青家更是善待白露。

夫妇两人年逾三十得一女,取其名为青黛。

两女情同姐妹,友爱非常。

十五年后。

江南正是好时光,荷叶田田,鱼戏荷塘。

青家的塘正是占地最广,收成最好的。

半年前,隔壁新搬入一户人家,家中仅有一年迈老人和书生。借着一来二去的邻里交往,两家小孩也玩到一处。

白露娴雅内敛,不似青黛活泼奔放,许是自觉不便,出门玩了几回便不再赴约,多是青黛和书生相约。

日子一长,青黛害羞地和姐妹吐露心事,讲起自己的心上人——

每日清晨,书生总是侯在青家大门边,等她出门;采莲时,也摘莲子送给她,当地经常用莲子来表达爱意;青黛原是不信佛,受书生影响,也时常到寺里上柱香,每回出来,总能看到书生在外面等,视线一直看着她的方向。

白露欲言又止,想提醒什么又未曾说出口,青黛并未察觉。

某日,书生和青黛同游荷塘,青黛大胆开口:楠哥哥,你去提亲吧,阿爹疼我,会同意的。等咱们成亲后,我想去塞北看看,江南也很好,桃林花雨,荷塘连天,但是听说塞北有无边的草原和骏马,还能纵马狂奔,你说好吗?

书生腼腆一笑,低下了头。

其中波折不提,在掌上明珠的苦苦哀求下,最终婚期敲定,整个江南都艳羡,无名书生和青家小姐的婚事。

白露也经媒婆牵线,许了当地某富户之家,两姐妹同一天成亲。

荷叶已凋谢,秋意袭来。

良辰吉日,青黛提着裙角跨上了花轿,媒婆在一旁拼命使眼色,当地有哭嫁的习俗,她这么笑盈盈的可不好,想来是嫁人嫁到隔壁,确实没有什么伤感,对媒婆的提醒恍若未闻。

花轿游街,锣鼓喧天,两台轿子去往不同的方向。人生从此也截然不同。

青黛扭着衣角,听着外面的热闹,考虑将来自己生几个好,书生会不会对自己好一辈子。突然人群一阵骚动,媒婆无措地催促什么。

轿子里的新娘无人问津,她不解地掀起盖头,又被媒婆盖了下去,红盖头得给意中人掀,这样才能恩爱一生永不疑。

一瞬一生,后来的事情她记不太清了。

书生为什么去迎了白露的花轿,白露为什么自尽撞在石狮上,她都不明白。掀开盖头那一瞬间,看到的是意中人的红衣,和血泊中的白露。

后来,她想明白了,她原先出门时常是和白露一起;莲子清甜,她是不喜欢的;白露是虔诚的信女,去寺庙的时间比自己更多。

她以为从掀开盖头那一刻,她已经失明了,直至想明白这些,才觉得自己心也失明了。男女之情,如鱼戏莲叶。

你看鱼戏莲叶间,莲叶以为鱼儿钟意它。

实则,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北。

莲叶接天,鱼儿爱的究竟是哪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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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露番外】

行云越调雨润色,流水评弹风摇船。

与他相识,也是在这样一个烟雨绵绵的日子。他说这就是缘。我也信,这就是我和他的缘。若不是,为何走惯的小路会突然冒出条小蛇,为何救下我的,偏偏是他?

我生在江南,长在江南。我从未想过会离开它。可是他却并不喜欢这样婉约如画的江南,他总向我说起那个叫燕丘的地方。他告诉我,那里有一望无际的草原,成群结队的牛羊,热情奔放的牧民。

他说起这些时,嘴角总会微微上扬,于是我也开始向往,只因那是他热爱的土地。但是我知道我此生可能都没有机会去看一眼,我受青家之恩,未偿还这恩,我心里也不会安定。

当我看到青黛讲起他时脸上隐隐的红晕,我怨自己为什么看得这么清,也无奈自己身负的恩情,我曾在心里默默念叨过“惟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没成想,最后还是负了。

我不再和青黛一起出门赴约,他悄悄塞过墙来的信笺我也不再看就烧毁。人生从来难得两全,我开始整日整日地发呆,我不曾刻意隐瞒,但是实在无法开口,最终青黛向我开口吐露时,我就明白一切都晚了。

