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 短篇故事

短篇故事:丰州记事

作者:修竹客
2021-02-12 22:00

【1】

三年前,丰州城咒师作乱,武学世家江氏百余口人一夜之间皆七窍流血而死,无一生还。

而那咒师却从此便消失不见,丰州百姓惶惶不可终日。最终丰州城居民日渐减少,周围妖物横行霸道。

然而,在丰州城不远的山上却只住着两人。

“哎呀!师父!”

一声惊叫。

毫无意外的,江盈落入了师父黎阳的怀中。

墨色的长发随风飘动,刀削斧刻般的容颜,充满了攻击性。

江盈看呆了,黎阳黑眸闪过一丝得意。

他随即一把放开江盈,嫌弃地抚抚衣袖,“这么久了连个木桩都站不稳。”

江盈“……”

她能怎么说?说她本来站的稳稳的,突然腿软了一下就掉下来了?然后好巧不巧掉在师父怀里?

江盈纵身一跃上了木桩,她就不信了!

长满绿树的山间到了这里豁然开阔。数间茅草屋临湖而建,旁边紧挨着蔬菜园子,一人高的藤架上攀着些翠绿的瓜蔓,遍地的瓜果蔬菜生机盎然。

突然,瓜地里窜出一道白影,飞快往园子外边跑去。

江盈抬眸一瞪,一声娇喝回荡在湖面上。

“死白狐!不许偷瓜!”

只见江盈从木桩上凌空飞起,迅速落到地上,以同样的速度窜出追着白狐而去。

片刻,林子里的女子提着白狐的毛绒的后颈,蹲下来得意一笑。

“小样,被我逮着了吧!说吧,是不是有什么消息。”

又失败了!这个女人怎么越来越快了!

白狐毫不示弱地瞪着江盈,小小的爪子紧紧的搂着一个瓜。

“嗯?不说话?”

毛绒肥厚的身体,猛然间被撸了一把。

瞬间,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一样白狐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它剧烈地挣扎。

啊啊啊!它的清白没了!它又被这个女人玷污了!

“死女人!快放开我!”

少女愤怒的声音在林间回荡,竟是口吐人言。

“说不说,不然我就不放开!”

白狐甩了甩尾巴。

哼!要不是这里有结界限制了它的妖力,它早跑了!哪里还由着这个女人抓着它!

哎!一个瓜换一个消息好亏,但是这里的瓜真的很好吃……

“丰州城没有什么异样,周围小村落一切安好。”白狐不情愿的说道。

“嗯,不错。你可以走了。”

江盈不舍地放开了白狐,留恋的看了一眼毛茸茸的团子。

手感真好!又软又弹!

嗖!

白狐原地消失。它被江盈色眯眯的眼神吓到了。

“若是无事便继续练习吧!”

清冷的声音自湖边传来,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味道。

江盈吐了吐舌头,起身向湖边走去。

师父最近老是催着她练习,可她好想下山逛逛。

“学习无名决两年了,如今倒是连一只三阶狐妖都无法抗衡。”

毫不掩饰的嘲讽。

江盈姣好的脸庞霎那布满红霞。

她也没有想到,她一个堂堂武学世家的传人竟然对天师毫无天赋。

无论她怎么努力,自拜师到如今她只能勉勉强强收服三阶妖兽。要知道三阶妖兽都是未化形妖兽,一座山上都可以有十几只。真是令人泄气!

叮铃铃---

清脆的铃音由远及近。

江盈刚刚走到湖边,听到铃音下意识的转过头,她望着林子微微皱眉。这怎么刚走了一只又来一只?一般一天只有一只妖怪来,它们对于谁来都是有商量的。

除非是有急事!

江盈眼睛瞬间就亮了。

她和师父在丰州城蹲守一个咒师已经有三年了。那个咒师便是她失忆的根源,可惜的是一直没有结果。

一年前师父曾经问过她,要不要离开丰洲城,不好的记忆想不起也罢。

她却摇摇头说,她想弄清楚。她总是觉得失去记忆的她无根无萍,没有归属感。

所以哪怕过去的记忆鲜血淋漓,她也会接受,至少这个世界她活的有意义。

这一次,会她期待的那样吗?

