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 短篇故事

民间故事:养鸭的巫师

作者:晚风枕酒
2021-02-09 08:00

1.

“小庄,快来救救我,我的脚抽筋了!”麦子浮在河流的中央,只剩头露在外面,双手不断扑凌着河水,阳光下溅起晶莹剔透的水花,细碎的波浪漫到河边,无声荡拂着芦苇。

这条河流叫花田河,因他们所在的花田村而得名,河面宽阔,河水蜿蜒,一眼望不到尽头。花田河是黄河故道,河床较地面高些,河边生长着蓊蓊郁郁的芦苇,芦苇丛中生活着各种鸟类,有尖嘴黄眉的苇莺、棕头褐羽的鸦雀、黑白相间的喜鹊等很多,夜深人静来到河边,也依旧能听到丝丝缕缕清脆的鸟叫。走进芦苇丛,可以找到很多野鸭和野鸡的蛋,老一辈的人经常说,以前闹饥荒没有东西吃的时候,就会到芦苇丛捡鸟蛋。

“你能不能来点新的花样,你都来了多少回了,每次都是这样烦不烦啊!”小庄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光着黝黑发亮的膀子,翘着二郎腿悠闲躺在岸边的绿荫下。正直盛夏,赤日当空,小庄微眯着眼睛看向远处,土地冒着腾腾的热气,花田中学的房子在他眼中变得晃晃乎乎起来。花田中学是村庄唯一的中学,盖着村子里唯一的一栋三层小楼,青砖黛瓦。现在是暑假,学校已经没有了学生。

小庄看见不远处的土路上渐渐形成一个苍黄的小卷风,裹挟着沙土以及细小的枯枝败叶刮过来,小庄的爷爷总是叫这种风为“鬼风”,当看到这风时,总会朝它吐口唾沫,说是要把鬼给赶跑,小庄一直都嘲笑爷爷这是封建迷信。但是这股锥形的卷风与以往见到的有些不同,足足有两人高,奇怪的是四周感觉不到一丝凉意,只有这股风像喝醉酒的汉子一样摇摇晃晃刮到河边不散去。

小庄看着这股诡异的风,惊得站了起来:“麦子,麦子,你快点看看这股风,真是太奇怪了!我从来还没有见过这么诡异的风!”

河面上空无一人。

“麦子,大麦子,别闹了,真的有股奇怪的风!现在还不散去!”小庄望着平静的河面突然有些着急,但是依旧没有麦子的回声,小庄又焦急叫了几声,“扑通”一声跳进河里,乡下的孩子游泳都不太漂亮,像狗刨一样,但是凫水的能力都极强。小庄在河面边游边叫,河面还是没有发现人影,深呼一口气潜到河底,在河底搜索,仍旧没有发现麦子。

小庄浮出水面,边游边叫着麦子的名字,嘶吼里渐渐参杂着哭腔。正午的天气过于炎热,田野里看不到任何的农民,他们两人来的河段又比较野,少有人过来。小庄又往前游了数米,突然看见前面一条乌蓬渔船划过来,乌蓬船旁边是浩浩荡荡的鸭群,“嘎嘎嘎”叫个不停。花田河跨越几个省,花间河在这个村子叫这个名字,到了其他地方就会换成另一个名字。河面上经常会看见来自外地的一些养鸭人路过此地,他们为了让鸭群获得更加肥美的食料四季漂在河面上,等到鸭群长得足够大的时候,这些养鸭人就会沿着花间河回到家乡卖掉鸭子,等来年继续。

隐隐约约可以在乌篷船上看见一个老人,像是听见了小庄的叫喊,拿起桨加速划了过来,小庄感觉到奇怪的是,那几百只的鸭群任凭那个老人怎么赶,它们怎么也不肯游过来。

乌篷船一般有八扇船篷,均是由竹篾编成,弯成拱形,再涂上烟煤和桐油制成的黑漆,竹篾中间一般都会夹上竹箬,这样遮风挡雨的效果会更加好一些,老人的乌篷船上的黑漆已经褪色,露出黄色的竹编。船靠近,小庄才看清老人的脸,他头戴一顶竹编破草帽,已经很老了,皮肤蜡黄干瘪,看不到有多少的血肉,纹路很深,细得如同竹竿的脖子喉结凸出,唯一让人感到与众不同的是他如同河水般澄净的眼睛。

小庄唇齿不清地给老人大概说明了事情的经过,老人眺望远处的河水,低声自言自语:“坏了,那个东西又开始吃人了!”急忙让小庄登上他的乌篷船,芦苇丛中不知名的鸟不断凄惨地嚎叫,天气越热,它们叫得越是凄烈。

老人划动颤颤巍巍的小船,小庄对着河面不断哭着喊麦子的名字,刚才在岸边徘徊的“鬼风”不知何时消失了。河面顿时平静下来,炎热无孔不入,老人让小庄呆在船上,他跳进河里沿着河水寻找麦子,两人在河面寻找了有上百米,但是依旧没有找到麦子的影子。

老人从河里冒出头,手抓住船沿翻身上船,湿漉漉的衣服上的水滴在船板上:“孩子,我没有找到,赶快告诉他的家人吧!”