他们要成亲了,纳彩那天,我看他们站在一起,宛若一对璧人。我劝着自己,这样也好,至少青黛是幸福的,和她所爱的人在一起,我也算还了青家养育之恩。

直到后来看到他递过来的血书,“上穷碧落下黄泉,另辟蹊径近楼台。”我后悔了,他太偏执,事情的发展出乎我的意料,青黛是多么单纯的一个女子,对我至亲,对他至情,但是却被我一腔报恩的热情毁了,他也利用了她。

最后我只能选择出嫁,罗敷有夫,他也应该能收心了吧。选在同一天出门,也算是圆满自己见不得人的私心。

上花轿之前,隔着花轿的纱幔,我最后一次看他。他骑在健硕白马之上,大红的喜服将他衬托得越发俊朗。我曾无数次幻想有一天能嫁作他妻。如今,他将为人夫,我将为人妇。却只是擦肩而过,他忽然朝我的方向看过来,我心中不安。

我这一生,短暂又无趣,一步错步步错。

生恩不明,养恩难报,他骑着马拦住我的花轿时,我就明白了,我又想错了,感情无法衡量,也不能被我安排。

不愿担起这不贞,不忠,不义的名声,我最后选择了自尽,痛苦很短暂,一切由我开始,也由我结束,最终,我仍是自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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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黛番外】

他从来都是个温文尔雅的人,不动怒,不开怀,始终淡淡的,像风一样潇洒自在,像云一样不染尘埃,我以为那是他风轻云淡,直到他酒醉之后倒在我家门前,那样颓废萎靡,无能为力的模样我至今记忆深刻。

他那么光明磊落的人,翩翩佳公子,真当得起君子如玉。我爱上他也不知是何时,是采莲时的惊鸿一瞥,是雨巷的温柔陪伴,是灵隐寺的亦步亦趋,还是夜色中的倾情低喃?

我靠近他的时候,他挣扎着起身抱住我,那么用力像把我按进他的身体,挣扎或许也不是真想挣开,竟就这么被抱满怀,酒香萦绕熏的我也有些脸热,他的唇,他呢喃的话,他的手,他飞舞的青丝,似在我眼里,似融入我心底。他呢喃……“吾爱……”我却漏听了“白露。”

爹爹总温柔宠溺地摇头笑我太奔放,没有女儿家的矜持。我多骄傲,因为那是我的楠哥哥,我幻想了好多以后的日子,有他,有我,有我们的孩子,江南是个好地方,秀美异常,我爱江南水,江南人,更舍不下那片幽幽的莲。但是只要他想回家乡,塞北我也愿意去。

都说女儿家一辈子能找个真心疼自己的夫君不容易,我却何其有幸能寻到他。我们或许就一生一世在江南的烟雨里生活,就算老死于此,必有清风相送,莲香作陪,也是幸事。我曾问,楠哥哥,以后和我一直在一起好不好?他默默看向天空不语。我急了,摇着他胳膊撒娇,他笑的那么温柔。

成亲那天,我只记得铺天盖地的红,江南少有如此艳丽的色彩,红得妖艳摄人。喜婆给我盖上红盖头,遮住了我所有的视线,我每走一步,都似乎预见他在门外等我,一定风神俊朗,玉树临风。

周围突然惊呼,我冲动地拉起盖头,只见得一个红色的背景绝尘而去,视线再次被挡,喜婆说,盖头得由夫君掀,我心急如焚,偏偏不得动弹,他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从热闹到喧闹,再到哭闹,我像是等了一生,也过了一生,如此漫长,听到哭声的一刻,一阵寒凉从脚底冒出。

盖头是为他准备的,我两次掀起盖头,第一次,看到他的背影,第二次,看到他的尸体。白露姐姐的嫁衣那么漂亮,就那么静静地躺在红衣的他怀里,他也寂静,手却用力。

眼前似乎闪过许多过去的片段,他的沉默,他的忧伤,他等在门外,他绝望的吻,我听不见外界的声音,只能看到一幕一幕,破碎成渣,亭台里的白衣公子,桃李花林里的落英,灵隐寺的男女,月光下的拥吻,满堂的红艳,绝尘的背影,相拥的尸体,从此,一生荒凉。我想,我是失明了。

后记

江南灵隐寺有个带发修行的尼姑,总是长纱蒙面,一身素白,每天跌跌撞撞从莲塘走到雨巷,再从桃李花林摸回灵隐寺,日复一日,吃斋念佛,她看不见,也听不见,平日也不说话,只有碰她长纱,会听到她生涩的声音,君未至,不可掀。

江南烟雨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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