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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巡游少司命•蛇妖

作者:蓝楼月
2021-02-21 07:00

锲子

三年前,21世纪的姜瑶殒命于炫丽的陨石下,来到平行的陌生国度。

睁眼的瞬间,满天迷离梦幻拖着尾巴的流星浸落眼眶,她来不及惊艳赞叹, 黑暗丛林中蛰伏的一双双猩红的眼睛,让她心惊,那是狼。

狼狈逃亡之旅不过一瞬,群狼追上她,呲牙迫近,她闭眼在心里祈祷,谁能救救我了?救救我!谁来救我?

群狼哀嚎,他一身黑衣从天而降,面具后的眼睛盯着她,神色莫名:“救你一命,帮我觅丹珠。”

他双指虚点,红色光芒在她眉心绽放,一瞬即逝。

姜瑶头痛欲裂,昏了过去。

再睁眼,是第二天。

碧空如洗,她靠在一棵桃树下怔怔出神,脑子里多了些东西。

容画?这具身体的名字。手指拂过鸦青色的裙摆,桃花瓣悠悠飘落,温柔卧在她的手心。

她缓缓抬头,阳光洒落脸颊。对着掌心吹出一口气,花瓣飞出,露出掌心灼灼朱砂痣。

她笑:“那我便是容画好了。”



“初九,我重不重?你累吗?”容画在初九背上也不安分,食指绕着他绸缎般的长发,复又挠挠他的颈项,不住使坏。

初九毫无反应,两条腿机械前行。

“初九,你是不是他?为什么你总是不理我,不知道我无聊吗?还是如江湖上所说,你只是一具傀儡?”

初九眼皮都不眨一下,依旧面无表情。

“唉!我傻。”容画拍拍额头,却不慎摔到地上。顾不得臀部疼痛,她望着依旧保持托举动作前行的初九,无力叹了口气。

“初九,我在这呢?过来扶我。”

初九身形顿住,僵硬转身,木木向她走来。

对上他深邃无焦距的眼睛,容画惋惜摇摇头。

不远处,出现一座城池。

牌匾上写着三个黑压压的大字:浠水城。

容画拍拍初九,让他拿出包袱里的折扇。

她顺了顺头发,“啪”甩开折扇,白色扇面写着十四个大字:人生哪得多如意,万事只求半称心。

“我感受到丹珠碎片的气息了,就在此处。初九,我们走吧!”

而不远处的城内,今日并不平静。

浠水城若说权贵,除了浠水城城主,那便是丰源商行的少主——方晋。

丰源除了商行,茶馆、医馆、当铺、客栈均有涉猎。

几日后,便是上元节。

闲来无事,他便出来看看除了自家灯坊,可有惊艳的花灯。

花灯节,有百姓制好花灯,然后于摊面上兜售,有方府看得上的便买回,等上元节那天,方家集千盏灯一同展出。到时候碧水街灯火辉煌,红龙蜿蜒,迷离梦幻如人间仙境。

如此,便谓上元“千灯会”。

方晋停在一盏六角花灯前,摊上其他花灯平常,唯有这一盏与众不同。六面皆有图案,不是花月诗文,而是一位婷婷婀娜的蒙面女子,女子露出的眼睛清澈如水,剔透明净如宝石,格外动人。

“这盏,挺别致!”

“方公子,这盏灯美吧!等一下更美。”孙富贵笑得堆起肥肉,方晋后退一步,看他点了烛火。

此时,日渐黄昏,天色迷蒙。

烛火摇曳下,画上的女子好像活了一样,不多时灯面旋转,越来越快,画上女子抬眸,挥袖,点脚,舒展。

方晋深吸一口气,折扇拍打手心,不住赞叹:“妙啊!妙啊!旋转的花灯,可能告诉我画中姑娘在何处?”

孙富贵一呆,喏喏无言。

一只手探了进来,将花灯抢到怀里。

“阿弟,你怎么能随便拿我的东西?”孙宝对着孙富贵怒目而视,随后对着方晋歉意开口,“对不起公子,这盏灯我不卖。”

方晋挑眉,立刻有仆从上前:“公子看上,是你们的福气。识相点,这是五十两。”

“五十两?”孙富贵听了,立刻去抢。他身形壮硕,几次不得手,对着孙宝拳打脚踢。

“贱种,你只是青楼女子赖在爹身上的野种。白白养了你这么多年?还敢反抗,在家里的老实都是装的。不给我,我打死你!”

孙宝单薄的身子护着灯笼,蹲在地上不躲不闪,默默承受着拳打脚踢。

方晋叹了口气,仆从会意:“别打了,此灯不管是谁的。公子出一百两,你们二人一人一半就是了。”

孙富贵停手,盘算着一百两都将落于自己口袋,喜形于色。

孙宝抬起头,伤痕累累的脸上,一双眼睛格外坚定:“我不卖。”

方晋不甘心,伸出巴掌:“五百两,可卖?”