此时,林中的结界外一头紫狐幻化为一位曼妙女子。

她看了看手掌隐去的黑色印记,紫色的眸子中闪过一抹势在必得。

女子定了定神提布向结界中走去。

“紫狐?”

曼妙女子微微抬头,说道。

“我今日路过丰州城据城外十里发现有咒师施法的痕迹,两个凡人七窍流血,死相凄惨。”

咒师!该不会?

江盈没由来心跳快了半拍。

不过…她皱了皱眉头,几年了头一次咒师在这边出现。她倒是没想到对方手段这么残忍,仅仅是第一次出现就这么嚣张。

“好的,我知道了。你想要什么?”

“一颗筑灵丹。”

“给你,此次多谢了。”

紫狐接过丹药,眼看着江盈转身要走开了,她急忙伸出手抓住了江盈的胳膊。

“等一等!”

一股灼热的感觉飞快地自掌心的印记传来,钻心的疼痛在掌心蔓延。紫狐却仿佛没有察觉一般,她不着痕迹的放开了手。

“怎么了?”江盈疑惑。

“无事,小妹略有些调皮。还请姑娘多包容!”

紫狐垂眸歉意的微微一笑,眼底却是一片深沉。

“无碍,一些蔬菜而已!”江盈失笑说到。

紫狐没有再说什么,她转身离开了这里。

江盈看着紫狐离开心底涌上一丝怪异,这个紫狐每次和她见面的时候都像强行带上面具,不似别的妖怪那般毫不掩饰,像是隐忍什么一般。

“为师离开一趟。不许跟来!”清冷的声音在湖面上回荡。

“哎,师父等等我也…”

江盈一回头便看到原本应该在湖边修炼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她翻了翻白眼,这也走的太快了点,好像唯恐她追上一般。

掌心传来灼热感让紫狐满心欢喜,她知道她的事情办成功了。她急匆匆地向一个地方赶去。

丰州城外一处隐秘的树林中,一个身体被幕篱完全遮掩的黑衣人站在林中。

“蠢货!如此毛毛躁躁便来见我!倘如有人跟着你本座就暴露了!”

雌雄莫辨的声音低声呵斥。

“大人息怒!那个死丫头连林子都没有出过几回,不会懂得这些!紫狐这么着急来是有好消息告诉大人!大人,那个死丫头便是大人要找的人。”

紫狐噙着微笑垂下头,她心中却是恨意翻腾。

那破茅草屋有什么吸引人的,妹妹却经常一待就是一天!甚至后来连她这个姐姐的话都不听了,还老是忤逆她!

这一次就让那个女人永远的消失吧!妹妹是她一个人的,没有人可以抢走!

“大人您看。”紫狐将她的手伸出。只见一双芊芊玉手此时已经被黑印灼烧的布满水泡。

这便是诅咒之力的反应,若是拿着本源之力去接触诅咒之力便会产生剧烈的灼烧感。

“哼!果然如此!若非我感应到诅咒之力还没有消失,江家这个余孽便逃过一劫了。出了那么大的事情她依旧呆在这里,果真如你所说失忆了?她听到那两人血被抽干而死有没有什么反应?”

黑衣人有些急切的问道,导致周身气息有些不稳。

瞬间,紫狐感觉到巨大的压力落到自己的身上,她瑟缩了一下身子。

“小妖和她接触的时候,她是一副活泼模样,丝毫没有失去家人的伤痛。甚至乍听闻有人被杀抽干血而死也只是皱了皱眉头。对了,大人一定要小心那个男人。小妖今日险些被发现。”

“做的不错,你妹妹的伤本座会亲自去治的。至于那个男人,本座自有办法对付他!不过,在这之前你需要再替本座做一件事。”

“是,大人尽管吩咐,小的一定办到。”

紫狐神情坚定满怀欣喜。妹妹小时候贪玩被咒师设下的陷阱所伤,导致无法化为人形。

在妖族成年的妖都可以化为人形,这不仅仅意味着成年,更是力量的体现。可她的妹妹却因为这个受尽委屈,没有一只成年的妖愿意搭理。

她多年打听除非强大的修士门派才有办法治愈,可是她怎么会和那种人有交集。

但是还有一个办法便是咒师!

