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 短篇故事

诡故事:玉烟斗

作者:巫医海东青
2021-03-08 19:00


某年回农村探亲的路上,父亲跟我提起了一桩往事。
故事发生在他第一年上大学的寒假,彼时,老家下了一场几十年一遇的暴风雪,县城通往各乡镇村屯的客,车尽数停止了运营。

我父亲多方打听,终于找到了一个去乡镇卖粮食的同乡方超,准备跟着卖粮食的车一同回去。

隆冬时节,雪下得厚实,风也凛冽,正值夜晚,公路两旁一片萧索荒凉。卖粮的货车不比小客车舒适,说是四面漏风也不为过,父亲冻得直打哆嗦,只得靠与同乡搭话来尽量淡忘寒冷。

“老方,咱村里最近有没有啥新鲜事?说说呗。”

方超与父亲同龄,但早早辍学,平日里忙活完地里的事,他总是喜欢跑到村里的大树下,与那些打扑克的大娘们聊天,那里号称是村里的信息站,东家长西家短的没有大娘们不知道的。父亲向他打听村里的近况也并不奇怪。
    
“嗨……金生啊,不瞒你说,我这也得一个多月没回家了,最近这雪吓得邪乎,粮食不好收,更不好卖,而且一到年根底,这公路也不安全,总有那劫道的,我这万幸没碰到。这不跑了好几个县,才把事办完。我倒是还想问问你,你在省城上学,那边有啥好玩的没?”

方超这么一问,我父亲反倒是信手拈来,话匣子一打开便一发不可收拾,两人一路欢声笑语,好不快活。
    
货车驶过了一段公路,便转向开进了小岔道,从这里再走大概半个小时的车程就能进村。
    
怪事也就在这时发生了,虽说进村的土道人烟稀少,灯火晦暗,但方超也跑过不下几十次了,即使是闭着眼睛开,也能找到家。可是当天,方超就在这片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地方迷失了方向。

祸不单行,车子也突然熄了火。


“妈的,晦气!”方超捶了一下方向盘,气冲冲地下车检查情况。父亲在车里憋得难受,便也跟着下了车,在离车不远的地方点了一颗烟,来回踱步活动着快要冻僵的身体。
    
“金生回来了!”

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我父亲一跳,他连忙回头看,原来是同村的项大爷,还没等他打招呼,项大爷便拿着烟袋锅子敲起了他的脑袋,戏谑道:“你小子上省城上学咋还学坏了呢,这都抽上烟了?”
    
“嗨……同学都抽,我不抽也不好。大爷你咋跑这来了?”
    
“啊,大爷在家待着也没意思,天天都得出来遛个弯,你们这是咋啦?”
    
“别提了大爷,我们走丢了,车还熄火了,这不,方超在那修着呢。”
    
“这方超也笨到家了,开到这了还找不着道。那啥,你们进右边那个路口,顺路一直开,找着亮了就能进村,我就在那出来的,那是咱村南口。”项大爷唠叨着,对着夜晚的土道一通指点。
   
 “行,谢了啊大爷,正好,车里还能捎一个,咱一起回去。”
    
“不了,你们这小破车我坐不惯。那啥,你把这大烟袋拿着,给你爹。”项大爷将手里的烟斗递了过来,那是一枚玉嘴的烟斗,看起来很是贵重,父亲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只得挠头憨笑着。
    
“拿着吧,我这是欠你爹的,得还。”项大爷粗暴地把拽过来,将玉烟斗强行塞进了父亲的手里。
    
货车的引擎声突然响起,灰头土脸的方超从车后走了出来,大喊道:“金生!修好了!上车!”
    
“知道了!”

父亲想带着项大爷一起回去,但他回头的一刹那,项大爷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怪老头……走的还真利索……”父亲小声嘀咕了一句,但也没想太多,毕竟还是回家要紧,他快步跑上了车,两人按着项大爷指的路,顺利进了村回了家。
    
奶奶在厨房忙活着,准备做几道好菜给父亲和方超接风,爷爷则坐在餐桌前,与两个孩子扯起了闲篇。
    
“你们俩为啥费那么大劲从村南头绕回来?往常不都从西头回来吗?”
    
“别提了杨大爷,怪我,我给开丢了,半道上车还坏了,要不是我俩命好找着道了,得在外头待一宿……”方超细数着这一路的艰辛,搞得爷爷哭笑不得。
    
“对了,爸。”

我父亲想起了项大爷的嘱托,从怀里拿出了玉烟斗:“这次多亏了项大爷给我们指路,我们才能回家,这烟斗是他让我给您的,说是……之前欠了您什么?我也不知道。”
    
“什么?谁给你的?”爷爷接过烟斗,眉头紧锁,眼睛里满是疑惑。
    
“啊,就是村西头的项大爷啊……”
    
“净扯,你项大爷都去世多少天了,今个正好是头七。”

爷爷一边说一边端详烟斗,语气也颤抖起来:“这……这还真是老项的……不应该啊……”
    
在场的三人无不惊出了一身冷汗,不用细想,这是见了鬼了。


三人相对无言,爷爷脸色惨白,拿着那枚玉烟斗不知所措,良久,他才醍醐灌顶般地回过神,猛地一拍大腿,明白了这烟斗的前因后果。
   
原来,一个月前,两人去乡里办事,出了村西口以后遇到了劫道的,我爷爷为了保护他,拿着烟袋跟歹徒们搏斗,爷爷的烟袋也因此断成了两截。

歹徒们被爷爷的气势吓到了,便作鸟兽散,虽然后来报了警,但那群劫道的还是没抓到。那件事过后,项大爷说,作为感谢,要把家里那个玉做的烟斗送给爷爷。我爷爷推脱了两句,也没放在心上。
    
“好你个死老项,说说而已,这么较真干啥?”爷爷苦笑一声,将烟斗放在桌上,而后别过头去,没再说话。
    
“我也是见过鬼的人,其实啊,鬼一点也不可怕。”父亲与我谈起这段往事时,总会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说,我深以为然,有了执念的鬼,反而还有点可爱了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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