“不卖。”

方晋看了他一眼,烦躁甩甩袖子:“不卖?爷还不买了。”说完,他转身欲走。

“嘭”身后一声巨响,孙宝满头是血倒在地上,孙富贵满目凶狠,他左手拎着染上鲜血的石块,步步逼近:“给是不给?”

“不!”孙宝踉跄着爬起,将花灯抱得更紧。

孙富贵变得狰狞,石头砸了下去。

手骨断裂声响起,鲜血将烛火浇灭,洒落到画中女子眼睛上。

孙宝突然哭了,惊慌失措看着怀里碎了的灯。

方晋有些触动,打落孙富贵手里的石头,喝道:“混账!”

围满的人群,冷漠说着孙宝有钱不赚不识好歹。

一曲诡异乐声响起,嘶嘶声接近。

“蛇,有蛇,好多蛇。”

“跑!快跑啊!”

众人作鸟兽散,蛇群朝着孙富贵和方晋而来。

孙富贵在蛇堆里哀嚎,方晋抽出剑,随着仆从突围,他想捎上地上的孙宝,回头发现他周围一条蛇都没有,只是双眼看着不远处。

方晋随着他视线望过去,月下红衣姑娘站在屋檐,诡异的曲调从她唇边的叶片溢出。

灯上的姑娘,是她!

他一失神,不觉脖颈一痛,晕了过去。



“所以说,方公子被蛇咬了尚未醒,如今满大街贴告示寻名医。”

容画吃着红烧肘子,听着拼桌的大汉感叹:“可不是吗!听说都悬赏到五百两了?”

“真能,买灯的五百两用到自己身上了。”容画起身,对着大汉拱手:“王兄今日招待,改日必有厚报。”

大汉挠挠头,咧着嘴笑:“不用,今日听容公子一番话,某受益良多。”

容画拍拍他的肩,看了眼桌上余下的两只肘子:“按我说的,饮食清淡,戒嫖戒赌,回家对香荷好一点。将我给的黄符置于枕下,不出三月,必有添丁之喜。”

大汉喜上眉梢,将肘子包好递给她。

“兄弟拿着,反正我也不能吃油腻。”

容画给他一个你真上道的眼神,让初九拿着纸包,出了丰源酒楼。

“好人啊!容兄真是好人。”

“呆子,比初九还呆的呆子!”容画抱着初九的手,笑得狡黯。

容画并没有急着去方府,她根据眉心指引,来到一处破屋前。

正屋传来妇人哭天抢地的哀嚎,她对着孙海一个劲埋怨:“都怪孙宝那个贱种,不是他,富贵怎么会变成这样?如果富贵醒不来,我要他命。”

“小宝也,也受伤了,又挨了你一顿棒子。”孙海刚说完,看见刘金凤瞪过来,立刻息了声,改口道,“说得对,等他醒了,就把他赶出去。”

“光赶出去就行了,我要以牙还牙。”刘金凤说完,去偏房拿出一只竹筐,里面密密麻麻的蛇吐着信子。

“这不是昨天捉的蛇?你不会是……”孙海咽了咽口水,不敢说话。

刘金凤冷笑一声,打开阴冷的柴房,向着昏迷不醒的孙宝兜头倒去。

刘金凤心里诅咒着,去死。

蛇群落在孙宝身上,却不咬他,反而调转方向,直奔刘金凤而来。

刘金凤头皮发麻,踉跄着跑了出去,一个劲大喊:“妖孽!妖孽!”

屋里陷入静谧,片刻,一个红衣蒙面女子出现在屋里。

抱着孙宝,她忍不住哭了:“阿宝哥哥,你为什么那么傻?花灯给他们就是,哪怕没有礼物,阿星也开心。你是阿星的哥哥,亲人,有你在身边,胜过世间万物。”

孙宝慢慢睁开眼,笑容一贯温暖:“阿星别哭,哥哥吓着你了吧!”

“他们太过分了!”阿星脸上闪现愤怒,眸光微微带了血色。

“别!”孙宝眼睛里的担忧一闪而过,“听我说,他终归生了我,给我一处屋檐遮风挡雨。他们这样对我,但我不能这样对他们。我希望阿星的眼睛,永远干净清澈,不被仇恨沾染。”

阿星哭着点头,见孙宝疲倦睡去。她挽起袖子,拿起腰间的匕首用力一划,喂他喝下血,见他伤口复原,脸色好转,不禁破涕而笑。

“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容画缓缓走出。

“你是谁?”阿星清凌凌的水眸,叫人一见难忘。

“有人叫我容画,有人叫我称心楼主。阿星唤我容画就好。”容画手拂过她的手腕,伤口立消。

“如果不久后,姑娘遇到难处,拿着这支桃花,呼唤我的名字。我会出现,为姑娘解难。”容画将桃花别在阿星耳后,复杂望了两人一眼,转身而去。

“谢谢!”柔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容画步子一顿,唇边漫上苦涩。

如果桃花用不上多好,该死的宿命。

外面传来嘈杂声,一群百姓拿着锄头镰刀赶来。

他们对容画毫无所觉,有一个甚至从容画的身体里穿过。

容画眸子里有悲色,见到站在树下满身都是露水,默默等她的初九,吸吸鼻子紧紧抱住他的腰。

“初九,你还在,真好。我心情不好,去方府吧!”