“本座最近需要一颗高阶妖丹,恰好你就不错。”黑衣人声音不带一丝感情让紫狐猛然回神。

怎么会?

一瞬间她仿佛置身冰窖,美艳的脸庞满是错愕。

【2】

数日之后,一只白色的狐狸正偷偷摸摸的靠近菜园,一边瞪着栗色的狐眼快速搜寻着心仪的吃食。

“哎呦!”

只见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将白色的狐狸提了起来。

得了,本来以为那个女人不在可以点偷小零食呢。

结果还没摸到吃的呢就被发现了,它还连人家啥时候到身边都不知道。

白狐有些垂头丧气,连尾巴都耷拉,自顾自的说道。

“大消息,江家有人回来了。说是当年江家出门在外的三姑娘,江家出事之时她远在他乡躲过一劫。她还修缮了房子,听人们说和原来的江家一模一样。”

看看,人类可真是麻烦!还是吃的好。

它小心翼翼地补一句。

“这次,两个瓜可不可以?”

“自己去挖不许多拿!”

黎阳一把将白狐仍到地上,俊朗的脸上眉头微微皱起。

江家的事情他当年救了江盈的时候就细细查过。江盈确实有这么一个表姐,听说是抱养回来的。

可是这么高调的回来。总感觉哪里透露着一丝不对劲。

咒师在丰洲城出现,江盈的姐姐回来。江盈的姐姐会不会出事?或者这两者之间有没有必然的联系?

看来有必要带她去一趟丰州城了,他倒是要看看这位咒师到底玩什么花样。

黎阳眼底划过一抹杀意。既然他敢再回来便留永远的留下吧。

夜色低垂,饭菜的香味弥漫,让闻到的人忍不住流口水。

茅屋内两人坐在桌前吃饭。黎阳慢条斯理的擦了擦嘴。

“今天得到消息,你那个幸运的姐姐回江家了。”

什么?江盈被突如其来的惊喜砸昏了头。虽然如今对这个姐姐没有什么记忆,但是那来自亲人的感觉让江盈无比欣喜。

她急忙放下饭碗,“师父,那姐姐这样回来会不会有危险?前几天丰州城外还出现过咒师踪迹,如今她还好吗?”

“好的很,还修缮了江家的房子。如今丰州城都知道了江家有后人回来了。”

嗯?师父的语气怎么感觉带一点嘲讽?还有,丰洲城都知道?还平安无事?难道有高人相助?

江盈挑了挑眉头,看向黎阳。

“明日卯时出发,路上告诉你。与丰州城相邻的禹州城有咒师出现,为师送你入城之后过去看看。”

黎阳丢下一段话,站起身向自己的住处走去。

翌日一早,天还未亮。

一抹鬼鬼祟祟的身影从一个茅草屋出来悄悄地关上门。

江盈黑色的眸子锁定了对面的房门,眸子里满是纠结。

都辰时了,要不要叫师父呢?师父说卯时就走的…

“师父!起床啦!”

江盈趴在黎阳的门前弱弱喊道。

没办法,谁叫当师父的有起床气。之前她还被狠狠的凶了一顿。

四周一片寂静,没人应声。师父该不会不在吧?

江盈脑袋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要不进去看看?

师父不让她进去他住的地方,或许是人的劣根性吧,越不让进去她越好奇。

于是,江盈伸出两只爪子偷偷扒开了门。

门没有上锁!

砰砰--砰砰--

江盈感觉她的心脏要跳出来了。

吱---

屋内被褥叠放整齐,果然没有人。江盈走进去大胆环视着屋内的陈设。

嗯,也不怎么样嘛,顶多就是比她那屋宽敞点。

等等,桌上的那册子是什么!那翻开的一页好像是一个女子!

江盈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她就说嘛,不让她进来原来是偷偷藏着…嗯…某些不为人知的画册。

突然,江盈的笑容僵在脸上。

这画册上的人怎么这么像她!不对!这就是她!

江盈急忙翻了几页,画上的女子时而嗔怒,时而嬉笑,千般姿态跃然纸上,面孔却是同一张。

嘶!江盈倒吸一口冷气。

师父对她竟然存了这般大逆不道的想法!

