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 短篇故事

民间故事:道长的善恶观

作者:西瓜
2021-02-11 17:00

事情发生在八十年代,王渊是东水城城南的一个占卜道士,可他所懂的不止占卜,什么画符念咒、起坛作法……他都懂一点点,通常他算的也很准,所以来找他算命的人有不少!

一日早上,天刚蒙蒙亮,王渊如往常一样,拿着家什去摊上替人算命,可是今天,偏有个瘦小的男人堵在了他的摊位上,让他有些为难了!

王渊走上前去,说道:“朋友,你瞧,这位置通常都是我的,没道理你不一声不吭,占了我的位置,要是你想摆摊,北面还有许多空位,我们占卜算命这一行,最讲究风水,这个位置我是不肯让给你了……”

话没说完呢,那瘦小男子一把抱住王渊,颤声道:“王大师,您就是王大师?早听说过您的大名了,今儿我起了个大早,特地来拜会您,请教您!”

这瘦小男子打量着王渊,王渊四十岁年纪,面容祥和,颏下一缕微须,着一身青长袍,真有些世外高人、仙风道骨的模样,心下安定了几分。

而王渊打量着这瘦小男子,干巴巴像是失了魂,胡子拉碴,穿着拖鞋凉裤,嘴里散发着一股浓浓的臭味。

王渊往后退了两步,道:“你叫什么?请教我什么?”

瘦小男子道:“我叫古建新,实不相瞒,我最近遇到……遇到……鬼了……”

他说话时声音也颤,继而又道:“昨晚我被那只……鬼……纠缠了一晚,都没睡觉!”

王渊早猜出他一夜没睡,穿成这样,牙没刷脸没洗,还有浓重的黑眼圈。

王渊把摊子摆好,慢条斯理地坐下,道:“不急,你也坐下,慢慢说!”

古建新坐在对面,中间隔着一张桌子,王渊心情安定了一些,总算不那么臭了。

古建新道:“是这样的,我开了家宾馆,前不久……”

王渊忽然开口道:“把手给我!”

古建新愣了一会儿,于是把手伸了过去,王渊摸着他的手骨,缓缓说道:“你今年该有三十六七了吧,没结婚……”

古建新点头。

“你身上阴气极重,而且是六阴之气,莫非是个女鬼……”

古建新疯狂点头,哭声道:“大师,你算的很准!”

王渊皱眉,又道:“这女鬼缠住你,恐怕有半个月了吧,如果再这样下去,就算她不伤害你,你也会阳衰而死!”

古建新瞪大眼睛,道:“半点不错,确实有半个月了,我不是瘦子,我外号叫胖古,就过了半个月而已,我就成了这个鬼样子,大师您名不虚传,救救我吧,救救我……”

说着,古建新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本来他还不太信算命那一套,现在听王渊说得头头是道,他已不仅是相信了,简直对王渊死心塌地了。

王渊道:“你把事情详细给我说说!”

古建新忙道:“是这样的,大约一个月之前,有个漂亮女人来了我的宾馆,那夜下了大雨,她没地可去,身上还带着文件包,可能是出差来的,就打算在我这住一夜,我给她开了间房,本来好好的,到了半夜,我听见了那个女人的喊叫声……”

“最近生意不好,我这宾馆就住了两个人,一男一女,他们分住对面,哪知道这个女人刚入住的时候,那个男客就看上了这位女客,半夜动了心思,撬开了女客的房门,竟然施加强暴……”

王渊赶紧问道:“那么……你救了这个女客吗?”

古建新抬头道:“这……王大师你能算出来我救没救吗?”

王渊一拍桌子,道:“我所算种种,皆是由于世间因果都有迹可循,至于你救没救人,就像吃饭上厕所一下,我算不出来!”

古建新呼了口气,半晌,道:“我没救!”

王渊摇摇头,道:“朋友,种善因,才得善果!”

“是啊,那女的被人强暴,还被推下楼摔死了,之后,化作厉鬼,不停地骚扰我!”

古建新声转哭腔,这些日子的担惊受怕和委屈,实在让他生不如死!

王渊道:“等等,有人死在你的宾馆,难道你不报警?”

古建新道:“警察是来了,警察调查之后,说那位女客是跳窗自杀的!”

“你不告诉警察真相?”

“我哪敢呀,我怕凶手报复,而且在宾馆杀人,传出去,以后谁还敢住进来?”

王渊撵着颏下胡须,思忖道:“那也不对呀,那女鬼要纠缠的,应该是推她坠楼的人,为什么抓着你不放?”

古建新道:“实不相瞒啊,那推他坠楼的人已经……已经死了,不过这女鬼十分残忍,她恨我没有救她,还想杀我!”

王渊点点头,道:“你不救人也是情有可原,你又不是凶手,不过……你怎么知道凶手死了,难道你认识?”

“不……不不,他也是东水城的人,我是碰巧有一天上街,看见有人托着他的遗照,为他扶灵……”  

王渊道:“原来如此,这样吧,我陪你走一趟!”