一个时辰后,在容画的“仙丹”下,方晋缓缓睁开眼睛。

当然,阿星心地善良,操控咬他们的蛇,并非毒蛇,顶多让他们吃痛,昏迷几天。

容画一顿忽悠,方晋立刻对她感激加敬佩,两人推杯换盏,交浅言深,只差拜把子结拜了。

无意中说起花灯始末,方晋表示自己对灯上姑娘朝思暮想,特别是那双清澈的眼睛,让他见之忘俗,倍感亲切。

“若能让我见她一面,哪怕让我折寿十年也愿意。”

容画深深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

“如果见到她了,你会怎么做?”

方晋愣了愣,想起那双眼睛,不自觉开口:“我会对她好,倾其所有对她好。”

“好!”容画拍拍他的肩膀,“画里的姑娘正在受难,给我你的五年寿命,我带你去见她。”

“你……”方晋有些愕然,低头看向她手中的折扇,“你是称心楼主。”

“正是!你且说,这笔买卖做不做?”

“做。”

“好,日后你会感谢我的。”容画笑了。

她让方晋闭上眼睛:“我数三下,数到三,你再睁开眼。”

“一,二,三。”

方晋睁开眼,人还有些迷糊。

他看看身旁,并不在富丽堂皇的家中,周围是低矮的瓦房,一股冲鼻的鸡屎马粪味迎面而来。

他赶紧用袖袍扇了扇,以袖掩鼻。

“容兄……容兄……”

他叫了两声无人答应,却见不远处的空地聚集着许多人。

“妖孽,烧死妖孽。”

阿星和孙宝被绑在高台上,他们脚下堆起许多干柴。

底下村民声嘶力竭诉说他们的罪行。

“几个月前,我家的羊死了,现在想来一定是被这个妖孽咬死的。”

“对对,还有我家的鸡,好端端怎么会死。”

“要我说,前几天没了的铁柱也是妖孽祸害了,不然小小娃儿,怎么就会爬那么高的树,然后摔死。”

阿星和孙宝流着泪辩解。

“我们没有害人,哥哥是好人。”

“阿星心肠软,从来不会伤害别人,她不是妖孽。”

“妖孽!妖孽!”村民一声声将他们微弱的辩解吞噬。

他们背靠着,握住彼此的手,在绝望中感受着唯一的温暖。

“我是妖孽,都是我做的,放了阿星。”

“不,我才是妖孽,哥哥是好人。”

众人义愤填膺去点火把,方晋想要阻拦一时被人群拽住。

“方少爷,不要去危险。”

花光燃起,方晋猛然觉得心头钝痛。

突然,有簌簌声音响起。

蛇,大片大片蛇蜂蛹而至,人群惶恐后退。那蛇却是冲着火光而去,一条一条不畏生死扑到火上,火势渐小,而后熄灭。

“小白,小墨,小灰……不要。你们回去,不要管我。”阿星哭得撕心裂肺,眼睛慢慢变红。

“阿星……”孙宝担忧地叫。

“为什么要逼我们,我们没有害人,没有做错任何事,为什么?”风吹落脸上的红纱,森森暗灰色的鳞片在火光映照下格外狰狞。

方晋脸色大变,有久远尘封的记忆在脑海升腾。

“妖,她是妖孽!快跑!”

阿星挣脱绳子,一步步上前,她挥舞衣袖,人群应声而倒。

她闪身到唯一站立的人面前,眸中暴戾升腾,看着方晋苍白着脸,她露出獠牙,猩红分叉的蛇信子逼近。

方晋僵着身子,忍住害怕睁开眼睛,眸子惊惧褪去,变作愧疚,而后涌上柔和。

他伸出手:“细罗,我是哥哥。”