小庄“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哭哭啼啼说不成话。田野依旧见不到人烟,远处的村庄掩映在树木之中。

“这都是我的错啊,他这可能是被那水鬼给捉走吃了啊!”老人悔恨地说着,流出一颗浑浊的眼泪,小庄还没来得及问老人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水鬼,后面浓绿的芦苇丛传来了哈哈的嘲笑声:“什么水鬼,你个老头子才被水鬼给吃了呢!我躲在芦苇丛看你们很久了,看把你们两个吓得,都吓尿了,哈哈哈,真是笑死我了!”

乌篷船一直都在微微晃动,小庄扭头往后看,麦子拨开茂密的芦苇,扑通一声跳进河里,仍然止不住笑,像条鱼一样游了过来。小庄因愤怒而脸色赤红,他这次上的当不知道又要被麦子嘲笑多久:“麦子,你真是太过分了,我以后都不会再相信你了!”说着,小庄也跳进河里,嬉笑着和麦子厮打在一起。

老人意味深长地看着两个在河里嬉戏的孩子,凝视着平静的河面。

2.

麦子叫上小庄决定今晚干件大事。

傍晚,天将黑时,河面上笼罩上一层缥缈的雾气,纺织娘在芦苇丛里扯着嗓子喊,像是不讲理的泼妇,没有星光,也没有月光,指引他们二人在蜿蜒的乡间小路行走的是草丛里萤火虫发出的幽蓝色的光,夜幕下渐渐起了风,芦苇沙沙地响。

这些天以来,那个养鸭的老人一直都待在花田河上没有离开,也很少见他下船。花田河里的鱼类丰富,鲫鱼、黄颡鱼、鳜鱼、裂腹鱼、鲂鱼、毛花鱼等应有尽有,其中最被当地人称道的是花田河大鲤鱼,当地逢年过节、婚丧嫁娶、生辰寿诞都不可缺少这种鱼,花田河的泥鳅、河蚌、虾米等也是不可胜数,老人养的鸭在这个地方仅仅呆了几天已经明显肥了一圈。麦子和小庄穿过芦苇丛,惊动了丛中的萤火虫,点点萤光围绕着他们二人流动,他们看到河面上的老人在乌篷船上,船的两头挂着两盏昏黄的渔火。麦子在小庄的耳边低语几句,两人便分头钻出芦苇丛,跳进河水里。

小庄潜入水里像条鱼一样缓缓游到鸭栏旁,鸭栏是老人割断芦苇扎在一起围成的一个简易的窝,鸭群正聚在里面把脑袋埋进翅膀下面睡觉,一只脚也收在羽毛里。小庄游得越来越近,但是鸭群却没有丝毫的察觉,小庄瞟了一眼乌蓬船里的老人,船篷里亮着橘黄色的光,他像是在里面摆弄着什么东西,小庄好奇,微微往乌篷船旁游动,看见老人手里拿着的是件巫师穿的袍子,身旁还有一些小庄不知名的器具。小庄这才知道原来老人是个巫师,他暗自窃喜,正好老人现在顾不上他们。

小庄重新游到鸭栏旁,他拿出已经准备好的小刀,一手抓住芦苇,猛地把围栏割开。这时,几个鸭子已经发现了他,“嘎嘎嘎”叫个不停,小庄再用力一扯,整个鸭栏躺在了水里。

就在这时,麦子突然从鸭群的中间冒出来,大声呵斥着鸭群。鸭子的胆子都特比小,尤其是在无光的晚上,鸭群一哄而散,像一条河一样瞬间分成无数股的支流,有的鸭子嘎嘎叫着蹿进了芦苇丛,有的鸭子朝着河流的不同方向逃窜。整个夜空之下充斥着鸭子惶惶不安的叫声,这惊动了芦苇丛里的各种鸟,叽叽喳喳混在鸭子的叫声里,不断有笨重的鸟飞向夜空。

老人已经站在船头,惊慌失措划船追赶着他的鸭子,小庄看见麦子也像是疯了一样,在河水里嚷叫着驱赶鸭子,转眼之间,河面上已经看不到多少的鸭子,但是鸭子的叫声不绝入耳。这个时候风大了起来,夜空中传来几声闷雷,小庄抬头看见黑色的乌云滚动,老人正在试图重新扶起他的鸭栏,小庄游到麦子旁边,竭力制止住他的兴奋,叫他一起离开。

二人游到岸边,得意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老人正在一只只叫喊着寻找鸭子,忍不住坐在岸边哈哈笑了起来。

“那个黑老头就是个傻子,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蠢的人!”麦子手捂着肚子,笑到快发不出声音。

小庄的胳膊上岸的时候不小心被芦苇割破,流出血来,但是他不顾这些,正想附和麦子时,忽然看到水里有个游动的黑色影子,顿时安静下来:“麦子,麦子,河里面有东西!你快看!”

