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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故事:夜宿山神庙

作者:奔波儿灞
2021-02-26 15:00

“轰隆隆…”…是惊雷在天边炸响。“啪嗒、啪嗒”是雨点打在蓑衣上的声音。牛头山,山神庙,一行披着蓑衣,背着箩筐的人急匆匆的冲了进来。

“呼,冷死我了,这雨来得真邪门,幸好有这山神庙。”说话的汉子叫李林,是一行人中年纪最大的,所以也常被叫老李。“刘全刘贵,你俩兄弟把火生起来,烤烤暖。老李别打哆嗦了,起来接点雨水,等会烧水喝。”。这个安排事务的壮实汉子叫张吉,是这他们一行人中的领头。他们是行脚商,一行五人,不,准确来说是六个人,除了前面提到的四个,还有大个子铁柱以及他背上的不知名老人。

老人是他们在上山的途中半路遇到的,当时老人躺在地上,身边还有一把锈迹斑斑的斧头,想来是一名樵夫。刘全刘贵两兄弟上去查看了一下,人还是活着,只是不知什么原因昏倒了,若是任由他躺在那里,恐怕会被野兽吃了。抱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想法,张吉便让铁柱把他背在身上,等他醒来再作打算。哪知这一路上老头就一直昏迷着,中途醒来的那一次,还兴许是大雨来临时,被雨水激醒的,醒来后说了句半山腰处有山神庙后便又昏了过去,正愁没地方避雨的张吉,自然从善如流。

张吉说完后,众人熟练的从各自的箩筐里拿出木炭、干柴和铁锅来,开始生火。在外漂泊多年,这点经验和准备他们还是有的。吩咐完后张吉打量起了山神庙,庙不大,也就几丈长宽,幸运的是墙还算牢固,屋顶也没有漏雨,只是两扇大门不翼而飞,时不时有冷风吹进来,众人也围在神像附件,多少可以挡点风。庙内也没啥摆设,就一香案,一山神泥像,香案自然是没有贡品的,烛台更是翻倒,就连山神老爷的泥像也布满了裂痕,一副荒废的模样。

但张吉还是将烛台扶起摆好,随后从箩筐里抽出一支香,在火堆那点着,对着神像遥遥一拜后,将香插在了那不知荒废了多久的香炉上。铁柱不解的问道:“头,都这样了,你还拜他作甚。”“进庙上香,终归是没错的。”张吉道。水烧开后,众人各自舀了一碗,铁柱多舀了一碗,让水凉了会后,来到那他放在神像后的老人前喂他喝了点水,老人抿了抿唇,但终究没有醒来。众人也就着水,吃起了各自的干粮,在相互的调侃中,雨渐渐停了,室内也越发的温暖起来,格外舒服,就连老人也仿佛回到自家床上一般,梦呓了几句,自己翻了个身,看来离醒来不远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一个穿着长衫,年轻书生模样的人带着一阵冷风出现在门口,他激动地说道:“太好了,没想到在这荒山野岭的,能遇到各位兄台,看来我有救了。”说罢,自顾自地朝里面走来。张吉微微皱眉,铁柱更是蹭地一声站了起来。书生连忙停下脚步,连忙摆手道:“不用紧张,我只是一名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白天的时候我和友人在山里游玩,一次突如其来的大雨让我们走散了,眼下饥寒交迫,天黑了又不敢独自下山,看到这有火光,便来到里,还望诸位壮士收留我在这歇一晚。”这时候张吉才留意到不知不觉间天已经黑了,看来今晚要在这过夜了。

再看书生那一副落汤鸡的落魄样,言谈举止也符合,不似有假,便对书生招手说:“过来吧,烤烤火喝点热水暖暖身子。”书生连忙稽首致谢。“你们读书人真是悠闲,跑来这荒郊野岭游玩,不过你也够倒霉的,哈哈哈。”李林笑道。一向沉默寡言的刘全两兄弟也插了句嘴“小兄弟,你是哪里人,如何称呼?”“小生是春惠县人,姓王,单名一个常字,诸位大哥称我为王常即可。”行脚商们也简单介绍了一番,交谈中,书生时不时来一句文绉绉的句子,令众人哈哈大笑,书生和众人也愈发熟络起来。

夜色渐浓,一阵白雾于庙旁的山林间升起。

聊着聊着,众人也乏了,哈欠连连。就在这时,一个空灵的声音响起“公子,可否让奴家进去休息。”。众人齐齐望向门口,只见一位白衣佳人俏生生的立在门口,一双桃花眸欲语还休的望着众人,行脚商们一时间被迷了魂般痴痴不动,一脸呆滞的看着女子。

这时一阵火热猛地在张吉腰间升起,张吉瞬间清醒过来,发现同伴还一副痴傻的模样,果断一声爆呵“都给我醒来!”众人齐齐打了个激灵,这才恢复正常。眼看女子似有走进庙里的意思,张吉心里大感不妙,这女子恐怕有古怪,连忙起身说道:“姑娘你是何人,请你马上停下。”那女子听到后竟真的没动,靠在门边说道:“小女子不过是山下小镇上的人,今日来这游玩时,不小心迷了路,还望公子们麻烦让我进去歇一宿,明日带我下山,等我到家,必有重酬。”张吉听罢,冷笑一声“真当我是七岁孩童不成,这荒郊野岭一个姑娘家的跑来这游玩,想必还有其他团伙藏在暗处,等着到时候来个里应外合吧,姑娘还是莫要进来了。”说完行脚商们立马从各自的箩筐里翻出防身的武器,握在手中,如临大敌。