阿星一怔,面露茫然,而后晕倒在他怀里。



十八年前,有逃难的一家三口来到浠水城。

女的刺绣手艺一绝补贴家用,男的有些拳脚功夫,给一些富家子弟当武学老师练手。闲暇时,便去几里外的后山捕蛇。

彼时,他的儿子已经三岁,一个月前,他的妻子查出了身孕。

他觉得妻子身子骨一向不太好,便想捕蛇换些银两给妻子买点补身子的。

那天本来晴空万里,等他绕过浠水河准备进山,却发现天暗下来,阴风阵阵十分反常。

转瞬间大雨,他躲到一个山洞避雨,发现地上有条人腰粗的蛇在地上挣扎。

方俊心里暗暗打鼓,但想着这般大的蛇,别的不说,光蛇胆必定也能卖个好价钱。

他壮着胆子,照着大蛇的七寸刺去,蛇尾用力一甩,他滚到一边,看准位置又是一刀。

心里却嘀咕,这般大的蛇,怎的这般好对付。

正想着,却见那蛇看了他一眼,眸子里有水光闪现,就像眼泪。

它虚弱伏着身子,微微抬起头。方俊一脸戒备,生怕它发起攻击。

却见它头朝下重重磕去,如同人类一般目含祈求,告饶。

方俊有些犹豫,想了想,终是下了手。

他挖出蛇胆,突然想起捕蛇三不杀,隐隐觉得这是条即将产卵的母蛇。

他心有不安,找来枯草碎石覆在它身上。却无意中发现山洞有一箱金银。

他惊喜莫名,偷偷运回家,自此发家致富。

而那枚蛇胆,刚逢妻子害红眼病,于是拿给妻子吃了。

不久,妻子临近临盆,这日晚上他做了一个梦。

大片大片的蛇向他爬来,将他淹没。一个怨毒的声音发出诅咒:“我诅咒你妻离子散,妻离子散,妻离子散……”

方俊心里暗感不详,直到妻子平安产下一女,他才落下心来。

他为女儿取名细罗,百般疼爱。觉得自己夫妻恩爱,儿女双全不枉此生。

偏偏好景不长,女儿三岁时,他外出行商,家里却招了盗贼。他的妻子无辜丧命,肚子被盗贼残忍破开,鲜血流了一地,女儿细罗舌头受了伤不再开口说话,儿子方晋受了刺激性格变得暴戾。

再后来,事情变得越发诡异。某天下人发现女儿不爱走路,她如蛇般在地上蠕动,嘶嘶吐着蛇信子。

方俊请大夫,找术士,依然毫无办法。

无可奈何,他将细罗锁在屋子里,只让下人每日送饭。

方晋十分想妹妹,却总是被父亲用各种各样的理由打发。

直到某一天,他打听出妹妹的下落,偷偷将她放出来。

他抱着她,温柔将她放在床上,转身拿糕点给她吃。

却不料,转头看见一个怪物。

她脸上长满鳞片,吐着蛇信子,在地上蠕动着一步步向他接近。

那脸上的笑,可怕如恶魔。只有她的那双眼睛,让他知道那是他的妹妹细罗。

不,她是怪物,是妖孽。

方晋惊吓着冲了出去,不久后家里再也没有了妹妹。

听下人说,她被父亲丢弃到了山洞。

也有人说,她大抵是让除妖师杀了。

方晋,再也没见过她。

一天天慢慢长大,他的心里却越来越不痛快。

妹妹,好像只是一场梦里的泡沫。



“这个故事一点都不好,阿星喜欢大团圆结局的。”阿星脸上鳞片褪去,她托着下巴,眼睛不住往洞口瞅,“哥哥怎么还没回来,难道是迷路了。”

“应该快回来了。”方晋安抚着她,然后一脸期待看着她的眼睛,“阿星,如果某天你发现除了孙宝这个哥哥,你还有个亲哥哥,你开不开心?”

“为什么还要有别的哥哥?”她皱着脸,不解反问,“有哥哥就好了,他所有最好的东西都会给我。我所有最好的东西也会给他。”

她拍拍手,有些兴奋翻着石板下的毯子,从里面拿出一个盒子。

“你看,这个贝壳项链是我六岁时,哥哥送给我的。这个拨浪鼓是我七岁的生日礼物。还有这个纸鹤,这块石头……”

方晋看着她脸上灿烂的笑,也笑了,只是心口微微涩痛。

他想了想,放柔声音问:“阿星,你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阿星歪着头,疑惑的看了他一眼:“每个人难道不是和最爱最亲的人一起,就是最好的愿望吗?我要永远和哥哥在一起,永远陪着他。”

方晋暗叹口气,手捂上了胸口。

最爱的最亲的人?他曾经也有的。

孙宝在这个时候回来了,他将收拾好的野鸡放在火上烤。

方晋眼睛一亮,矜持挽起衣袖,抢了过来。

“我来烤,我的手艺也不错的。”

孙宝老实让出位置,阿星昏迷的时候,他就听了方晋的故事,知道方晋是阿星的亲哥哥。

他心里开心,觉得多一个人疼阿星更好。

他掏出几颗果子,阿星开心极了,靠了过来一脸惊喜。

“哥哥,永远都记得阿星喜欢吃这种果子。”

“那当然,我知道你不喜腥味,野鸡是为方少爷准备的,我怕他吃不习惯。”

“我们吃果子吧!哥哥,你吃这颗。”

方晋觉得手里的野味顿时不香了,他硬着头皮闷闷道:“我也要吃野果。”

阿星看着他,一脸惊讶:“你这么能吃?吃多了晚上会睡不着的。”

好气啊!方晋臭着脸,默默跑去洞外吹风。

好饿!该不该回去?