麦子也霎时不笑了,几百只聚在一起愣头愣脑的萤火虫映照着河面:“哪里有东西?没有啊!我怎么没有看见!你别骗我!”

“我骗你干什么!我刚才就是看见了一个很奇怪的东西,游得很快,不像是鱼,感觉也不像是这河里的东西!”小庄看着河面,莫名惊慌起来,“我们还是快点走吧,这个地方太恐怖了!”

歇斯底里的雨说下就下,风声被雨声渐渐压下去,芦苇在风雨之下摇摇晃晃,伸手不见五指,小庄回头没有发现老人的影子,即使刚才铺天盖地的鸭叫也淹没在了风雨声中,只有不时落下的闪电照亮他们二人回家的小路。

 小庄家一排三间的青瓦房还是上个世纪的建筑,小庄到家时,爷爷正在院子门口张望,小庄父母离异,从小他跟爷爷一块生活。爷爷六十来岁,身体还算健硕,爷爷平常除种庄稼外,还卖冰糖葫芦。做了几十年的冰糖葫芦,爷爷已经有了经验,山楂应该选用马家庄的,硕大而不涩酸,冰糖应用县城恒源店铺,苇杆就用花田河南岸的芦苇等等,这些都有精细的考究,爷爷做出的冰糖葫芦晶莹剔透、色泽光润、酸中带甜、清脆而不黏牙,在附近村庄享有盛名。此外爷爷还发明了很多新式的糖葫芦,用一些菠萝、香蕉、葡萄、芝麻等等参杂着做糖葫芦,更是别具风味。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只为了能让小庄过得好一些。

爷爷看见小庄在飘摇的风雨里回来,责备了他几句,简单给他包扎伤口,就给他准备热水洗澡。

3.

这场大雨下得很是奇怪,一晚上过去了也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大地笼罩在灰蒙蒙之中,雷声像万只野兽一样在空中翻滚,呼啸的风雨把院子门前的那棵杨树从中间劈开。爷爷不让他出去,小庄躺在床上,辨不清到了什么时辰,房屋下得漏雨,爷爷只好用盆子接住滴滴答答的雨水,望着天空不断担忧着:雨再这样下下去,非发大水不可!

大概到了下午,小庄看见爷爷被邻居家的叔叔叫了出去,说是要到河里找什么人。小庄不管他们,花田河虽然滋养着花田村,但是河里差不多一年就会淹死一两个会游泳的人。爷爷穿着雨衣回来之后,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对小庄说:“李家那个二狗子你知道吧,他昨天晚上失踪了!”

“失踪了?”小庄惊得从床上站了起来,二狗子比他小了几个年级,才上小学五年级,经常和他一块玩耍,“是不是掉河里了?”

爷爷满脸愁容,把破旧的雨衣收起来:“昨天下午有人看见二狗子在河里面游泳,可能是掉进河里了,但今个找了好几个游泳的好手在花田河打捞了一天也没有找到他的尸体,兴许是走丢了吧!”

小庄想到昨天那个养鸭的老人今天也没有找来,估计是没有发现昨天是他和麦子做的恶作剧,仍小心翼翼地问:“爷爷,你今天有没有看见那个外乡的养鸭的老人?”

“没有啊,今天一天都没有看见他,怎么了?”爷爷准备到侧房去做晚饭,看到院子里的雨水分成几股往院外流,雨水在屋檐下连成线形成雨帘,又叹了口气,“这再下非淹了不可!”

小庄听爷爷这么说,心里放松了下来。他从小还没有见过发大水是怎么回事,倒是听爷爷说过,大水瞬间吞噬树木、庄稼、房屋是多么的恐怖,小庄每次听到爷爷讲发大水的故事总是无限神往。

晚上吃过饭,爷爷不让小庄出去,小庄便在大得瘆人的雨声里昏昏睡去,爷爷还在给山楂清洗、去核,再把苇杆截得长度一致,劈开,把头削尖,穿上山楂,大雨过后只需熬糖蘸上即可拿出去卖。

不知到了什么时候,小庄在睡梦中被爷爷推醒:“发大水了,发大水了,快点起来!”