正当江盈满脸震惊,万般复杂之时,一道凉凉的声音自门口传来。

“为师画的可还行?”

“凑活。”江盈顺口接道。

完了!江盈闭上了眼睛心凉了半截,要不要这么凑巧?

只见她僵硬地转过身,扬起一个讨好的笑容,快速说道。

“师父,徒儿正找你呢。既然师父来了,我们快出发吧!”

说着便一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的样子向外边走去,就在她即将越过之时,一只有力的大手抓住了她的后衣领,江盈不得不停下脚步。

一股属于男性的气息自背后袭来,将江盈包裹,江盈瞬间就怂了。

“师父…”

江盈哭丧着脸弱弱喊道。放过她吧!她知道错了,好奇心害死人!

“为师问你的话还没回答呢。”

黎阳透露着危险的声音从耳后传来。

江盈闻言点着头有些窘迫:“那个那个…师父画的自然好,特别好。”

“那么,徒儿你喜欢吗?”

“啊…”江盈又涨红了脸,咽了口唾沫。眼睛无神地看着门外的世界,像只被掐住脖颈的猫儿。

这是个什么问题?师父是气疯了?还是尴尬疯了?

黎阳看着江盈红透了的耳朵,无声地勾了勾嘴角。而后将她拎着调了个方向,让江盈与他面对面。

此刻,两人近在咫尺,江盈能看到黎阳精致的五官和下巴的胡茬,还可以感受他有力的心跳。

她抬起头,不出意外的看到了师父眼底那抹深沉,好似可以把她吞噬掉。江盈急忙移开视线。

“喜欢吗?”

黎阳深沉的目光扫过江盈粉嫩的嘴唇轻轻问道。

豁出去了!反正横竖都是死!

江盈闭了闭眼睛,“喜欢…”

“嗯,为师也喜欢。”

“……”

轰!

江盈的脑袋炸开了烟花。师父…这…?!

【3】

江盈不知道她是怎么出门的,反正稀里糊涂的她就已经在丰州城门口外了。

此时,正直晌午。城门楼,青石砖铺设的地面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他们当中有一部分是商贩,还有一部分是刚从城外劳作回来的农民。

江盈看着热闹非凡的城门口,她忽然想起来,师父好像说让她当诱饵…具体行动就是顺其自然,然后保命。

江盈无奈扶额,她当时应的爽快,可是脑子是一片浆糊。如今想起来这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江盈牵着马进入城中,她没有注意到的是她的一举一动早已落入一双眼睛。随着她进入城门不远处角落里的人也消失在原地。

3年前,日暮时分,天机阁。

身穿白衣的华发老头面色凝重地看着一人高不断旋转的八卦,急速说道:“丰州江氏有难!咒师作乱,速速前去,或许还有转机。”

“是,弟子与师兄一定尽最大的努力将此事了结!”

行礼之人赫然就是黎阳,他一身白衣,头戴羽冠,翩翩而立,颇为俊逸。

酉时,丰州城,江府。

今日是江氏一族小孙女江盈的生辰,作为孙辈唯一女孩的她备受宠爱。清河府最大的氏族江氏,乃至整个丰州城到处都洋溢着喜气。

这样美好的氛围却被一个凄厉的惨叫打破。

“哎呀!这是怎么了?”

“来人那!夫人突然昏了!”

内阁中,刚刚散了宴会回到卧房的江母突然倒在地上没有了呼吸。这可吓坏了一群丫鬟婆子。

“天哪!夫人的样子好恐怖!七窍流血!”

“老天爷!是什么人这般祸害江家!”

“快去!快去叫老爷过来!”

“啊呀!”又是一身声惊呼!

“王婆子!你怎么鼻子流血了?!嘴也是!”

“青草!你也是!”