不多时,孙宝拿着烤好的野鸡走了过来。

“方少爷,好了。”

方晋“嗯”了一声,没忍住吃了起来。

“和我说说你们怎么认识的?”

两人坐在石头上,远处星光点点。

“我的娘是青楼女子,那是我八岁的时候,她生病去了。让我去找我爹,告诉我我爹是她从小的青梅竹马,只是家里穷,她被卖到青楼,我爹也娶了另一个女人。我娘是个很温柔的女子,她教我写字画画,让我常怀善意待人。”

“我满怀期待,只是没想到我的到来给他们带来了困扰。”

方晋想起肥头大耳的孙富贵。

“他们给你带来了困扰吧?我后来听下人说,你在家里勤快,处处为他们着想,反而是你那继母和弟弟百般刁难,而你爹又惧内得紧,你吃了不少苦。”

“可不是!”阿星凑过来小脑袋,抱着孙宝的胳膊一脸心疼。

“大冬天,他们让哥哥去结冰的河里洗衣服,还不给他饭吃。还好我分了果子给哥哥,让他来山洞烤火才没冻坏。”

“阿星真善良!”方晋想要摸她的头,她刚好靠进了孙宝怀中,手掌落了个空。

孙宝歉意一笑,阿星未有所觉,接着说:“不是善良,那是你不知道,我被村民追赶,掉入猎人陷阱。是哥哥出现,救了我。我的脸上有时候会很可怕,但是哥哥不害怕。他对我说,‘一个人的容貌不管怎样变,只要有一颗不变金子似的心,永远都最好看’。”

方晋沉默了,他看着安静熟睡的阿星,看着目光柔和的孙宝,释然一笑。



方晋回了家,推开尘封许久的偏院。

院子里冷清,只有一名仆从和老妇在廊下昏昏欲睡。

他想起小时候和父亲相处的日子,正正衣领,迈步走了进去。

光线昏暗的屋子里,让他有些不适。

熟悉的背影坐在窗前,让他微微却步。

“爹!”沙哑的声音显出几分陌生。

“我想了许久,小妹的事不怪你。”方晋想起父亲送走妹妹后性格大变,再后来发现他几次古里古怪出现在自己房间,而自己无数次醒来,发现身上布满伤口,浑身血迹斑斑。

他惶恐害怕,直到十岁那年,听从师父的话,将父亲囚禁起来。

“晋儿,你来了。”方俊抬头,一脸沧桑。

“父亲,是晋儿错了,我这就替你解开铁链。”

“不!”方俊按住他的肩,脸色苍,“听我说,听我说。晋儿,上元节前,离开这,离开浠水城,离开姜国。还要小心,小……噗……”

一口血喷出,方俊整个人委顿下来。

“爹,你怎么了?我去叫大夫。”

“哈哈!”方俊突然抬起头,脸上密密麻麻的红线十分可怖,“小子,你爹咎由自取。诅咒,我诅咒方家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你是谁?”方晋定定神,抽出宝剑。

“天工阁傀儡术?”容画出现在屋里,对着方俊弹出一缕青芒,红线消失,只留下最后几声恶毒的咒怨。

方晋伸手去探,父亲自然没了气息。

“是谁?我家仇人是谁?”方晋红着眼,盯着容画问。

“灵修里一股亦正亦邪的势力,名叫金光殿,其下有一分阁,名天工阁,红线便是天工阁傀儡术。”

容画拍拍他的肩膀:“节哀。”

忽然间,他们对视一眼,脸色一变。

“阿星有危险!”

天上红月当空,地上花灯如长龙。

再过两个时辰,便是上元节。

阿星提着一盏红色的孔明灯,在人群中愉快穿梭。

孙宝紧跟着她,一边付钱一边替她隔开汹涌的人群。

阿星开心极了,她戴着兔子面具,给孙宝也买了一张面具,是只牛。想了想她又拿起一张猴儿面具和一张狐狸面具。

“这张给哥哥,这张给上次那个方晋哥哥,他会喜欢吗?”

“好!”孙宝心道,想必方少爷会很开心。

“这张狐狸面具?”