小庄迷迷糊糊揉着眼睛,爷爷叫喊着让他快点,外面得雨声听起来没有丝毫的减弱,不时传来轰隆的雷声。小庄意识清醒过来,惊得站在床上,环顾四周。木窗户外面的天空依旧灰蒙蒙的一片,浑浊的水已经漫到屋子里,空气里充斥着股股水腥味,他的鞋已经漂到门栏上,小庄下床去拿他的鞋,雨水快没了他的膝盖。

“庄子,你快点收拾收拾你的衣服,我去把那堆竹子扎成竹筏,能帮我们逃出去,我看这雨一时半会也停不下来!”爷爷急切叫喊着,拿着一个发着一束黄光的手电筒蹚着雨水出去。

小庄把所有的衣服都包在一块大的黑布里面,并拿上自己的课本等一些珍贵的东西。爷爷已经扎好了竹筏,他把所有的衣服装在上面,几袋粮食、锅碗瓢盆、油盐酱醋茶等也都放在上面,以防万一。竹筏很大,爷爷盖上苇帘让小庄坐在上面,推着竹筏走到院子外面,院外的雨水已经淹没了大腿,爷爷也坐了上来,用一根细长的竹子划动竹筏。

豆大的雨滴劈里啪啦往下砸,水面不断上涨,小路已经成了交汇贯通的河流,房屋颤颤巍巍伫立在雨水中,苍黄浑浊的水中漂浮着木头、鞋、袜子、苇帘等各种杂物,几只公鸡站在墙头“咯咯”叫着,随着雨水不断滚动,不知谁家的树木被簌簌的风雨吹倒,横在路上。小庄的呆呆地看着这一切,脑子突然蒙了,路上已经看见有人出来,不是简单扎个竹筏就是钉几块木板或是直接把木门拆了下来,把家里的物件放在上面。

爷爷划动竹筏,便和出来的村民打招呼,不断有狗、鸭、鹅在水面游动,院子里的牛羊惨叫的声音混合在雨水里。

“爷爷,我们这是要去哪?”小庄的语气里有点颤音,迷茫地看着浩浩淼淼的大水,悲从中来,暗自骂着自己刚才还期待着大水的到来。

“去你们学校吧,你们学校比较高,大水淹不了,还是水泥的建筑,现在其他村子肯定也都发大水,我们这整个地方都比较低洼,没有地方去,只能去你们学校躲避。”爷爷又急切又心焦地说。

4.

出村子,依旧可以看到零零星星的人叫喊着在茫茫的大水里划动竹筏,小庄虽然穿着雨衣,但是衣服也完全被雨水打湿,他看到麦子的爸妈就在他们前面,爷爷叫住他们一块到学校,麦子的爸妈直接把木门摘下里当船承载他们去花田中学。

花田中学比较偏僻,是近几年县政府批准新盖的学校,盖得很是气派。他们两家子往前走着,风雨狂拍着,小庄感觉到自己在自然面前是那么渺小,突然,他恍惚在飘渺的雨水中看到一盏渔火,摇摇晃晃、踉踉跄跄、若有若无。

那艘渔船靠近,小庄才发现这是那个养鸭老人的乌篷船,老人站在船尾穿着蓑衣划动船桨,看见小庄他们,叫喊着让他们进乌篷船,只一天没见,小庄感觉老人又苍老了许多,他的胳膊像是受伤了,包扎上白布,周围还用一层塑料布覆盖。

老人的乌篷船有八扇船篷,可容纳的空间很大,小庄他们五人都进了老人的乌篷船,并把所有的物件也都搬进乌篷船舱,船舱低矮,只能弯着腰进去,船底铺着木板,最里面的船篷有老人简单的床和做饭的厨具,斑驳的木桌子上有瓶烧酒和剩下半盘的茴香豆,大雨劈里啪啦敲打着船篷,发出恐怖的声音。小庄和麦子一路上没有说话,他们听从大人的安排都走进船篷,不敢看老人的眼睛,生怕老人把他们两人认出来。小庄看见竹筏靠在乌篷船的船沿,爷爷和麦子的爸妈都在往乌篷船上搬东西。

等到收拾停当,小庄的爷爷和麦子的父母都坐在乌篷船上,他们的衣服都已被浸透,老人把炉火搬过来让他们烘烤。

“老汉,下这么大的雨,你养的那些鸭怎么样了?”爷爷紧锁着眉头拧衣服上的雨水,身上弥漫着一股股腥臭气,小庄低着头不敢看爷爷。

“哎,别提了。”老人站在船尾划船,声音浑浊不清,“也不知道谁家的两个熊孩子在下雨之前把我的鸭栏给破坏掉,把我的鸭都吓跑了,我抓到了其中的一个孩子,最终还是被他们给跑掉了,还把我的胳膊给砍伤了。大水一来我找了一天只找到了几只放到苇栏里,一发大水也给弄丢了,这一年真是都白干了!”