“我怎么感觉没有力气了,谁来扶我一下…”

“不要…爹…娘…”

“救…救命…”

这样残忍又血腥的画面在江府各处上演,整个江府变成人间炼狱。

一炷香之后,整个江家归为一片死寂。

嘎吱——

然而,一所精美的小阁之中,窈窕的倩影轻轻推开门。

她似乎什么都不知道一般,姿态优美的缓步走出小院。

门口斜横着一具七窍流血的尸体,女子淡淡的扫了一眼,抬脚从尸体的空隙间踏了过去。

江家在她眼中好似一个后花园,极为熟悉。女子就那样围着江家走了一圈,仿佛是欣赏那些人死去的样子。

最后她停在了江家大门口,她就那样呆呆看着江氏府邸那四个字。月光照下来,女子的苍白的面孔勾起来嗜血的笑容。

她缓缓抬起手,苍白的手指之间有数缕黑气灵活的翻滚。

“呵呵…江氏终于死绝了…”

女子掌心的黑气瞬间凌厉袭向那块牌匾。

哗啦!

牌匾应声而落,在黑暗的夜间显得格外响亮。做完了这一切,女子转身逐渐消失在夜幕中。

过了一会儿,两道身影落在江府门口。

看着一派凌乱又充满了死寂的江府,一道身影叹了一口气。

“来迟了。这里离天机阁还是太远了。”

“等等,府中还有一丝生机!虽然微弱但尚且留存!果然师傅说的没有错!师兄,快!”

两道白色的身影犹如鬼魅般掠入江府。

黎阳在书房之中看到了奄奄一息的少女,他赶紧抬手施法。

一缕白色的光团没入少女身体,黑气瞬间溢散,少女呼吸逐渐平稳。

“师兄,你快给他看看怎么样了。”

明岳把了一下脉,皱眉道:“有些不好,心肺被咒术侵入破坏大半,要找个地方静养才行。”

“就近将养吧!封锁消息,江氏一族全部死在诅咒之下。”

“好!”

【4】

江氏府邸。

江盈呆呆的望着眼前奢华的宅院,一滴泪水划过脸庞。

这便她曾经的家,她原来也是有家的。

她伸手抹了一把眼泪,触碰到脸庞的瞬间江盈清醒了过来。江盈心中一惊。

怎么回事,她怎么会在这里?还好像被人控制了一样?

稍作回想,江盈了然。

住店的时候有个人趁她不注意拿了她的钱袋。她追击时那人使了手段,冲她撒了一把粉末。

当时她没在意,如今想来那粉末说不得另她迷失了心智。

江氏府邸,仅仅这四个字便让她不愿挪动一步。这是她失忆后第一次见到江府的样子。

江盈暗叹一声,这事来得蹊跷。她住的地方可是离这里最远的西城…

她打量了四周一眼,过去繁华的街道,今日空无一人。

果然!师父不让她先去江家,她却追人到了这里。

嘎吱——

突然,面前紧闭的大门忽然开了。

来了!

江盈眯了眯眼紧盯着门口。只见一个身穿湖蓝服饰的窈窕身影跨出了门槛。

看清了来人的面孔的瞬间,江盈脑袋好像被针扎了一般,大量的记忆像是洪水般泻出。

她死死盯着那个缓步前来的女子,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

姐姐!

嘶!江盈再也忍不住了抱着头跪倒在地!

这等痛苦便是有修为在身的江盈也承受不住。她的脸色惨白,连衣衫都印出丝丝汗迹。

此时,江盈没有发现,一丝丝黑气自她的眉心悄然溢出。它们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召唤,格外活跃。

而江盈却不是那么乐观,她想起来了!