“这是给一个容画仙女姐姐的,虽然她穿着男子的衣服,可我就知道她是姐姐。你看,她上次还送我一朵桃花,让我有危险喊她的名字。”

“好!阿星喜欢的人一定是很好的。”

他们笑闹着,走向不远处的孙家庄。

他们决定将孙富贵救醒,给孙宝父亲磕个头,然后两人找个偏远的地方生活。

夜寂静,孙家院子一片漆黑。

“是小宝吗?进来吧!”孙海的声音从里面传来,门咯吱开了。

孙宝一怔,嘱咐阿星在外面等她,等元宵节他们一起放孔明灯。



容画和方晋,终究来晚了一步。

孙宝一身血倒在地上没了声息,阿星抱着他的尸体,眼睛流出血泪。

初九护在阿星身边,手中剑未出鞘,只麻木的一次次挡开孙家三具傀儡。

容画叹了口气,她给初九下了保护阿星的命令,没想到孙宝却无辜惨死。

“哥哥死了,他是为了保护我死的。这个世上,没有哥哥了,阿星怎么办?我们的孔明灯还没放。”

方晋见状,心痛不已。

他拔出剑,向着三具傀儡一次次刺出去,发泄着心中的情绪。

容画喊回初九,安慰着身边的阿星。

“姐姐,这是给你和方晋哥哥的礼物。喜欢吗?”

容画拿着狐狸面具,心中涩痛:“喜欢,我很喜欢。方晋哥哥也会很喜欢的,不要害怕,我们都喜欢你。”

方晋走了过来,他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他丢下剑,戴上了猴儿面具。

“阿星,哥哥戴给你看,哥哥很喜欢。”

“那就好。”阿星点点头,然后指着树上挂着的孔明灯。

“记得,帮我放孔明灯啊!”

“好!”方晋点头。

“我放心了!”阿星满足地笑了,血从她嘴里流出来。

他们这才发现,她的胸口插着一只发簪。

“为什么?不要离开我,细罗!妹妹!”方晋颤抖着抱住她,眼泪流了出来。

“姐姐。”阿星掏出那株桃花,“我的愿望是和哥哥永远永远在一起,陪着他,生生世世。”

“好,我帮你实现。”容画握着阿星垂落下的手,落了泪。

“啊!老天为什么?为什么?”方晋握着剑,披头散发嘶吼。

“因为,你的父亲害的别人家破人亡。因为,你的身上有丹珠碎片。”

一个人影出现在院子里,他慢慢转过头,方晋惊愕叫出声:“师父?”

妹妹送走后不久,他变得沉默寡言,后来父亲为他找来一位教武艺的师父,名叫金蛟。在那段孤单的日子,是师父整整陪伴他十年,让他走出那些阴霾。

直到五年前,他突然消失,方晋还难过了很久。

“如果你的父亲没有杀我的妻子和孩儿,你家又怎么会有这一劫?”

“你是?”

“没错,你父亲杀的那条待产蛟蛇,正是我的夫人。当时我们闹别扭分开,等我再去寻她,却发现她惨死在一处山洞,蛇胆被人挖去,一尸两命。你说,这仇,我该不该报?”

方晋眸光茫然,脸上神色奇怪,似哭似笑,仿佛走火入魔。

容画察觉不对,拍了拍他的肩:“方晋,不要上当,保持清醒。因为你身上有丹珠碎片,却又强取不得,他们想趁月圆夜,催发你的仇怨,让丹珠被污染魔化,从而让他们能下手。”

丹珠,非纯善之人不可得,妖类不可触。

“师父,那些年你的关心都是假的?”

金蛟眸光闪了闪,想起妻子的惨死,冷冷吐出一句:“我们,只是仇人。”

方晋眼睛泛红,不再犹豫,举剑刺了过去。

两人一时打得难舍难分,容画慢慢察觉不对,金蛟似乎留了手。

“金蛟,你奶奶的打不打?不打让开我上。”一个光头突兀出现,想要对方晋动手。

“这是我的仇人,只能死在我手上。”金蛟拦住他的斧头。

“那你倒是快点啊!他的身体养了丹珠这么多年,阁主都等不及了。”

金蛟眸光一闪,反手对着光头一剑。

场上人愣了愣,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一时妖气冲天,容画将方晋拉到一边,快速布下一个结界,以免伤及到凡人。

下秒,有一位灵修路过,是一位禅宗高人。

见着底下情景,二话不说祭出一掌。

煌煌金光里,两妖瘫倒在地。

富态和尚笑得和善:“老衲法号慧无,惊扰两位施主了。”

容画心念一动,忍不住打量他一眼。听说慧无辈分高,修为高,就是不修边幅,总干些不靠谱的事。

这人,看着不像啊?