那女子也不恼,掩嘴一笑“也罢,不知公子可曾听闻牛头山上有大虫的传闻。”“不曾。”张吉冷冷道。“那你可要小心了,这大虫可是成了精的,它最擅长的就是。”“没看错的话,想必姑娘不是人吧。”

那女子还未说完,就被人打断了,而开口的竟然是那文弱书生。“三更半夜的一弱女子出现在荒郊野岭本就不正常,且看到我们这一群陌生男人也不怕我们贪图美色对你用强,异常镇定。更重要的此时的山路泥泞不堪,姑娘你的绣花鞋上却干净异常,事出反常必有妖啊。”

张吉大惊,连忙低头看下去,真如书生所说,那女子的绣花鞋竟无半点泥迹如新的一般。再抬头,只见女子脸色狰狞,双眼更是隐隐有绿芒亮起,她语气森然道:“你还是一如既往的擅长蛊惑人心,只好杀了你了。”书生见状连忙躲在行脚商身后,瑟瑟发抖。行脚商们虽大多也心惊胆颤,手脚发软,但仍握紧武器,死死的盯着女子。“让开!”那女子语气冰冷的冲行脚商说道,但话音刚落,只听一声爆呵,随后一个高大的身影声势惊人的朝女子冲去,是铁柱!“砰”一声巨响,铁柱以比刚才更快的速度装在周围的墙上,昏了过去。一招,她只用了一招,而且是轻描淡写的如同拍蚊子般的一巴掌,这估计是所有人都上去也是一人一巴掌的事,众人绝望了。

还未等行脚商们做出反应,女子便如鬼魅一般来到行脚商身前。行脚商只觉得眼前一花,随后一股巨力袭来,一阵天旋地转后,他们便倒在了地上。再看到那女子时,她已出现在一脸惊恐的书生前,随后她屈指成爪朝书生的天灵盖拍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黄光刺向女子身后,“轰”的一声巨响黄光炸裂开来,女子惨叫一声,竟硬生生撞破屋顶逃了出去。“安全了。”行脚商们摇晃着站起来,虽然痛的直咧嘴,但看来除了铁柱昏了过去,其他人无甚大碍。“头,刚刚那金光是你放出来的?”李林问道。张吉点点头,摸了摸腰间的锦囊说道:“是当年在除尘观那求来的符,要不是有它,今晚我们就全栽了,可惜刚刚那是最后一张了。”“没事,头,我看那妖女应该是重伤了,接下来我们只要小心点,应该不会出事。”刘贵说道,张吉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将铁柱安顿在老人旁边后,众人重新围坐在火堆旁,但气氛沉闷,也无人敢睡觉。

雾散了,但夜色愈发浓厚。

就在众人相对无言之时,书生突然开口:“多谢诸位大哥出手相救,为报救命之恩,小生决定告诉列位在路上看到的好东西,还望列位收下。”“什么东西?”众人的兴趣一下被调动了起来。“山王参。”“这可是好东西啊,能卖好多钱。”李林兴奋道。“就在不远处,大概走一炷香的时间就到,我来为大伙带路。”“不急,留到明日再说吧。现在天黑危险。”张吉说道。“张兄有所不知,这里的赶山人都是天未亮,便进山,我们明日再去极有可能落得两手空。”

“是啊头,我们趁现在出发吧。”财帛动人心,大伙都变得急切起来。张吉微微皱眉,心中有些疑惑,但终究没说出来,最终还是让腿脚利索的刘氏兄弟跟书生一起去,自己和老李留下来照顾铁柱和老人。三人点上火把,便匆匆走了。

他们前脚刚走,铁柱便醒了过来并表示自己没事。不知又过了多久,“吼嗷~”一阵恐怖的吼声传来,随后便是一阵“啪嗒啪嗒”无数飞鸟被惊起,用力拍打翅膀四处逃窜的声音。“这是大虫?”老李惊恐的自问自答后,便是“丝丝”的倒吸凉气声。张吉大感不妙,他突然想到那女子之前说的话,牛头山上有成了精的大虫,如果这是真的,那是不是也是冲着他们来的,或者是来给那妖女报仇的。刘贵他们现在外面会不会有危险?