她是江府最受宠的孙女,在她没有出生之前,爹爹领养了个走失的女孩那便是她的姐姐。两人好的就差天天黏在一起了。

她生辰前不久,姐姐忽然寻到了亲人,要去投亲。她自然是万般不愿,可是也没办法,只能盼着姐姐快些回来。可如今,她却庆幸姐姐不在。

三年前那个夜晚,她正在美滋滋地在她的小书房欣赏爹爹送给她的礼物。

一个丫鬟却惊慌失措的跑进来,说出事了爹爹和娘亲被人害了。

她当时又惊惧又愤怒,刚想过去看看,却发现丫鬟七窍流血倒在地上,而她也不省人事。

醒来后,她便到了山间湖泊的茅草屋。那天,她失去了记忆,遇到了师父。

“姑娘?”一声轻唤。

一阵馨香袭来,江盈感觉一双手轻柔的抚上她的头,这个动作让她差点又掉下来眼泪。姐姐在的时候,便是这样抚摸她。

她有多久没有见到姐姐了?爹爹娘亲都死了,姐姐她是唯一的亲人了。

头好像不是那么疼了,江盈睁开眼睛。

刹那间,四目相对,江盈眼中皆是复杂。

江婉的手被她看的手一顿,“这位姑娘生的倒是极似家妹。可惜…”她的的声音轻轻柔柔,透露着些许哀伤。

江盈扑进江婉的怀中,“姐姐,我就是盈儿啊!我好想你,好想爹娘!当年娘亲紫极殿所求佛珠护我一命,后来…师父及时赶来才救了我。我还活着!”江盈闭上眼睛收拾情绪。

眼前这般情形她要是还不明白怎么回事,便真的辜负了姐姐。师父猜的没有错!

这人,不是她的姐姐!

虽然相貌举止动作无一不像,但是她的姐姐是不会对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有肢体的接触!

更不会做出那般亲密的动作!那是亲近之人才有的待遇!

江盈心下骇然,连这个都分毫不差,要不是她足够了解姐姐,恐怕连她也骗过了!恐怖如斯!

不过师父是怎么知道的?

江婉冷不防被人抱着,下意识抬手想推开,反应过来勾唇一笑又轻轻抚上江盈的背。

“真的…是盈儿吗…太好了!太好了!”江婉的手有些颤抖,她推开江盈双目通红,细细打量着她。

演的还真像!江盈心中嘲讽。今日恐怕她是离不开了,估计方才那小偷也在对方的算计内。

一步一步引她来到底想要干什么?总不会是演姐妹情深。

“姐姐,我听到消息便赶来了。听闻那个咒师又回来了,我好怕你出事。”

江盈说着也红了眼眶。演戏嘛谁不会?

听到咒师,江婉有一瞬间的不自然。“怎么会?姐姐好着呢,我可是请了大师来,放心吧!盈儿既然回来了,那便住下来吧!我们姐妹许久没见,也叙叙旧。”

“那便依姐姐所说。”江盈似有点迫不及待。

两人说话之时,不远处的门口早已有一群丫鬟婆子等待,江婉亲密的拉着江盈的手走了进去。

此时,山间某溶洞中,紫色的狐狸躺在石台上奄奄一息。一只白狐焦急的在紫狐旁边走来走去,时不时发出悲鸣。

“姐姐!哪怕是一直被其他的妖怪欺负嘲笑,我都不要你死啊!”知道了全部的白狐又气又急。

它前几天被一个黑衣人抓住不知道喂了什么东西给它。今天早上醒来便化形了,它开心找姐姐,没想到找到的是失去妖丹姐姐!

原来,是为了治好她的病,姐姐拿妖丹和咒师交换。可妖若是失去妖丹,过不了多久就会死掉的!

眼泪自紫狐眼角滑落,她温润的眸光追一直随着白色的身影。

“小妹,姐姐寿元将尽,本来也护不了你多久了。如今你得以化形,实力定然增强许多,姐姐…可以安心离开了。记住,不要相信…人类。”

“姐姐!别走!”

白狐看着皮毛黯淡,毫无生气的紫狐,眼泪不断滚落。

无尽的悲伤侵袭了这间溶洞。

片刻之后,白色的身影狂奔而出向着一个地方赶去。



江氏府邸。

江盈跟在江婉身后,宅院的内的亭台楼阁,没有一处和过去不一样。

她恢复记忆后,感觉一切好像就发生在昨日。纵使有了准备,可痛苦让她几欲心碎!

江氏一族到底得罪了什么人?竟然全族尽灭!黑眸扫过一袭绿衫的窈窕身影,眼前这个‘姐姐’又想干什么?

发现跟在后边的人有些情绪低落,江婉仿佛很是享受,她越发满意起来。

“盈儿,我去年才得知家中噩耗,回来奔丧。这路途遥远,我身子又虚弱硬是走了一年才到。对了,你师父去哪里呢?怎放任你一个女孩子出门?”

江婉一边说,一边递给江盈一杯茶。

试探她?