“也不知道是谁家的熊孩子,真是一个比一个劣!”爷爷专心烤着衣服,并没有注意旁边两个耳根赤红的孩子。

小庄心想他们两个都没有被抓住啊,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感到浑身的不自在:“爷爷我想解个手。”

“就去船头吧。”爷爷瞟了小庄一眼,“穿上雨衣吧,雨太大了。”

小庄说了声不用,就拿着爷爷银白的手电筒穿过几个船篷出去,小庄打开手电筒,一束橘黄的灯刺穿无尽的黑夜,眼前汪洋一片,乌云像脱缰的野马在空中跳蹿,树木东倒西歪,他现在已经分辨不出身在何处。小庄的胳膊夹着手电筒照向浊黄的雨水,准备解开腰带时,突然吓得一屁股瘫坐在船板上,大喊:“爷爷,爷爷,水里面有东西!”

爷爷和麦子的爸妈听到小庄的嚎叫都冲出船篷。

“有东西?什么东西?”爷爷拿着过来手电筒照向水面。

“我觉得我看到了一个人脸!模糊不清,它的身子很像人,但是感觉黑乎乎的,我也没有看清到底是什么!但是,我觉得我之前在河里看见过它!”小庄躲在爷爷的后面抓住爷爷的袖子。

爷爷把周围的洪水都照了个遍,也没有看见小庄所说的东西。

乌篷船停在水面上,老人也从船尾走到船头,又问了一遍怎么了,听到小庄的解释之后,顿时大惊失色:“坏了,水鬼又来了!”

“水鬼?什么水鬼?”爷爷问,爷爷小时候也经常听老一辈的人说过,只要一发大水,河里面就会有不干净的东西出来,但是他从来也没有见过,就当老一辈的人在开玩笑。

老人在风雨声中向他们阐述他的经历:

老人来自很远的一个叫稻香村的地方,他是稻香村的巫师,平时也没有什么事,逢年祭拜的时候只需要他做些巫术。但是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村子开始发生一件连着一件的怪事,小到七八岁大到十几岁的孩子一个接连一个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唯一的共同点就是这些失踪的孩子都在河里玩耍过。村子的百姓渐渐开始惶恐起来,各种流言蜚语四起。当时的人都迷信,有的说是水鬼来了,有的说是水猴子,甚至有的传言是妖怪要吃人。老人安慰大家之后,就找了几个年轻气壮的小伙子沿着稻香村的河流逐一搜查,但是搜查了几天什么也没有发现,直到有一天,老人回家之后发现自己十几岁的孙子的头颅被什么野兽给割了下来,身上还有道道血红的印子,同时,跟他同去的几个青年家的孩子也都遭遇了同样的情况。从此之后,他们村子渐渐没有了人居住。老人誓不罢休,他渐渐发现杀死这些孩子的是一个类似人的怪物,在一次用巫术伤到这个怪物,怪物逃走后,老人就沿着河流一路寻找这个怪物,一边打听附近的村子有没有莫名失踪的孩子,老人为了补给自己,边寻找边养了一群鸭子,就这样来到了花田村。

老人讲完拿着煤油灯又反复照射着河面:“快点走吧,这个东西精着呢,知道我们发现它了,暂时就不会出现了!”

说着,一行人心惊胆战地回到船篷内,继续划向花田中学。

5.

花田中学的院墙已经被淹了一半,有的地方已经坍塌,大门敞开着,已经看到唯一的那栋水泥教学楼里有橙黄色的亮光,看来已经有人到这里躲避大水了。小庄爬到最外面那一个船篷往外看,乌篷船缓缓驶进校园,校园里两排呈对称的柳树也东倒西歪。

乌篷船靠近三层的教学楼,所幸的是,由于教学楼的地势高,洪水还没有漫到一层,他们几人下船,小庄看见爷爷和麦子的父母把船上的物件都搬到教室门前的走廊,然后老人说要继续看看有没有人来,坐在乌篷船的船尾就要离开。小庄听见老人拿起双桨剧烈咳嗽几声,苍白无力,像是要把内脏都咳出来,老人的身形在渔光下显得瘦削,摆起双桨竟然唱起了渔歌:

风如酒

云如舟

扬起丝网长江楼

风送爽

几招手

梦里情话说不够

梦里酒淌香

渔船多富有

......

小庄看着老人的身影渐行渐远,歌声飘渺,丝丝缕缕,逐渐被滂沱的雨水吞没。

曾经用来学习的教室现在都已经被百姓占据,小庄和爷爷以及麦子的家人找到了教学楼三层的一个空教室,把东西都搬上来,简单把被子铺在地上,天还未亮,小庄便又在濡湿的被子上昏昏睡去。

第二天醒来,又发生了一件怪事。小庄早上看见爷爷的眼里布满血丝,已经快入侵到了眼球,看来爷爷昨晚一夜没睡。窗外的大雨依旧没有停,整栋楼里已经住满了人,还有一些人去了更远的地方,爷爷正在生起的炉火旁准备简单的早饭。躺在一旁的麦子悄悄对他说:“据说,这栋楼里昨天晚上发生了一件怪事,你知道吗?”