就在张吉胡思乱想之际,“不好啦!”书生的声音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还不等书生站定,张吉急忙问道:“出什么事了,是跟之前那虎吼声有关吗?是有大虫吗?”“是也不是。”“都这时候,你还卖关子。”“是,是跟虎吼声有关,但没遇到老虎。”书生气喘吁吁地说,“本来一切很顺利,我们在那斜坡上找到了药王参,但突然一阵虎吼声响起,把刘贵兄吓了一跳,脚下一滑还顺带把刘全兄一起拉了下去。好在那坡不高,只是他们多少都崴到脚了,走不动路,让我回来找你们帮忙。”“还好还好。”张吉长吁了一口气,没有自己想的那么严重。“事不宜迟,我们赶紧走吧。”李林催促道。“那铁柱你留下,我们赶紧出发。”“好。”很快,张吉、李林和书生踏入了夜色之中。

银月高悬,林子里格外的静谧,一股不安渐渐在张吉内心滋生,这也太安静了吧。仿佛走入了一片死地。“要到了没?”李林大喊,“快了快了。”张吉觉得书生的回答里似乎暗藏着兴奋,同时心中的疑惑也越来越大,他再也忍不住,问道:“你是不是认识那妖女?”但这回书生没有回答,反而加速跑开了,“该死,果然有问题,追上去。”张李二人加速追了上去。

或许是书生体力不支,跑到一林子前便停下,转过身来面带微笑看着二人。“跑啥啊你,跑啥跑!”李林大叫要冲上去打他一顿,这时张吉惊恐的发现,这个不久前还和他们相谈甚欢的书生,此刻在月光的照耀下,竟没有影子!“不对,快跑!”不等二人有所反应,一声近在咫尺的巨吼掀起阵夹杂着腥臭的狂风将二人刮倒在地。一尊庞然大物也随着露出了真面目,只见一只比正常老虎大上一倍有余的吊睛白额虎朝二人缓缓走来,眼中透露着一股残忍以及人性化的嘲弄。眼看双方越来越近,李林尖叫一声,挣扎着站起来想要逃走,哪知那虎精一个纵越,瞬间将李林扑倒在地,一只虎掌摁住其头颅,李林闷哼一声,挣扎了几下后便没了动静,估计是死了。更令人震惊的是那虎精竟口吐人言道:“小小凡人想往哪跑。”悲愤异常的张吉,朝书生怒吼道:“王常,这是怎么一回事?敢不敢让我死个明白!”

书生没有开口,而是看向那虎精,虎精颔首示意后,书生这才说道:“重新介绍一下,我叫王常,乃虎君座下的一名伥鬼,不过很快你就会与我一样了,哈哈哈!”一阵狂笑过后,伥鬼接着说道:“真是可怜,其实你们今晚只要不出那庙就不会有事的,甚至有人想要杀了我,救下你们,结果被你们自己赶走了,哈哈实在是可笑。”“是那女子?”“没错,就是那小有道行的狐妖。”“行了,真是啰嗦。”虎精不耐烦的打断,张口一吸,书生便化作一道白气被它吸入腹中,随后来到张吉面前,张开血盆大口朝他咬去。看来自己要命丧虎口了,希望铁柱不要出山神庙来找他们。这是张吉最后的想法。

“孽畜,住口!”一道惊雷般的声音响起,只见一道金光如流星般狠狠地将虎精那庞大的身体砸飞。烟尘散去,来人居然是那一直昏迷的老人!老人一招手,金光去而复返,回到老人手中,正是那柄斧头。“老匹夫,乖乖缩在你的破庙里还能苟延残喘几年,为何处处与我作对?”虎精抖掉身上的泥土,一双虎目蕴含着滔天怒火。“受民供奉,自当为民除害。”“哼,你都断绝香火十几年了,哪还有人供奉,早已金身腐朽。

早知如此,前日我就该彻底拍碎你的金身!”听到后,老人像是想起了什么,极为开心的笑道:“哈哈哈,还真的有!今夜老夫牛头山山神必斩了你这孽畜!”说罢,老人须发皆张,倒提斧头,直冲虎精而去。同时张吉耳边响起老人的传音“速速离去。”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再回过神来,张吉已来到山脚,身边还有着一脸疑惑的铁柱。“头,你怎么也在这,其他人呢?那老人好像是山神!我居然背着山神上山!”张吉正要回答,只听得山上虎吼阵阵伴着金光闪烁,还时不时有山石滚落。“快离开这里。”二人赶紧离去,惊魂未定的二人来到山下小镇找到间客栈住下后,张吉才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铁柱。心事重重的二人一夜无眠,最终决定天亮后便上山。

天刚蒙蒙亮,二人便启程,径直来到昨夜林子前,发现树木倒塌大半,土地开裂,已不复原貌,却不见人影。二人沿打斗痕迹一路寻找,最终来到山神庙前。庙已坍塌剩两面墙,一巨大的虎尸瘫在庙前,一柄斧头深深凿在虎头上,几乎没柄而入。进入庙里,火堆早已熄灭,烛台静静的伫立在香案上,然而山神神像却已化为一地碎片。二人现对无言,最后齐齐跪在碎片前,五体投地,久久未起。

春惠县县志记载,祥符年间,牛头山上常有恶虎食人,百姓深受其害,上报官府,然官府亦久不得除之。一旬后,一樵夫上山,听闻女子哭喊,闻声寻之,见大虫欲食一母子,樵夫大怒,只身上前与之搏斗,以利斧斩其头,遂胜。噫吁嚱,然樵夫亦深受重创,不治身亡。村民感其功德,为其塑金身,立祀庙,奉其为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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