“施主,我们有缘!可否借一步说话?”慧无看着方晋,目光灼灼。

方晋身上近乎看不到生气,一点不看他。

慧无转转眼珠,将他拖到一边,嘀嘀咕咕去了。

那只妖已死,金蛟却活着。

他叫住容画,神色凄凉:“称心楼主,请留步,和你做笔交易。”

“你阳寿不多了。”

“不是阳寿,是丹珠。”

“什么?”容画好奇,忍不住靠近。

“十八年前,我找到妻子,发现她惨死。我未出生的孩子也惨死腹中,我悲痛欲绝,誓要为他们报仇。我收集还未消散的孩儿魂魄,想要为他寻找重生之法。不想一日出门,在集市上,一仆妇怀中的孩童与我错身而过,我儿的魂魄竟然附在那孩子身上。我大感惊奇,一路尾随。不想他竟是我杀妻仇人的儿子,我几度想下手,却又怕孩儿魂魄起变故。后来我成了方晋的师父,我发现我孩儿的魂魄和他的交缠在一起不分彼此,他情绪激动时,甚至会生出鳞片,我一时十分矛盾,不知他算我的孩儿?还是仇人的孩儿?当然,这一切,都是丹珠引起的变故。朝夕相处下,他对我十分亲近,我也越发心软,拿他当亲子对待。”

容画想起阿星的遭遇,想到了什么,拽着他的胸口衣服,心间愤懑:“为了保护,害怕他恐惧,所以你将阿星推出来。”

“对,有一次他显出了鳞片吓坏了,我害怕他恐惧,更改了他的记忆,然后对他的妹妹下了蛇咒。其实也有我的私心,我见不得方俊儿女双全,一家幸福。”

“混蛋!”容画想起阿星,鼻子有些酸,忍不住给了金蛟一拳。

金蛟反而一笑:“打得好,为此我后悔了很久。晋儿后来闷闷不乐,我发现他情绪越来越激动,忍不住变作方俊,晚上去帮他放掉快要妖化的血液,可还是被他发现。他又恐惧自己的父亲,我高兴极了,我控制方俊做出一些可怕的事情,然后蛊惑晋儿,让他将方俊锁起来。事情很顺利,可晋儿越来越不开心。后来阁主也发现了丹珠在晋儿身上,命我杀了晋儿取出丹珠,我借口丹珠要养一养攒满戾气更好。”

“所以,方晋身上只是化妖戾气,并不是丹珠因仇恨引导的力量?”

“五年前,我用秘法取出丹珠,为此反噬受了重伤。我不希望晋儿被人惦记,我希望他平平安安。”

金蛟掏出一个盒子,拿出一条红绳。

“我给你丹珠还有剩下的一年阳寿,我只需要你戴上这条红线。”

容画脸色一黑:“姻缘绳!你想干什么?”

“我知道你体质独特,这条红绳对你起不了作用。晋儿手上也绑了一条,他一介凡人,会对你产生眷恋。别误会,我只是想让他有点求生欲望。等他踏上修途,道心稳定,这条绳子便没用了。”



容画将丹珠拿给初九,眨眨眼:“帮我好好保存哦!”

红光微散,消失在手心。

初九无焦距的眼闪过迷茫,他望着她的背影,嘴微张,看嘴形是:“容画!”

下秒,他的眸子又变得毫无焦距,一动不动站在树下如木偶。

“初九,跟上,我带你去放孔明灯!”容画走出几步又回头牵起他。

初九抬脚走到她身边,第一次感觉到了她手心的温暖。

碧水街花灯绚烂,他们戴着阿星送的面具,来到高台点起那盏孔明灯。

方晋情绪平静了下来,他看着冉冉升起的灯,轻轻地问:“孙宝会永远陪着阿星的吧?”

“会的,他们不会孤单。”

不知想到什么,容画拿出袖子里的老虎面具替初九戴上,抱着他的胳膊问:“初九,花灯美不美?”

方晋回头看一眼,觉得心里有些堵。

他不知道这种情绪的由来,只当是两个男人间腻腻歪歪让他有些不适,更何况那个初九只是个不通人情的傀儡。

“我回家打点一番,过几日便要离开。”

“当和尚?”

“我只是去修行,带发修行。”

容画看着他紫袍玉冠,黑发如绸,一派浊世公子哥的样子,赞同点点头:“头发是有点可惜。”

他们不再说话,看着漫天飘起的孔明灯,不约而同想起阿星和孙宝的笑脸。

容画掏出一朵桃花,拈花微弹,花朵如流光消失在远处。

七日后,四座坟冢并排而立。

方晋上了香一一拜别。

“爹,娘,小妹,小宝,我要离开了。或许要很久才能回来看你们,不要担心我,我很好。”他将酒水泼在地上,重重磕了个头。

容画看着,觉得他成熟了不少,说不上好还是不好,莫名觉得有些可怜。

他走出几步远,在另一座孤坟前停下,神色复杂。

片刻,还是跪下磕了个头。

“师父,我最后一次这样喊你。虽然恨你,可十年的依恋关怀不是假。”泼了一杯酒,眼眶微红。

金蛟祈求的面容在眼前浮现:“姑娘,千万不要让他知道,他离奇的身世,让他做人,我只要他平安喜乐。随慧无大师修行也好,禅宗许多经文刚好压制他体内的暴戾之气。”