小庄摇摇头。

“就邻村那个没鼻子的。”麦子神秘兮兮地说,看来他已经从昨天晚上的慌乱中缓了过来,“他昨晚就在这栋楼里失踪了,据说好像是晚上出去解手,然后再没有回来!”

小庄知道那个没鼻子的,一两岁的时候,家里的人没有看护好他,他的鼻子被老鼠给吃了,脸上鼻子那个地方留下的老鼠的牙印,那片肉长得很是畸形,看着很瘆人。小时候经常被人嘲笑,渐渐长大之后就开始用拳头教训那些嘲笑他的人,他才上四年级,就已经是小学混子里的“龙头”。这人打架不要命,即使是麦子也不敢轻易招惹他。

就在这时,小庄听到外面水淋淋的走廊传来吵闹的声音,麦子把小庄叫上跑了出去。走廊的尽头,也就是九一班门口,小庄看见围了一群人。他们二人挤进人群的中央,看见那个养鸭的老人正在跟李大顺的爸妈吵架,李大顺的爸妈是花田村有名的无赖,他们两人整日游手好闲,地里的草过人高了也不去打理,靠着一些小偷小摸度日,大顺和二顺都十几岁了,也没有上学,完全继承了爸妈小偷小摸的习惯,今天拿别人一只鸡,明天偷别人一只鸭,谁要是把他们一家得罪了,大顺和二顺天天往别人家门口抹粪,或者早上扔几只死耗子。全村的人不敢得罪他们,拿他们一家没有办法。

“你们看你们吃的鸭子左腿上都有一个红环,那都是我绑上的,这怎么可能是你们家的鸭!”老人被大顺他爸一脚踢倒在地上,旁边看热闹的人把老人扶了起来,但是没有一个人敢帮老人说话,反而都在劝说老人仅仅是几只鸭,不值得!老人的手指干枯如朽木,嘴上不停疼痛地叫唤着,像老朽的织布机发出的声音。

麦子大概打听到了事情的经过:大概就在麦子和小庄在把老人的鸭栏破坏离开之后,老人找到了其中走失的一大股鸭群,老人把苇栏又加固一圈让这股担惊受怕的鸭子进去,他刚想又去寻找时,大顺和二顺不知从哪个地方冒了出来,明目张胆地抢老人的鸭子,老人年老气衰,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鸭子被他们两人抢夺,鸭栏被两人破坏,他们抓了一二十只鸭子,直接用备好的柴刀割了脖子,拎着回家。老人胳膊上的伤口就是在跟他们两人争夺的时候被大顺砍的。但是今天,老人凑巧遇上了他被抢走的鸭子,并认出了大顺和二顺,便跟他们一家人理论。

“看看鸭的左腿上有没有红环不就行了!”老人像是已经被大顺他爸踢了一脚,正被旁边的人搀扶着站起来,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叫了一句。

“就是,看一下鸭左腿不就行了!”小庄跟着说,毕竟老人冒着风雨划船把他们送到教学楼。他看见大顺的旁边堆着几只鸭子,雪白的左腿上隐约可见一抹红色。

接着就又有几个人应和,大顺他爸看情势不妙,这个时候最主要的就是要把这种苗头压下去,有一就会有二,不然他们一家在村子里就很难再有威慑力。大顺他爸突然站了起来,手指着老人的脸怒斥:“老子今天就不让你们看怎么了!有种一刀把老子给捅了!来呀!”说着大顺他爸一把撕扯开上衣,扣子迸溅到地上,露出赤裸裸的胸膛,瞪眼走到老人的跟前。大顺他妈在一旁煽风点火。

黑暗无声无息,像病毒一样滋生蔓延,模糊了天与地的界限,不断有雨滴潲进走廊,周围的人看到这个情形反而在劝说着他们两人,大顺他爸越被劝说越来劲,一记拳头打在老人的肚子上,旁边的人赶紧上去拉架。老人倒在地上喘着粗气,像是一台快要散架的机器。

小庄看见老人的颧骨高高凸起,因为年纪太大,他的眼窝和嘴唇都深深往里陷,一双死鱼一样的眼睛紧紧盯着大顺他爸,湿淋淋的天空之下不时传来几声惊慌失措的鸟叫,大顺他们一家四口在用最肮脏的语言骂着老人,小庄好像看见老人眼角流出一颗混黄的泪珠,心底突然莫名涌上来一股心酸。

这件事最终只能不了了之,小庄回到爷爷身边,在自己所带来的物件中不断翻找,找了一会儿,急切地问:“爷爷,我妈给我留下来的那块玉你见没见?我怎么找不到了?我记得我带来了啊!”