于是两人一同去了古建新的宾馆,就叫做建新宾馆,落座在城区的巷子里,不算偏僻,内里装饰的有些简陋,但也说得过去,就是有点脏,应该有一段时间没人打扫了!

古建新苦巴巴地说:“大师,您看,我也是苦心经营,可是这半个月以来,我就关上门不做生意了,哎……”

王渊在古建新宾馆里走了一圈,这宾馆一共四层,那天夜里,死去的女子就住在四楼上。这宾馆是在古建新祖传的地基上建起来的,古建新说为了建这个宾馆,花费了他家里所有的存款,现在这么一闹,他生意都没法做了。

王渊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铃铛,闲庭信步地走着,在一层最东边的一间房屋门前,铃铛忽然响了,这声音尖锐刺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显得有些诡异。

古建新紧张道:“没有风,铃铛怎么会响?”

王渊指着眼前的这件屋子,道:“此间阴气最盛!”

古建新苦道:“这就是我住的房间!”

“开门!”

古建新依言开了门,他缩在王渊的背后,王渊在屋子里环视了一圈,这里一床一椅,还有台电视,床上乱糟糟的,屋子里也有异味。

王渊道:“你倒说说,那女鬼是怎么纠缠你的?”

古建新道:“她就飘在我的窗户外面,敲打我的窗户,嘴里还发出凄厉的叫声,不过似乎就只有我能看见听见,我早上问隔壁邻居,人家都说没发现什么异常!”

王渊皱眉道:“就这?人家可是一只鬼,就敲敲你的窗户而已?”

古建新疑惑道:“是啊,不然呢!”

王渊道:“一定是有什么古怪!”

说着他在屋子里四处搜寻起来。

“大师,您在找什么?”

片刻之后,王渊在电视下面的抽屉里,发现了一只玉佩,玉佩上雕着的是地藏王!

王渊道:“这是什么?”

“玉佩啊!”

“我知道,我是问从哪儿得到的!”

古建新道:“这是我爸在九华道场求的,据说被道场的住持开过光,是不是真的?”

王渊笑了笑,道:“我就说嘛,女鬼之所以进不来,就是这块玉,确实是被开过光了!”

古建新大喜,一把夺过玉佩,戴在了脖子上,道:“大师,我带着这块玉,是不是就能安然无恙!”

王渊道:“短期来说,是的,可是那死去的女子毕竟是厉鬼,区区一块玉,发挥不了多大作用,否则那女鬼还能趴在你窗户上?”  

古建新有些失望,道:“那该怎么办?”  

王渊道:“有我在,难道还没有办法,我可以吓走她!”

古建新道:“吓走她?难道不能消灭她?”

“可以倒是可以,不过有点麻烦,也不知道你敢不敢?”

古建新思虑片刻,道:“有什么不敢,您说说看!”

王渊道:“若让我在此坐镇,女鬼必然会被吓跑,也就抓不住了,所以要让你来,况且现在只有你能看见她!”

“要……要怎么做?”

王渊道:“很简单,我在你屋子里布下阵法,晚上的时候,你把玉佩含在嘴里,这样她就敢进屋了,一旦她进了屋,嘿嘿,阵法就会发挥作用,她再也逃不掉了,届时你拿我的桃木剑,刺中她,她必然会烟消云散,只不过要直面一只厉鬼,那是需要勇气的!”

古建新心下惴惴,平日晚上,他只在窗外瞧一眼那惨白如雪的女鬼,就吓得魂不附体,更别说是直面了,可是一想到这半个月来生不如死的生活,看着自己日渐枯干的身体,他咬咬牙,大声道:“我这么年轻,还有大好前程,区区一个女鬼,有什么好怕的,大师,请你布阵!”

王渊道:“好,这一趟出来匆忙,容我回去准备准备!”

于是王渊回了一趟自己的住宅,古建新跟在他身后形影不离,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再也不肯松开。

午时,王渊在古建新的屋子里依照八卦运行之势,布下了阵法,以古铜钱、桃枝、濯石、焚香、焦土守护五行!

忙到下午,总算完工,王渊对古建新道:“今夜要毕其功于一役,记住,女鬼知道你有地藏王玉在身,一定不敢进屋,所以晚上的时候,你要把地藏王玉含在嘴里,这样隐藏玉佩上的气息,等她进屋之后,被阵法困住,你才能把玉佩吐出来!”

古建新点头,王渊又道:“你先把玉佩给我,我用道法给你加持!”

古建新大喜,把玉佩交给了王渊,王渊拿着玉佩,一阵神秘喑哑地念叨之后,他把玉佩放在糯米水中洗涤了一遍,又放在焚香上熏烤了一圈,玉佩上染上了一缕黑色,这才交给了古建新。

这时,古建新的心已经安定了大半,他从怀里掏出了好几张钞票,递到王渊面前,说道:“大师,您的救命之恩,我是永远不忘的,这点钱请你收下!”

王渊看了一眼这些钞票,说道:“不用心急,等你消灭了那只鬼,再给我不迟,我们这行,没有先收钱的道理!”