江盈接过茶,冲江婉扬起一个幸福的微笑,撒娇道:“姐姐辛苦!师父他说有事办,过几天就来。”

江婉微笑着点点头,又问了一些其他的琐碎,倒是和一般姐妹聊家常没什么两样。

只是那茶水,两人谁都没动。

江婉终于放她去歇息。

啪!

江盈把门一关,微微感受了一下,没有人在!赶紧从包裹中掏出解毒丸塞进嘴里。

她靠着门松了一口气,累的够呛!一直精神紧绷却偏偏要装出轻松快乐的样子,免得被发现端倪!

如今只能期待师父快点来了。

入夜。

江府灯火通明,犹如如三年前一般繁华。

砰砰砰——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睡在床榻上的江盈立刻睁开眼睛。

“盈儿,可是睡了?姐姐睡不着,过来找你聊会儿天。”

女子幽怨的声音自门外传来,听着和白天不大一样。

没由来江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大半夜的,这玩意鬼上身了?

小屋亮起了灯光。

“盈儿没睡,进来吧!”

江婉注视着江盈,眸深如黑潭。等她坐定才轻启红唇道:“我记得妹妹以前睡觉的时候最喜欢听我讲故事了,今天还没有讲故事给妹妹听呢!”

她没等江盈接话,自顾自开始说。

“以前,有一个叫宁水村的村庄。村里的人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直到有一天,村里发现了金矿…”

江盈心里咯噔一下,江氏有条金矿便是在一个叫宁水村的地方!

“那可是金矿啊!不知是谁泄露了消息,一时之间所有的世家大族争相抢夺。可是没有一个问过宁水村,愿不愿意…”

江婉的声音逐渐变得尖锐。

“所有人都觉得他们没有资格!后来,金矿被江氏低价收买。村民们被雇佣没日没夜的挖矿,劳累过度死亡!江盈啊,你说他们该死吗?”一道灼热的视线落在江盈身上。

他们指的谁,江盈当然知道。说真的,她也觉得毫无人性。可是这并不是她滥杀无辜的理由。

“所以,你就成为了咒师,然后不知用什么方法用了我姐姐的身体,潜入江府,灭了江氏一族满门?”

“哈哈哈!被你看看出来了?是又怎么样?他们,包括你!都!该!死!”江婉的面容狰狞,身上黑气环绕不断波动,犹如地狱里的恶魔。

“明日,便是宁水村三年的祭日!你说,这个样子谁会以为你是正常人呢?以咒师的身份死在江府前,江氏一族的人会不会气的从坟里跳出来?”

她不紧不慢的说道,而后手指微勾,江盈的脑门便钻出一缕缕黑气,将她的身体包裹。江盈试着挣脱,发现犹如石沉大海,没有丝毫反应。

“你就死在爱戴你们的百姓手里吧!堂堂江氏一族竟然出了一名咒师?这位咒师还杀了他们!哈哈哈!多么可笑!我要江氏一族遗臭万年!死了都不得安宁!”

疯子!江盈翻了个白眼。

“不许伤害她!”少女的声音冷不丁出现。

一团白色的影子飞快掠向江婉,泛着寒光的爪子向江婉脖颈呼去。江婉一个侧身躲开,脖子上立刻留下了几道血痕。

“呵!原来是你这个小妖怪,竟然也这样护着她!你姐姐的妖丹倒是白给了!”

妖丹?紫狐?刚想说话的江盈皱起来了眉毛,这其中有什么她不知道的?

“白狐!快离开!她不是你能打的过的!”江盈喝道。

“我已经没有了一个姐姐了,不能再没有一个!”

少女的声音充满了坚定。

紫狐没了?

白狐灵活的身体一时之间倒是给江婉造成不少的伤害。

“够了,不陪你玩了。明日你们两个都得死!”

咒师有些不耐烦,一瞬间黑气暴涨,将白狐击退!

砰!

白狐重重摔在墙角,嘴角满是血,动弹不得。

江盈心中一痛,她有点痛恨自己太弱了,当个诱饵还牵连其他。师父倒是给了她保命的东西,可是没法用于战斗…

咒师也不顾自己的形象犹如一个疯婆子,衣衫也破破烂烂。

她得意地看向江盈,“你不知道吧?紫狐出卖了你的消息,还用自己的妖丹和我交换,就是为了给她的傻妹妹化形,真蠢!”