“你找那块玉干什么?”爷爷说着,停下来手里的活,去帮小庄找那块玉。

“没事,我就是想戴着它,好长时间没戴它了!”小庄说着看见爷爷递给他那块玉。

这是一块青白玉,以青白两色为主,呈半透明状,手感也较为细腻、圆润,但是这玉泛着油脂一样的光泽,在手电筒之下依旧可以看见绺一样的青丝,还参杂一些其他的杂质,算不上一块上好的玉石。上面简单雕刻两条鲤鱼,象征着吉祥如意,做工也算不上精美,但这是小庄他妈留给他的唯一的物件,小庄也就一直细心保存着。

“爷爷,这块玉能值多少钱呢?”小庄装作不经意地问。

“这值不了多少钱,几十块钱吧最多。”爷爷疑惑又诧异地问,“哎,你别把它给卖了!”

小庄嘿嘿笑道:“放心吧!”说着便跑了出去,几十块钱根本赔不起老人的一群鸭,他要再想办法挣钱。

6.

小庄穿上雨衣,这种下大雨的天气鱼会三五成群游到水面呼吸空气,花田村叫这是“浮头”,甚至有些鱼会在水面跳跃,花田河里的鱼随着大水已经漫了出来,不时能够在浑水里看到黄颡鱼、鲶鱼、鲤鱼等很多。小庄先是在学校的一旁找了个隐蔽的角落,围上一圈细竹枝防止捉到的鱼逃走,拿起经常用的罾就在大水中捉鱼。

前两天小庄捉到了十几条大鱼,但是第三天,爷爷就不让小庄出去了,因为教学楼里这两天都在发生怪事,连续失踪了两个十岁左右的孩童,都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接下来的几天无论他们怎么防备,依旧还是有人失踪,人像是一滴水滴落火炉里蒸发了一样,比这更恐怖的是人们不能逃出这个教学楼所带来的恐慌,恐慌这东西虚无缥缈,却又会与日俱增。

伴随着惊慌而来的是人们的流言蜚语,几天之后,大雨渐渐减弱,但是大水依旧没有退去,不同的人开始描叙着把孩子捉走的怪物,传的版本越来越多,让人分不出真假,越说人们心里越是恐惧,但是几天之后,一个关于老人的流言压过其他所有的流言,流言传得跟小庄听老人讲的他自己的故事完全不同,说老人是个村子里令人畏惧的巫师,他豢养了一只水鬼,专门让水鬼抹去那些试图挑战他的权威的人,最后老人成了村子里令人闻风丧胆的人物,最后那只水鬼想要摆脱老人的控制逃走了,老人知道此后自己在村子里定会不好过,撑只乌篷船逃出了村子。传言还说,这次突发的大水也是因为老人豢养的水鬼而来的!花田村已经几十年没有发过大水了,怎么老人一来大水跟着也来了?

这流言不知从哪来的,但是越传人们越是相信,传得有鼻子有脸,传得栩栩如生,像是就发生在他们村子里一样。于是,所有的人都开始排挤老人,不给他一点好脸色看,甚至在他背后骂他死巫师。

当麦子悄悄把这些关于老人的事情告诉小庄的时候,已经连续七天有孩子失踪,人们闻风丧胆、战战兢兢。县城里也没有派人来救援,看来这次大水非同小可。小庄睨了一眼麦子:“我不信老人是这样的人,你别忘了,是老人撑着船把我们送过来的!”

“那这老人是在赎罪,要是没有他,怎么会有这水鬼,怎么会发大水!”麦子提高了嗓门,“你该不会是中了他的巫术了吧!”

“你才中了老人的巫术,你们全家都中了老人的巫术!老人跟这大水就是没有一点的关系!你才跟这大水有关系!你全家都跟这大水有关系!”小庄不甘示弱,站了起来怒视着麦子,哼了一声,甩手离开。

“关于老人的流言就是我传的,哈哈哈哈,你个笨蛋!”身后的麦子对着小庄的背影嘲笑。

小庄回头,一勾拳打在麦子的鼻子上,两道殷红的血从鼻孔流出来,紧紧揪住麦子的衣领不松手:“你说什么!”

“我说就是我散播出去的谣言怎么了!他就是个死巫师!如果不是因为他来,我们就不会发生大水!”麦子不敢示弱,狠狠一脚踢在小庄的小肚上。

“跟老人没关系!没关系!”说着,两人扭打在一起。

小庄再次看到老人的时候,老人正独自划着乌篷船像幽灵一样飘荡在大水里,人们已经不让老人进教学楼,但是老人却没有离开,他的船一直漂在花田中学附近。老人穿着枯黄的蓑衣,小庄站在一楼走廊的花坛旁,对着远处的老人大喊,老人看见小庄,慢慢把船划了过来。

靠近,小庄看见老人摘掉草帽,他的头上只有稀疏的几根头发,颧骨像是更加突出,后背更加驼,脸上像是已经没有了肉,只有一张干枯的皮贴着骨头。

“老爷爷,那天晚上,你的苇栏不是大顺和二顺破坏的!”小庄低着头,“是我跟麦子把你的鸭都吓跑,并且破坏了你的苇栏!大顺和二顺只是后来才去的!”