古建新喜道:“好,那就明天再给您,对了,今夜我捉鬼,万一出现危险怎么办?”

王渊道:“不用担心,我虽然不能在你身边,但是我可以守在你宾馆外面,一旦你遇上危险,大叫一声,我就进来了!”

听他这样说,古建新总算没有挂碍了。

傍晚,晚霞铺红了天空,小城仿佛被镀了一层金,事到临头,古建新又有些紧张了,干瘪的身子剧烈地起伏着。

王渊道:“太阳落山之后,女鬼就会出来了,你先回屋去吧,我在外面守着,记住,若非生死关头,不要喊我的名字,以免打草惊蛇!”

“好,我知道了!”古建新说着,进了他平时居住的那间屋。

这一天,对古建新来说,时光流逝的非常慢,但天总算是黑了。

让人意外的是,那位女鬼迟迟没有出现,古建新焦急地等待,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直到午夜时分,他才终于听到了动静。

古建新赶紧把玉佩含在嘴里,窗外星月隐没,有的只是一望无际的黑暗。

但在在房屋灯光的辉映下,他看见窗外有一张惨白如雪的脸,脸上还挂着淅沥沥的雨水,正是雨夜死去的那个女子,她的头发蓬乱的像是稻草,恐怖极了。

古建新胸口剧烈地欺负着,这些天他食不果腹,身形消瘦,受此惊吓,险些晕了过去,但是为了往后的人生,他鼓足勇气,今天他要消灭鬼。

慢慢的,窗户开了,那女鬼从窗外飘了进来,这女鬼刚一进屋,古建新立刻将口中的玉佩吐了出来,握在左手上,右手从床下抽出桃木剑来,朝着女鬼猛扑过去!

桃木剑斩在女鬼胸口,但却透体而过,那女鬼怔怔看着古建新,眼中是一望无际的冷漠和凶狠。

古建新抽剑往后退了一步,他打量着四周的阵法,喃喃道:“怎么会……怎么会没用呢?”

那女鬼伸出两只尖利的手,往古建新脖子抓去,古建新吓得魂不附体,急忙挥剑,但桃木剑斩在女鬼身上,一点作用也没有,古建新又把玉佩举在身前,那女鬼也并不害怕!

“王渊,王大师,王大师,救我……”一瞬间,古建新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不过宾馆外面空空荡荡,没有过客,也没有闲人,总之是一个人影也无,只有风吹过时留下淡淡的啸声。

然而女鬼已经抓住了他的肩膀。

古建新仍在大叫,喉咙都喊出了血来:“王渊,救我……”

窗外一阵风吹来,屋子里的焚香倒在了地上,焚香瞬间点燃了落在地上的床单,不一会儿,屋子里燃起了熊熊大火。

古建新真的绝望了,他痛哭起来:“王渊,你骗我,你骗我……”

大火吞噬了一切……

第二日,王渊照常在城南街上摆摊,替别人占卜算命,生意特别好,一直到晚上才收工,那时太阳已经落山了,家家户户都点上了灯,有人用电灯,有人用煤油灯,东水城昏昏黄黄,墨色沉重。

街上摆摊的人都走光了,王渊收拾摊位,也准备回去,面前却出现了一道苍白的人影。

这道人影淡淡的,仿佛随时要乘风而去。

王渊道:“生死有命,六道无常,地府小鬼正在寻觅你的踪迹,还不快跟它们回去,否则你再无投胎的可能!”

这苍白的人影顿时跪在了地上,道:“大师,那古建新联合他的朋友害死了我,还伪造作案现场,骗过了警察,多亏了你,我才能报了仇!”

王渊摇摇头,道:“我相信善恶终有报,不只是为了帮你!”

昨日王渊颠倒八卦,摆了一个空阵法,古建新的玉佩属金,焚香属火,以火克金,玉佩自然没了效用,这女鬼才得以报仇。

古建新有一位朋友,叫李泉,那日他们一起在建新宾馆喝酒,忽然来了一位端庄美丽的女客,衣着华美,身上还拿着一个包,古建新和李泉就动了歪心思,宾馆生意入不敷出,他们劫财顺便也戒色。

两人趁着夜色,欺凌女客,结果这位女客奋力反抗,两人恼羞成怒,把她从四楼推下了窗。

那日晚归的王渊,在街角目睹了这一切,可他来不及救人!

好在王渊一直坚信善恶终有报的道理,倘若恶人得不到报应,他便要亲自出手!

女客盈盈拜倒,道:“多谢道长前些日子替我超度,否则我永远都是孤魂野鬼,再也没有投胎的可能了!”

王渊摆摆手,道:“走吧!”

那女客一步三回头,然后才随一阵清风飘摇远去。

王渊站在街头,长长叹了一口气,世上所发生的事情,惨痛的可不止一件,这一件恰好被他撞上了,可是那些没被他撞上的呢?善恶终有报,真的有报吗?

几日后,警察调查建新宾馆大火案,只道是宾馆老板疏忽之下造成了失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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