“可怜天下父母心。”容画心情有些沉重,见方晋也有些消沉,她一左一右拉着初九和方晋,来到一间农舍前。

“哇!你是容公子!”突然一名大汉走了出来,热情将他们三人迎进去。

方晋有些莫名,却还是规矩坐着没有发问。换作以前,他早就满脸嫌弃,拔腿就跑了。

一名大夫从里间出来,满脸为难。

“大夫,怎么说?”大汉挠挠头,脸色激动。

“这个,时日尚浅不好说。”

大汉的脸立时垮了下来:“不对啊!前几日香荷还说梦见仙人给她一朵桃花,说送她两个娃娃呢!”

方晋愣了愣,却见容画站起来毛遂自荐,帮王夫人诊起了脉。

“恭喜王兄有喜,还是龙凤胎。”

“真的吗?太谢谢容公子了,都是公子的符起了作用。”大汉王大力喜不自胜,一拍手道,“容公子就是我的贵人,这俩孩子的名字合该您取。”

容画也不推迟,微微沉吟:“男孩名王小宝,女孩就叫王小星。”

“好名字!”王大力拍手赞叹。

方晋愣了瞬,见容画向他点头,忍不住睁大眼,而后开怀大笑。

“好,我与王兄一见如故,家中田产全部赠与王兄了。只希望孩子认我为哥哥,我日后定会来探望他们的。”

方晋说完,不等王大力作反应,跑了出去。

“王兄,还记得你请我吃饭,我说的厚报吗?”容画勾唇一笑,牵着初九出了门。

身后传来王大力弱弱的困惑:“不该是干爹义父吗?为什么是哥哥?辈分有点乱,乱吧?”



“容兄,我们做笔生意吧!”

“说!”

“我用二十年阳寿,换他们一生平安喜乐。”

“不必!”

“为何?”

“我给他们附赠的,便是一生平安喜乐。”

方晋深深看了容画一眼,突然笑了。

他转身就走,每走几步就丢下一样东西。

玉扳指,金元宝,玉骨折扇,束发冠带,紫色外袍……

旷远绿草地,他丢弃的东西慢慢消失化作一朵朵莲花。

“念移窃自在,性定还本来。阿弥陀佛!今入佛门,法号悟明。”他一袭白色僧袍,披散着长发,无悲无喜双手合十。

渐渐的他的身影淡去,随着慧无一起消失。

“哎呀!为什么我觉得有些冷。”容画抱住初九,突然觉得冷清。

“少司命!”突然一个儒生模样的年轻人出现在她面前,拿出一个小本子,一本正经:“刚刚你让一对男女投生一家,本来他们今生缘分已断,此后互不相见。”

“陆督神,你不去盯着东西南北四大少司命,盯着我这个兼职的巡游少司命干什么?大司命决定生死,我无法改变,小孩子投胎,我还不能管了。”

“这个……”

“不让我管,我就不管,正好我想陪初九去游览名山古迹。”

能不受六道结界,自由出入各地的容画可是个宝贝,可不能让她卸任。干笑两声,赶紧说出诉求。

“那个,不是,听说你又酿了桃花酒。如果这个,还是可以通融通融的。”

“只有一壶,不要就一滴都没有。”

“好好好!”

“陆期大人怎么还不走?”

一个盒子推到容画面前,他讨好笑道:“里面是锁魂丹,失魂丹,彼岸花种子,忘情丹,大还丹……”

容画搓搓手,忍住笑:“大手笔啊!说,让我做什么?”

“这个,我有一个不肖后辈,希望得到您的点拨。”

“他怎么了?”

“这个。”督神大人有些难以启齿,含含糊糊就是不说,“你,你去了就知道了。”

“在何处?”

“就在离此地不远处的落花城。”

“好吧!我去了。我看你怎么有些紧张,是有些棘手吗?不必担心,我也不是新手,会知道分寸的。”

“呵呵!是,是啊。公务繁忙,那我先走了!”

“古里古怪的!”容画撇了撇嘴,对着初九撒娇,“初九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不怕。我腿疼,这次要抱,公主抱哦!”

初九轻轻抱起她,调转了角度,让太阳晒不到她。

容画却没有发现,她对着浠水城的方向挥了挥手,似乎在告别。

然后躺在初九怀里,呢喃一句:“初九,到了落花城记得叫醒我。”说完,她眉目柔和,沉沉睡去。

初九看了她一眼,眼里流淌出刹那的情绪,复又消失。

山路消失在身后,来路在前面展开。

是身入局中?还是局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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