老人眼神迷茫,诧异又不解地看着小庄。

小庄从口袋里拿出来已经握了很长时间的那块青白玉:“这是我唯一值钱的东西,大概值几十块钱,但是还不够赔你的那群鸭,我现在正在捕鱼挣钱,等钱挣够了就会还给你!”

小庄害怕老人还不信,又把当天晚上的事情详细讲了一遍,老人始终不说话,也不看小庄,捂着脸,手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扭动。小庄把玉佩放在老人的船上,老人没有拒绝也没有接受,只是摇摇头,挥手让小庄离开。

今天的雨势渐小,小庄并没有回到教室,正好趁着爷爷今日有事没空管他,小庄从另一个方向溜进大水里捉鱼,据他所知,教学楼里的人失踪都是在晚上,所以小庄并不害怕。

围栏里的鱼都还在,他今天捉了几只花田鲤鱼之后,天空骤变,起了风,空中雷声阵阵,浊黄的水从周围汹涌漫上来,雨又大了起来,浑水里渐渐形成几个大的圆锥形的漩涡,不断卷进去一些朽木枯草,一个浊黄的浪头打过来,小庄倒在水里,喝了一大口水。他的木围栏被漩涡破坏,刚捕上来的几条花田鲤鱼也被冲得无影无踪。

小庄从水里挣扎着游动,漫上来得水已经超过了他的脖子,仿佛置身于汪洋之中,小庄往着教学楼得方向游去,他远远看见老人的乌篷船正在朝着他驶过来,船头挂着昏黄的渔灯,老人像站在船头喊着什么,飒飒的雨声,小庄什么也听不见。

突然,小庄的腿被什么东西拽住了,像是有爪子扎进他的大腿,传来钻心地疼,小庄用一只腿竭尽全力踢才摆脱,小庄惊魂未定把脸埋进水里往后看,却什么也没有看见,但是他的大腿分明在流血,他大声向远处的老人喊着救命。

四面八方除了水还是水,小庄奋力游向老人,他的双腿又猛地被往后一拉,这次的拉力非常大,小庄的头都吞没在水里,头发在水里飘散,呼吸冒出的水泡往上翻滚,雨水太过于浑浊,小庄只模糊看见后面有个像人形的怪物,心想这个东西可能就是大家所说的水鬼。

这时头顶一声哗啦的水声,一只像钳子般的手抓住小庄的一只胳膊,这只手的力量奇大,小庄感觉他的身子被前后两种力量拽拉着,快要炸裂,但是,下面的怪物突然松手,小庄的身子从水里跃起来,他看见老人正站在船板上手再次用力把小庄往船蓬力拽。小庄想原来老人竟然这么有力量,那前几日为什么不好好教训一下李大顺他们一家!

小庄的后背撞得疼痛,衣服湿透黏在皮肤上,抬起眸子看见老人的心脏插进了满是绿色鳞片的手。

以后的很多年里,小庄总是向别人讲起他见过水鬼的故事,别人总是不信,小庄在很久之后,甚至连他自己都在怀疑自己真的有没有见过那水鬼。但是,小庄记得当时他把那怪物看得清清楚楚,它全身布满暗绿色的鳞片,一片压着一片,手和腿都和人很像,背后长着透明的膜,足有两人高,脸上露出满是黑色粘液的獠牙。小庄的身子不由自主地痉挛,但是眼前的老人像是没有感觉到痛苦一样,小庄也没看见老人心脏流出血来,他突然想起老人说他自己是巫师。只见老人缓缓转身,一双手紧紧箍住那怪物铺满鳞片的脖子,怪物挣扎想要摆脱老人的手,同老人一同掉进大水里。

“老爷爷,老爷爷......”小庄趴在船沿上朝浊黄的大水里一遍遍叫着。

尾声

日落时分的天空布满暗红色的云霞,把下面的大水映得一片红。小庄坐在一楼的花坛旁,手里握着爷爷给他的那块青白色的玉,说是老人让还给他的。大雨已经停了,大水正在退去,小庄看见不远处的大水里露出一丛半丛的芦苇,芦苇长出像狗尾巴一样的穗子,几只浑身雪白的鹭鸶在水面的上空滑翔,细长的脚不时轻击水面,对着天空叫几声,激起一圈圈涟漪。

老人在那次救了小庄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教学楼也没有再发生过孩子失踪的事件。小庄就这样一日日坐在花坛旁,看着茫茫的大水,要等老人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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