江盈暗叹一声,原来是这样。



翌日。

一大早丰州城人们互相之间就传开了一则消息。

灭了江氏一族满门的咒师其实就是江氏子弟!

这可谓是一石激起千层浪,丰州城沸腾了!当年那个让他们战战兢兢过日子的,竟然就是他们敬仰的江氏子弟!

于是乎,江府门前围了一群人。

“这门前摆放这些是做什么?”

“好像是江小姐要用咒师祭奠死去的江家人。如今咒师伏诛,丰州城总算太平了!”

“你们说江氏是不是做了什么惨无人道的事,老天都看不下去了!被自己的族人灭门了!”

“有可能!”

“唉唉唉,你别说我还真想起一件。哎哟,那宁水村的金矿当年死了多少人呐!”

“啧啧啧,大家族!那阴司可多了!吃人不吐骨头!”

“你们知道什么!那咒师还与妖怪有勾结哩!”

“真是万恶不赦!”

“这江氏也够倒霉的,多少年的基业毁于一旦还背上了骂名!”

“听说啊,江家小姐回来之后,这个咒师又准备杀人灭口,结果人家早有防备,杀人不成反而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诸如此类的讨论一字不落的传进院内。

咒师得意的勾起嘴角,随他们说去去,她可不会帮江氏澄清!

“来人,把人给我送出去!半个时辰后斩首,以祭亡灵!”

“是!”

朱红色的大门打开,一人一狐被架着放在了门前的高台。

此人的周身黑气环绕,衣衫不整,是江盈无疑。

“哎!出来了!出来了!”

人群一阵骚动。

“看见那个狐狸没!果然和妖也有勾结!”

“砸死他们!”

一堆烂菜叶子,臭鸡蛋砸在江盈和白狐的身上。

江盈无奈的笑了笑,没想到她还有今天。她微微侧头,小东西一定要成撑住啊,等师父来了就好了。



“午时已到!斩首!”

就在泛着寒光的刀刃即将落在江盈身上时,一道白色的玄光将刀刃弹飞。

嗤!

连带着环绕着江盈的黑气好像被强行禁锢切断了联系,瞬间消失的干干净净。

另一个光团落入白狐体内,瞬间江盈感觉到了白狐体内强烈的生机。

是师父的气息…

“师父!”

呜呜呜,差点和这个世界说永别!

江盈几欲落泪,她有种死而复生的庆幸。这劳什子诱饵,她以后还是不做了!

只见三位玄衣男子,从天而降。其中一人远远扔出件泛着金光的宝器,将江府笼罩在内。

“快看!玄衣云纹!是天机阁弟子!”

“天机阁啊!了不得!”

这器物好似惊动了江府内的咒师。一时之间,只见府内黑气暴涨。只见她周身黑气环绕丈许,不断地冲撞着金色的罩子。

咒师每次被击落在地,而金色的罩子却纹丝不动。

“你!你不是去了禹州吗?”

她明明得到了消息!

黎阳轻哼一声,“你会布陷阱,我不会吗?”

“卑鄙!”

她愤恨的看着来人!

黑气竟然又暴涨丈许,强烈的力量在她手中凝聚,另旁观者心惊肉跳。

“快!别让她自爆!”

三人落在江府上空快速结印,三道隐隐带着金色的玄光结结实实打向江婉。

轰!

刺耳的声音让众人忍不住捂住耳朵。

噗!咒师吐出一口血,她犹如一只泄气的皮球摔在地上,周身的黑气不断逸散。

“不要!”她发疯般的嘶吼,伸手拼命想要抓住,奈何如今的她已经是个废人,根本无济于事。

黎阳摇了摇头,一道玄光闪过庭院中再无声音。

他转过身朗声道:“我乃天机阁弟子!丰州城咒师,原丰州城宁水村人士。因生怨恨,入咒师道。此人附身江婉,灭江氏满门,罪大恶极,就地诛杀!以此警示!愿天下太平,四海安澜!”

众人欢呼。

在一片人声鼎沸中,黎阳温柔的目光落在人群中的江盈身上,轻轻一笑。

他的傻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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